《羽落流月缓归矣》醒醒未醒

13、第 13 章

　　这两句接连的话，犹如毒蛇窜入心肺，月影瞬间全身僵硬。

　　在远处变成了一个白点的白羽琳，此刻静静背对着这边的浩大围攻，仿佛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那白点淡地几乎要看不见，似微弱光芒即将被漫天黑夜吞没。

　　月影定定看着身影模糊的白羽琳，他在等她回头往这边看一眼。

　　她的转变让他猝不及防，她方才的眼神更是让他心惊肉跳。无数的疑问在心头猖狂，层层叠叠。

　　怎么可能？不可能！

　　但现在的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定是听错了。

　　“青峰主，还多亏你给白姑娘的敏咒水，不然以这小子的觉悟，这次埋伏不会这么顺利。”方才那尖利的声音继续道。

　　又是一道惊天霹雳，生生要将斋台中心的人劈为两半。

　　难道之前的毫无知觉，是因为这个原因？敏咒水......

　　月影浑身发抖，眼波剧烈动荡，他看着白羽琳的方向，呢喃地开始起念她的名字。

　　起先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到后来忽地高声大喊，“到底是怎么回事！”惊心动魄的质问，夹着难以名状的惊惧。他朝着她的背影嘶声高喊，嘶喊声在空旷台面扩散，被风散到四方。

　　然而远处的她并没有回头，而且直接消失在山侧的那座道观内。

　　他眼内逐渐充血，嘴唇开始泛起青紫。

　　围观的人群开始笑笑骂骂。

　　一个电闪雷鸣之后，一股烈风在台面上疾行，吹得台面中心的男子身形更为单薄。

　　此时，道观门口一青须长老微微叹了口气，对着远处浩大的围攻神情悲悯地摇了摇头，转身缓缓走入内室。

　　“月贼！”有人高喊，“我们知你武艺高强，又懂邪术，但还是劝你不要反抗，否则，你今天会死地很惨。”

　　一行人仇视着眼前的黑衣男子，还没有人率先上前。

　　辟天教的四大护法中，传言流月使的武功最为高强。辟天教普通的高手，一人便能迎对十来个江湖上的二三等高手，而统帅百来千个教徒的四大护法，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别再跟他废话了！我们五大门派一起，量这恶贼再厉害，难道还能让他撑过百招？天大的笑话！光一个门派二十来个人一起上，也能将这恶贼拿下。还需要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亲自动手吗？”

　　“我看我们还是速战速决，我们所有人都一起上，将这恶贼碎尸万段！”

　　这时，台面中心的人发出一声冷笑，直接穿透了风声和这些人的说话声。

　　“承蒙各位看得起，居然劳师动众请了这么多人来杀我一个人，真的是天大的面子！”

　　那个尖利的声音回道：“呵呵，劳师动众那就得多谢白姑娘了，大家可是多亏了她。白姑娘是正派青卓会的成员，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要不是她来和我们说这个计划，我们差点就要误会白姑娘的为人了！”

　　月影又是浑身一震，双手指节坚硬曲起，手背上也开始泛青。

　　“就是！”有人立刻附和，“白姑娘一身正气，要不是为了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我看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真是委屈她了。”

　　这话落下后，多人摇头微微叹息，依稀能听到轻声一点的话：“女子最重要的清白贞洁，就这样全毁了。”

　　台面中心的人微微摇了摇身子，这时终于转移了视线，眼光扫向这一排一排的人。

　　眼神所触之处，让人如电般地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一双目空无物的眼睛，对一切都充满了不屑。此刻，那双眼内如血一般地红。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少弟子心头打了个寒颤。此时若再不出击，怕是先出击的就是他了。前头领首的一些人点头示意之后，下一刻，五个掌门人便一冲向前，其余的人紧紧随后。一时间兵器声嘶喊声瘆人。

　　黑衣男子冷冷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人群，身形不动。离前首的人只有两三丈距离时，他突然间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声骇人，凄厉苍凉，阴鸷之气肆虐而出。

　　几声笑之后，台面上的人便不见了形。人群中有一股黑色旋风瞬息万变，如有数十把刀随行，所触之处，气劲惊心。

　　不见其人，但见其形。众人开始感到慌乱。

　　这是什么可怕的功力！

　　一众人虽在人数上大有压灭之势，却在黑衣男子一人癫狂的攻击下很快开始有了伤亡。

　　云台暗色下至，大雨顷刻如瀑，天色灰暗，夹杂着烈风。

　　有个白色的身影忽地出现在山侧，朝着这边浩大的战势。

　　黑影如魅，月影的轻功和内力让所有人都瞠目。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死伤已有二十来个，而他身上丝毫未伤。

　　正在几个领首心中发憷时，发现黑影在忽然之间停滞了下来。

　　前方的黑衣男子面朝着前方道观处，背对着身后所有的人。

　　原以为他要发动什么邪术，却意外地发现他一动不动。而他朝着的那个方向，远处有个白色影子在风雨中隐隐约约。

　　一干人等交换着眼神，示意着接下来的攻击。

　　风斜雨斜，衣袂在风雨中鼓动。月影静静看着远处的白衣女子，眼中动荡。

　　她明明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明明知道这声势浩大的围剿。她就是不过来，更没有来解开他的疑问。

　　他感到心里一点一点地冻结成冰，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在这之前，她还温柔地对他说话，他抱着她，拉着她的手......

　　就这片刻的恍惚间，肩上背上的剧痛突如其来，几把长剑长刀趁他分神时深深地砍到了肉里。

　　他看了眼身后，身后的几人便被一股强力的气劲直接弹飞了出去，重摔在地上，吐血三尺，其中两人当场气绝而亡。

　　他转瞬又回首往方才那个方向看去，却发现白影已不在那了，眼里陡然间沉寂如深渊。

　　背上肩上鲜血急渗，他微微皱了皱眉。上回受这等伤势早已是多年以前，这些年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白羽琳突然间的转变，让他心念崩溃，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立刻消失。原本他并不想杀这些人，他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就知道，所谓的正派，她也是其中一员。这三年来，他一直将这些正派和她联系在一起，也感受过一些真正心正之人，才让自己接受。

　　而这一切在今日，突然间让他不懂了，到底什么是所谓的正和邪......

　　他想着白羽琳离他而去时的眼神，心绪如海啸肆虐，已无心迎战。

　　围攻的人群明显感到他神思恍惚，战力下跌，于是加快了攻击。

　　月影失魂落魄之下，加上肩背上伤势至深，已落了下风。几十个回合后，他身上多了许多伤口。

　　有些人开始邪笑，眼看着黑衣男子伤痕累累，早已重伤，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就会暴毙而亡。

　　在又一刀在他身上重重而下的时候，有两束眼光猛地投射过来，眼中如窜出恶灵，吓得对面的人一个猛烈颤抖。下一瞬，面前还拿着长刀的人突然间口喷三尺鲜血，向后倒地，腿脚绷直，颈口裂开，整个人一动不再动。而原本重伤的黑衣男子则站在前头，身上的血顺着雨水而下，嘴边冷笑着。

　　众人惊愕，仿佛眼前的这个人这时候才是真正醒了，而他身上的所有伤都不算伤。

　　月影冷笑着，看了看身上已裂开了无数口子的黑衣，一抬手，地上掉落的十几把兵器一飞而上被吸到了他的掌中。

　　前首的几人被吓得几步退后。

　　“呵呵，别慌。”有人冷冷道：“他身上已中了几十处伤，好几处大伤，量他再厉害，但这血流的可是真。”

　　“他好像已经差不多止住了流血。这个人真是可怕，我们这么多人都要花这么多时间和他耗，辟教的人真的是魔鬼！”

　　“呸！蚀人的邪术！他确实厉害，但我看他气数已尽，无非是要死地轰轰烈烈而已！再上去一刀，他就没法再反抗了！”

　　这时候，人群近处忽地出现了那个白色的影子，急急地一路掠到众人中间，来到了月影前面。雪色的白衣在黄昏的暴雨中异常显眼，烈烈狂风和疾雨让她的身子更显单薄，似乎下一刻便要被吹走。

　　月影在看到她之后，眼神蓦地变化，动作骤停，手中兵器纷纷砸落到地上。他瞪着眼睛看着此刻出现的白羽琳，呼吸都停止了。

　　他一瞬间的转变，众人均瞧在眼里，惊诧不已。

　　“看来这个恶魔是真的迷上了白姑娘。”有人小声发叹，“快要死了都还是这样。”

　　隔着昏暗的天色，月影一双眼睛穿透重重雨帘，死死盯着白羽琳。

　　他在等着白羽琳的话，和她的下一步举动。他多么希望，她开口而出，告诉他正在上演的这一切都是假象。

　　白羽琳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清晰。

　　终于能看清她的表情了，也是那一瞬间，他燃起的希冀被无情地寂灭。

　　她整个人没有一丝往日的影子，神情冰冷漠然，比方前的还要冷冽决绝。

　　那一头飘逸轻柔的秀发，此刻挂在她的背上、肩上，刘海也牢牢贴在额上，鬓旁的碎发粘在脸上，衬地她的脸更加苍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她。外表分明还是那个她，却完全换了一个灵魂。

　　他的心狂跳，此刻周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会说什么。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瞧着她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双剑，并继续向他逼近。

　　“小琳...”他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地，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强烈地似乎要将她穿透。

　　此刻，他脚边的雨水泛着淡淡的红色。

　　白羽琳的嘴角紧紧抿着，身上颤栗不止，但同样充血的眼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情感，陌生地好似变成了被人操控的傀儡。

　　在她看到月影的瞬间，原本颤栗着的身子抖动地越发剧烈了，原本冷冽的脸上秀眉紧紧蹙起，眼波被击溃。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害怕，她扫了一遍月影近处的人，似乎有询问之意。

　　“白姑娘，这恶魔已经遍体鳞伤，就不要弄脏你的手了，他最多再撑住二十个回合，今天就要将命丧在此了。”

　　白羽琳浑身一震，她忽然间一点足，瞬间跃到了月影身前。

　　终于又能近距离看到她了。昏暗的天色下，她单薄的身子在明显颤动。是雨水和风太冷了吧？月影心中一阵揪疼。

　　他努力地紧紧闭眼，想要抛却眼前大变神色的她，想再一次睁眼时一切恢复正常，而现在上演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巨大的噩梦，他想马上甩掉眼前这幅景象，要重新看到她温柔的眼神。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好像在被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突然间什么刚硬的东西猝不及防地钻到了心的位置，让原本的疼痛瞬间加剧。他一睁眼，发现左胸口被插进了一把剑。而剑的另一头，是那只纤细小巧的手。白羽琳正握着剑的那头，雪白的脸隐隐抽动，身子和手都在剧烈发抖。

　　此时天色一下子暗了许多，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地模糊。那一刹那，他看到她的脸在漫天的雨中模糊地几乎只剩一圈轮廓。

　　闭眼，是为了逃脱噩梦。然而一睁眼，迎接他的却是更为残忍的噩梦。

　　她用她的佩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月影看了眼剑刺的位置，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白羽琳。

　　白羽琳眼神颤动，然而表情依旧全无。她未等他有反应，便猛地一收剑。

　　又是尖利的一声呲，剑拔了出来，血也冲了出来，瞬间被融在雨水中。

　　月影身子微颤了下，身形还是未动，他一直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白姑娘，你快退后！”

　　这时候，两个人身后的众人趁着这个机会呼啸着冲过来，刀剑声又沉杂响起。

　　白羽琳单薄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震，她扫了一眼猛冲过来的人群，脸上顿时布满了慌乱惊恐的神色。她立刻又回头看向月影，紧咬嘴唇。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定，她扬起手中的剑，飞快地又将剑刺进了月影的胸口。

　　她刺的，还是同一个位置。

　　“大家小心，别误伤了白姑娘！”

　　月影沉闷地喊了一声，痛苦不堪地看着与他仅一人相隔的白羽琳。

　　身上这些伤口对于死过无数次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这次的痛苦，却是前所未有。疼的不是她刺入的地方，而是她的转变和绝情。

　　她，居然要杀了他？

　　难道，之前的那个她都是假的吗？三年......他不相信！

　　他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白羽琳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月影伤口上的血，握着剑的手抖动剧烈。

　　众人看到眼前的一幕，停顿了一下后有人命令：“动作快！”

　　白羽琳又是剧烈摇晃了下，身上抖动地越发厉害了，纤瘦的身体几乎连雨水也能将其击垮。

　　剑还抵在他的胸口，身后无数的刀剑下一瞬便会抵达。白羽琳全身上下都脱了力，但心头的意念让她不得不死死撑着。她咬着牙，强生出力气，提着剑戳着月影向后。

　　月影呆呆地看着她，失魂落魄，没有任何还手，任由她所有的举动。直到他的脚有一半悬在空中，身子随后晃了一晃。

　　他的身后是一处悬崖。

　　白羽琳整个人抖动地如风中的残叶，如下一瞬便要随风而去。

　　此刻，多数人都冲到了悬崖近处，在看到这个情景后，均停滞了动作。

　　昏暗的天色和厚重的雨帘下，白羽琳眉头紧蹙，双眼紧闭，微微张着嘴喘气。那只硬撑着力的手臂似乎已经僵化。

　　她忽然间睁开眼，眼中如两道光，扫在他的黑衣上。而此时，她的另一只手打出了一掌，击在月影的胸口。

　　那一掌使出了她仅剩的全部力气，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念，然而实际上却轻飘飘的没有多少力道。

　　失了魂的月影被轻轻的一掌击中，身子咻然一空，带着看白羽琳的眼神，带着所有的不相信，向后倒去。

　　漫天的雨重重打在他的身上，苍茫大地水雾一片，如漫天的毒气，如举天而下的神力怪力，将他的心击得粉碎。

　　跌落中，他双眼不闭，眼神凝结在她袭击他时他震惊的那一刻。她冷漠的神情还近在眼前，她持着插入他心口的剑的模样还近在眼前，烙印一样一层一层叠过来，铺天盖地。

　　身上有无数的东西擦过，他分不清是什么，好像就此坠入了无底洞，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他全身血脉被冻结了，冰冷如置身冰窖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要死了。然而心中的疑问如海啸般冲腾而起。

　　“我还不能死！”他奋力一翻抵在崖壁，一个侧身便换了另一方向下坠。奇怪的是，这一方向竟然无多少物事，与方才的截然不同，他整个人突然间处于失重状态。他接连在崖壁上点足，以减慢下坠速度。然而身上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尤其是心口那处致命的伤。很快，身上被耗尽了力。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他身上拂过柔柔细细的草叶，接着整个人跌落进了厚厚的灌木丛中，口中的血在跌落刹那冲出三尺。强烈的意志力没有让他在此刻昏厥过去。他在斜山坡上翻滚了片刻，以余力支撑着自己停下来。

　　他仰头，看不清崖顶，只有漫天的黑。雨灌入口鼻，重击在身上，似乎要在身上戳出百千个洞。

　　临近昏迷状态的他，脑海中一直翻着在这之前的情景。她给的一杯茶，她拉着他去往一步步台阶，她在她手心画圈说着“下辈子还能再见”，她表情陌生地出现然后将剑刺进他的胸口，还有最后一击时的决绝，眼露陌生而强烈的光芒......

　　内脏一寸一寸结成了冰雪，月影感到自己身体快要僵硬了，鲜血不知道吐了几口。他已睁不全双眼，只能竭力再翻了了个身，趴在草丛中，手指深深嵌入泥土里。嘴里流出来血水和混浊的泥水，淌在身下。背上肩上的伤口承受着漫天的雨柱，就如有一支支箭硬生生戳进肉中。

　　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样的“死”，他早已经历了无数次。他此刻真正的痛，是在心里，那是要将他身心毁灭的痛。

　　他努力保持着意识清醒，不让自己昏过去。

　　此刻的天地间，只有巨大的雨声。他的血不知道流了多少，虽然以内力让伤口流血减少，但还是无济于事。

　　如果她当时着力再深一点，刺的位置再往左侧移一个方位，他早已撑不到现在。

　　两个时辰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交付了全部心意的人，与他三年相知的人，竟然要杀他。

　　这么多的埋伏，是在她的带领下......他先前没有感觉到，是因为她给他喝的茶水......

　　她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不选择与他袒露，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转变地和他相处，然后再在最后给了他一个天地倾覆。

　　那个让他放下全部去爱她的人，在最后一心想致他与死地。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认识她吗？他原本以为她和所有人都不同，原来，她心中所谓的善与恶，根本和他人无异。就因为他的身份，她就全然否决了他，然后继续和从前一样地面对，内心里却早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将彼此划分好完全对立的界限。

　　她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说，她其实原本就是这般，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白羽琳......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原本无比熟悉的三个字，此刻挂上了血，让他崩溃地几度要昏厥过去。

　　因她而筑起过的世界，今天被她彻底地击碎，遍地疮痍。

　　她陌生的眼神，冷漠的表情，接连两次的剑刺和那最后的一击，叠加到她原本宁静的脸上。

　　他没有泪水，雨水顺着他脸而下，似乎这全是泪水。

　　辟天教对于正派来说，永远不可能被接受，无论是别人还是她。

　　对于她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这一点，他根本无从揣测。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接近他是为了最后的目的？

　　想到此，他浑身感到寒冷无比。

　　“多亏了白姑娘，不然我们怎么可以不失一兵一卒地将这个魔头给引出来！”

　　“白姑娘真是难得，为了将这魔头骗过来，委屈了自己那么久。”

　　“青峰主，还多亏你给白姑娘的敏咒水，不然以这小子的觉悟，这次埋伏不会这么顺利。

　　“呵呵，劳师动众那就得多谢白姑娘了，大家可是多亏了她。白姑娘是正派青卓会的成员，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要不是她来和我们说这个计划，我们差点就要误会白姑娘的为人了！”

　　“白姑娘一身正气，要不是为了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我看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真是委屈她了。”

　　他双手手指深深嵌入泥土中，不住地颤栗。五脏六腑似乎已全被撕裂，让他痛不欲生。

　　他发狠地逼迫自己站起来，撑起后，却几次又重重倒下，溅起的泥水层层扑到身上脸上。对于自小死生过无数次、从十岁开始就一路浴血地爬到如今辟天教四大护法之一位置的他来说，他所遭受过的险境和杀戮远远超过今天。但今天他所受的痛苦却是致命的，整个人如被撕成了千片万片。

　　那个他深爱的女子，那个他以为也深爱着自己的女子......给了他最为致命的一击。

　　这段感情，难道是假的吗？就算之前的是真，也在她知道他的身份后，所有的感情都化为了灰烬。

　　女人的心，可以绝情到如此。

　　他在暴雨中摇摇颤颤地爬起，终于站直了身子。他朝上看着，雨水冲击地眼睛睁不开。他手捂胸口，在雨中伫立良久。

　　曾孤傲自负的他，被倾覆而下的雨水狠狠冲刷着，如苍茫天地间的蝼蚁。

　　他身子晃了一晃，口中又吐出血来。许久之后，他嘴角微微一动，眼内如深渊，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方挪动。

　　天亮之前，他离开了崖底。

　　重伤之下回教的路上，他逐渐地想清楚了这一天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乃至先前有端倪的一段日子。所有的疑点都一点一点被串连了起来。

　　白羽琳三个字在他心中变了模样，关于她的记忆也停留在了最后那一天。

　　至此，曾经的深爱转变成了彻骨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