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114、天空之城：20

　　“一定要见啊，不见行不行，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意识到硬的来不通，就真能转移注意力，改换撒娇战术。果然有效，林超看上去温和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杨宁没有结婚吗？”林超问。
　　韩笑如实回答“不知道”。他对这个不感兴趣，杨宁的事情他知道的少之又少，不是他不想调查他，是只要接触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他就浑身不舒服。
　　林超声音充满磁性，此时更是难得的温柔，他嚣张惯了，一下子这么说话韩笑还不太习惯：“是我...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小姑娘喜欢他。只是她们一听说我的存在，就老大不乐意跟杨宁在一起了。”
　　“为什么？你又不是他的孩子。”
　　“问题就在这儿，我爸妈出事以后我就暂住在杨宁家，每次有跟他一般大的姑娘问到我是谁，他就说我是他儿子。”
　　韩笑现在觉得杨宁单身一辈子的多数原因是他自己作的，就非要说林超是他儿子吗？难道就不能说是战友的儿子？
　　“我其实很不乐意他这么说，毕竟我是有爸妈的，而且要是他们没死，现在谁是我老子还不一定呢。”
　　韩笑：“......”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告诉我，你小时候一直都生活在杨宁的阴影里咯。
　　“他虽然不是我亲爸，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可比我爸称职多了。就好比，接我上下学，带我在路边摊撸串儿，带我去游乐园。过年给我红包...好多好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一眨眼，我都更他当年收养我的时候一样大了。要是换了我，我绝对不会收留一个拖油瓶，就算他是我战友的儿子也不会。”
　　“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老畜生。”韩笑有时候会觉得林超的个性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就他刚刚说的这番话，韩笑也有同感。一个当上缉毒队长的警察，前程似锦，未来道路一片光明，为什么非要带个拖油瓶在身边，这无非是百害而无一利。林超要是听话也就算了，偏偏他活了快三十岁了还没学会认罪伏诛。
　　这么个小混蛋，干嘛要花钱养他。
　　林超和韩笑面对面坐下，韩笑能清楚地看见，林超的眼睛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层雾气。他哭了。
　　“至少你们俩现在不都挺好的嘛，一个是市警察局的局长，一个是刑侦队的总队长。他就算把你养大了也没损失什么，你不用这么诚恳。”
　　“能被我称之为‘家人’的人可不多。你和他都算。所以我才希望你俩都能好好的。你能原谅他，他也能放下心里的石头。”
　　“我...”韩笑被噎住了，他能舌战群儒，跟罪犯面对面杠上，可没学过该怎么应对一个诚恳如林超的人。他对韩笑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在外呼风唤雨，在家没有脾气。还这么有正义感。这么好的人向你提一个不算什么大事的请求，让他怎么能不答应。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说什么都是白搭。还是要杨宁亲自跟你道歉。”
　　老天很配合，这时候门铃响了。
　　杨宁来了。
　　“来啦。”林超去开的门。一看杨宁风尘仆仆的样子，林超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
　　“快进来。”
　　韩笑听到门铃声就闪现去厨房了假装忙了。
　　杨宁好像早就料到了，并没有追究。反正韩笑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习惯了。
　　“叔，一会儿你跟他好好聊聊，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他不讲理起来不是个人。
　　韩笑在厨房，林超和杨宁在客厅，距离不近，但是林超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这要是被听到了，可是剥皮抽筋的下场。
　　“你是不是也跟那小子说了一样的话。”
　　“......”不愧是老狐狸，这都让你猜到了。
　　“我是真的不想让你们俩再这么僵下去了，你俩是爽了，我不高兴。在你俩中间摇摆不定了这么久，我都要人格分裂了。”
　　“行了，”杨宁在林超头上摸了一把，温声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这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也该跟韩笑解释一下。”
　　“谢天谢地...”韩笑陆续把菜端了上来，他让林超买的食材的确是全都用上了。就是餐桌小了点。菜太多，摆不下了。
　　“开饭了。”
　　韩笑爱干净，为了不让油烟弄脏衣服，特地围上了围裙，倒是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意思了。
　　林超闻言对杨宁比了个口型——千万别生气。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做了点。”韩笑把围裙解下，挂在了门背后，对着门说。
　　林超知道他在跟杨宁说话，所以没接茬。杨宁乐道：“你有心了。”
　　“呵呵。”韩笑暗自发誓，如果不是为了给林超面子，他现在一定不会出现在这儿。
　　“菜都上齐了，你也来吃呗，刚好我拿了三双筷子。”林超说。
　　“哦。”韩笑慢条斯理坐在了林超旁边，还特地挑了个不用跟杨宁面对面的位置。
　　“韩笑，坐过来点，你椅子太远了。”
　　韩笑不情愿地挪近了些，这回和杨宁面对面了...
　　林超绝对不会让饭桌上的气氛如此诡异，他燃烧了脑细胞也没想出来这两个人到底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干脆放弃，只负责夹菜了。
　　“叔我跟你说，韩笑手艺特别好，绝对比得上新东方的厨师。”夹菜之余还不忘夸两句，也不知道到底是求生欲作祟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话里的主角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完全是凭着感觉，所以可能，盐放多了。尤其是刚才林超夹给杨宁的那盘虾子。
　　“嗯...”杨宁刚刚接触到油腻的大虾，就被呛到了。林超不信邪，也尝了一口，然后灌了一整杯水。
　　“我拿回去加工一下。”
　　虾子盐放多了影响味道，加工是不可能的。说是加工，其实就是想趁机开溜。眼不见为净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你别忙了。这虾...咸是咸了点，味道还不错。”杨宁依旧面带笑意，天都不清楚他此时此刻的味蕾受了多大的冲击，他居然还把那只虾给咽下去了。
　　韩笑坐下，也笑了笑：“那...那你多吃点。”
　　林超：“？”
　　“林超，我想确定一下，你刚在电话里...”
　　杨宁倒是对林超的套路门儿清，而且他也的确好奇林超刚才在电话里叫他“爸”到底几个意思。
　　杨宁一句话点燃了桌上的气氛，韩笑这厮马上来了兴致，坐等好戏。
　　“我...”林超夹菜的筷子蓦地收紧，手在几不可见地颤抖。面上附上了一层细汗，韩笑对眼下的景色净收眼底。嘴角弯起一抹坏笑。看你这下怎么收场。
　　“爸，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就这么叫你，行吗？”
　　韩笑：“？”我去，牛逼！
　　杨宁：“？”这小子这么多年真没白养。
　　看热闹的韩笑和震惊的杨宁表情瞬间凝固了，这太特么狗血了。
　　“其实我想这么叫你来着，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失去自己的幸福。有那么多好女孩喜欢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当你的挡箭牌，我记得你不是对其中一个挺有好感的。”
　　这兴许已经成了林超的心结，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给人添麻烦，离谱的是还搅和了养育恩人的亲事。真是祖坟都要被雷劈了。
　　“你也别这么说，这事情跟我自己也有关系，不能去全怪你。要是她们因为你的存在不愿意嫁给我，那我也绝不会可惜什么。我要是结婚了，她们对你不好怎么办？难不成我把你送孤儿院去？”
　　韩笑心里万般滋味都只能化作一句不敢说出来的吐槽：你养跟孤儿院养区别又不大。好好一孩子，愣是给你养成了孙猴儿，还不会翻跟头。
　　“我没白养你，愿意叫就叫吧，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儿子。”
　　“你也没其他儿子了...”林超泪水夺眶而出，他干了一件从小到大一直想干但却一直没敢干的事情——拥抱。
　　他没有拥抱过任何人，就算是韩笑，最多是个横抱。更不用说那些韩笑半强迫式的爱的抱抱。这么深情的拥抱是头一次，不仅仅是杨宁，韩笑也惊呆了。画面的视觉冲击太大，他嫉妒大了。
　　韩笑不喜欢杨宁是真的，佩服他也是真的，他做不到的事情杨宁就能做到，比如说，韩天被驱赶出警队，他升队长。外面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可他却还能稳稳地坐着队长的位子，真是值得佩服的一个狠人。
　　“爸...”
　　“还有人看着呢，注意影响。乖，别哭了。”
　　好一出父子情深，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韩笑心想。
　　林超松开杨宁，擦干净了鼻涕眼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失态了。
　　“要纸巾吗？”韩笑还是冷嘲的表情，还不忘热讽一句。
　　杨宁的眼泪也没忍住，韩笑顺便也给他递了一张。
　　“哭的真难看。”
　　林超，杨宁：“......”
　　杨宁不怪韩笑的冒犯，他反而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是暴风雨之前的风平浪静。
　　一顿饭吃的并不愉快，至少韩笑是这么想的。杨宁在桌面被清空了之后就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把今天重要的角色拿出来了。是一份文件，关于韩天的。
　　“这什么？”韩笑问。
　　“你看看。”杨宁把文件推到韩笑面前，挺厚的一摞。
　　韩笑面无表情地开始翻看，前面几张还好，到后面脸色就不对劲了。
　　“啪！”韩笑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惊讶地看着杨宁和同样惊讶的林超。
　　“怎么了？”林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文件拿过来简单翻了一遍。
　　这哪里是什么文件，这是韩天的家信。
　　“你爸的笔记，你应该认识。”
　　“这是什么？”
　　“你爸留下的，我觉得应该要转交给你。前面几张是关于他所了解的缉毒团伙的信息报告。剩下的，全是给你的。”
　　里面没有什么父子情深，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他自己死后韩笑的赡养问题，林超本来想让杨宁抚养韩笑，但是潇凡却一声不吭地介入进来，擅自做主把韩笑带去了美国。
　　里面关于韩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看什么书，睡着之后是会磨牙还是打嗝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我很抱歉，那天我来晚了。我没想到林峰也会出事。林超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我就先去了林峰家。在我赶到你家之后，你已经不见了。潇凡我不熟，只知道你爸跟他是多年的好友，那几天他回国本来想跟韩天见面喝顿酒，谁知道等来的却是噩耗。我想可能是潇凡当时正好在现场，报了火警。才能保住你。”
　　“不，火警不是潇叔叔报的，是我爸自己报的。别忘了，他是个警察，而且是个卧底警察，对时间空间的灵敏度早就超乎了想象。从他点火，到消防员赶到，他算好了时间，着火点到我的卧室的距离，一氧化碳中毒之后的治疗时间，他早就算好了。所以消防员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救了我，来不及救他。”
　　“我们缴获了近百斤的毒品全部都要归功于韩天，这是他的警徽，他自从脱了警服警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东西，你替他保管吧。”
　　看得出来这个警徽一直都被好好的保存着，它的光泽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小时候韩笑最喜欢趴在韩天的肩头静静地对着这枚警徽行注目礼。
　　“你爸很爱你。从现在开始，我也会。”杨宁这么像，也这么说了。韩笑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杨叔，林超非要让我放下一切，我不照做也不行了。”
　　从他淡然的笑容里，林超看出他是真的放下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不会再有下一个二十年了。他用了三年，挖出了韩笑隐藏在骨髓里二十年的恶意。
　　一切到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