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25、天使之泪：05

　　已经临近天亮，但此刻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有困顿的睡意了。
　　卢晓兰在楼上紧张地进行尸检。可疑的是，全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老爷子的尸检，如果凶手就在这群人中间的话，那他未免太自信了点。从案发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能这么从容淡定的呆在死了人的别墅里，心里素质真是一流。
　　“梁永洪尸体在哪儿，我去看看。”林超问徐丽。
　　“就在楼上卧室里，我刚还上去看过。完全不像是什么他杀，老爷子看上去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看上去很安详，像是睡着了。那就极有可能是心脏病突发或者是药物影响造成的致死性休克。就林超个人看来，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
　　“哪个房间，我去看看。”
　　“二楼右拐第一间房。”
　　得亏林超出门前拜了拜土地爷才担保没在大庭广众面前丢人，顺利地找到了两老爷子的房间。
　　这个房间格局跟那些一般的有钱人没什么区别，但凡林超肯用点心，他自己的房子也可以装修成这样，只是林超不可出钱也不肯出力，所以一直生活在一堆废墟里。这或许才是拒绝韩笑的正当理由。
　　“晓兰。”
　　“来啦。”
　　“情况怎么样？死因呢？是心脏病猝死还是借助药物毒死？”
　　卢晓兰看着林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他杀。可以结案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超有点懵。
　　“准确的来说，是过劳死。这可不在他杀的范畴。林队，让大家都回去吧，今天白跑一趟了。”
　　“你再说明白一点呢。”林超不依不挠。
　　“动脉硬化导致的过劳死，这是正常死亡。对于老爷子的病情，我想他的家属也都有耳闻，他们什么都没说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梁永洪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肯定清楚，为什么他的家人全都不知情，连最亲近的儿女都不知情，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想最后一次跟家里人吃顿团圆饭。
　　“他们就是什么都没说。我审过了，全部给我说了一通废话。”林超扶额，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问：“动脉硬化难道没有可能是人为的吗？”
　　“一般的动脉硬化是青少年时期就落下的毛病，人老了以后加剧加重，最后不治而亡。这个病要经过多年的煎熬，不是一会儿就能让人患上的。”
　　难道梁永洪真的是自然死亡？可看刚刚梁家人自相残杀的架势，这其中的隐情还多着呢。
　　“好。今儿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马上联系法医部把尸体拖回局里去。”
　　“还要验吗？”
　　“晓兰，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这些都是你在极困的状态下告诉我的一面之词，我不能仅凭你的初步尸检就去写一份潦草的报告交给杨局，丫不宰了我才有鬼呢！”
　　卢晓兰很明事理，她知道林超这么做都是在为尸体打抱不平，也没有多说什么，很识相地点了点头。
　　“理解万岁。”林超自言自语。
　　等再次下楼的时候，张文凡和魏川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抓着拷贝的视频资料。
　　“魏川，文凡，你们俩有什么进展吗？”林超两步上前跟两人面对面站定。
　　魏川捷足先登：“老大，嫌犯已经锁定了。”
　　“对，不好意思林队，没经过你的批准，我擅自下令实施抓捕。”
　　林超对张文凡的僭越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也不是头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抓到人我就免了你的检查。”看似是威胁，实际则是一笑而过。
　　“谢林队。”
　　“别这么严肃，现在，乖乖地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上班。”
　　“是！”
　　张文凡喜上眉梢，魏川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张文凡这么开心的样子，活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明明刚刚还萎靡不振，现在居然就活蹦乱跳了。林超这混蛋到底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韩笑？韩笑！”
　　潇晗从刚才就发现韩笑有些不对劲，浑身冒虚汗，呼吸加快，心律不齐，眼睛充血。
　　糟了！哮喘犯了！
　　“韩笑！你药呢？！”
　　潇晗极了，哮喘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药就只能等死了。
　　“我去！”林超明明记得韩笑从三年前到现在就再也没有犯过哮喘的毛病，平时偶尔看见他会有眩晕的情况也都是短暂的一瞬间，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犯病了。
　　“快打120！！”潇晗看着韩笑抽搐的样子又惊又急，但是两只手抱着他没办法用手机，只能用略带挨求的目光看着林超。
　　屋里其他的人看到这样的韩笑也是一阵骚动，听见了叫声之后慌慌张张地要去打电话。
　　林超慌乱地从放棒棒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罐喷雾。
　　“我带药了！”
　　韩笑犯哮喘的样子很是可怕。没有外翻白眼，没有口吐白沫，也没有鬼哭狼嚎，只有死亡一般的寂静，林超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咽气了。直到手忙脚乱地把药喷进了他嘴里，才重新焕发了生机。
　　“呃...咳咳咳...咳咳咳...”
　　刚刚死里逃生，韩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聚焦在实物上。
　　“哎呦我天，你吓死你哥了！”潇晗猛捶地面，想起刚刚的事情都有些后怕。还好，还好人没事。
　　韩笑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头，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看起来不是很好受。
　　虽然林超平时乐于跟他斗嘴，但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斗嘴的心情了。
　　“好点了没？”
　　韩笑没听清这话是谁问的，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没事儿。”
　　他的声音极轻，但却并不温柔，语言里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刻薄，之前林超就不止一次地看见这样的韩笑，总是突然沉默，又突然犯贱，难以捉摸。

　　\"爸爸，今天我能不能出门玩会儿，我想出去......\"
　　小男孩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未老先衰的中年男人自然不会同意。
　　“外面有什么好的。吵吵闹闹，不干不净。肮脏又丑陋。”
　　男孩望着父亲满脸愁容，不忍心再惹父亲不高兴，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细算起来，都快要三年了，每次从窗口看着别的小朋友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去学校，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家里很穷，穷到没办法供他读书。爸爸前不久丢了工作，每天都只能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苟延残喘，他根本就不敢再奢求有学上，但是还是抑制不住那份真切的感情。
　　爸爸，小笑想上学，小笑想妈妈......

　　半夜三更，韩笑在房间里睡得正迷糊。突然就被尖锐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快看啊，那栋房子着火啦！！”
　　“快！快救火！！”
　　“那么高怎么去啊！”
　　看样子有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幸好那个年代没有微博微信，不然的话，明天绝对上新浪头条。
　　韩笑的房间里已经渗进了浓浓黑烟，他被呛得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爸爸，爸爸！！”
　　韩笑第一时间想到了爸爸，但是他跑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好像每次爸爸看到我都会很不高兴。从爸爸失业开始，就再也没有给我念过睡前故事了。爸爸是不是讨厌我了。
　　那是不是，只要我死了，爸爸就高兴了......
　　搭上门把手的小手慢慢放了下来，韩笑重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爸爸，到了天堂，我会告诉妈妈，你很爱她，每年你都会去看她，还给她买好看的花。
　　“消防队来了！！”
　　“都让开都让开！！”
　　“楼上几个人？”
　　“两个，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孩子。”
　　楼下说话的声音韩笑却听得格外清晰，回光返照一般能全部记住。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能复述出来，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挫败感，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深切地体会过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废物，浪费资源不说，还深深受到父亲的厌恶，以至于厌弃到想离开这个世界，想离开那些是是非非，去到一个永远安静的地方。’
　　“窗户锁死了！！”
　　“撬开！”
　　“来不及了快点儿啊！！”
　　“老天保佑，那孩子还小，别让他这么快就走。”
　　最后韩笑还是获救了。他不记得救命恩人是谁。那人在韩笑心里也不是什么神圣的人物,甚至还带有一丝怨恨。
　　要是我真的死在那场火灾里，那么爸爸是不是就有机会获救了。

　　现在看看潇晗，再看看林超。有这两个祖宗坐镇，我还真不是想死就能死的。要是以前死了，起码没人伤心，顶多给玉帝多了个麻烦的活。现在不一样了，我要是就这么死了，面前这两个人会非常伤心，这就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了，这是造孽，以后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不敢拿自己死之后的事情开玩笑。更何况，我那么喜欢这个警帽，怎么舍得让他伤心。
　　“行了别坐地上了，地上凉。”林超把韩笑从地上提了起来，还不忘用一只胳膊搂着他，避免因为脑部缺氧造成的重力感消失。
　　韩笑干脆顺势往林超身上一躺，靠着他的颈脖微微地呼吸。那轻微的触感整得林超心痒难耐，居然忘了把他推开。
　　“你......”
　　“就抱一下，马上就松开。”
　　潇晗是看出来了，韩笑对这个警察不是一般的喜欢。平时找他沟通他都是爱答不理的，这回遇到一个他愿意自己贴上去的，想必这警察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韩笑心悦诚服。
　　“好了，松开。”
　　林超嘴上说着松开，却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了韩笑的背上，本能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韩笑受宠若惊地抬头看着林超。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主动，就可惜这里没有摄像机，不然一定给他拍下来，这个画面值得永恒纪念。
　　林超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略显暧昧，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大帮人在围观，也太丢人了。
　　韩笑慢慢地站了起来，在这之前快速地在林超脖子上亲了一口。他的动作极其快，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超之外全部没有发现。
　　“你干嘛？”警帽急眼了。
　　韩笑：“林队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了。”
　　林超好气又好笑：“万万不可。此等大恩兄台我消受不起。”
　　韩笑眯眼：“嗯？莫非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林超：“我是觉得我刚刚喂你吃错药了。”
　　是吃错药了。你给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