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天空之城：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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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过你爸吗？”
“恨过。”
恨他没有想到我，说死就死。恨他为了警察的功与名放弃了家庭。恨他连临死之前都只想着自己没有完成的卧底任务。
那我到底算什么。
陈彪爱他的女儿，给了她手枪防身，为了不引起怀疑，将她偷偷送到国外。
林峰收到的威胁信息多半也是跟林超有关，为了保护儿子，出卖了战友，却因为良心无法释怀，所以转移了毒品，被毒贩找到，一枪毙命。
最可怜的果然还是我。
“你爸放火的当晚，给我们这些老朋友都打了电话。可能也包括林峰，但他那时候可能已经死了，没有接到电话。我记得他跟我说...”
杨宁，法大于情的事情我们都见多了，你用不着自责，我不怪你。换做我，我也会签字。我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但你们都还有机会，缉毒队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你，还有林峰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我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儿子，他太小了。他妈死的又早，我这么些年一直埋头工作也没有好好陪陪他，我希望以后要是有空的话，你和林峰能充当个好叔叔的形象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
“他说到我了吗？”韩笑惊讶道。
“你是他儿子，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不提到你。你是他最后的牵挂。”
杨宁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没有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媒体就把大火的消息公开报道了。
正在吃早饭的杨宁嘴里的面包突然不香了。
“‘是我害死他的’，这是我二十年来的想法。”
“......”短短五分钟的大起大落让韩笑喘不过气来，捂着心脏痛苦地蜷缩着。
杨宁以为他不舒服，无处安放的手最后落在了他的头上。
以前他刚进队里受了委屈，韩天就是这么对他的。他老大不乐意被摸头了。韩天身为队长很关照杨宁，这也是他后来那么愧疚的原因之一。
“傻小子。”
“什么？”韩笑自认为跟杨宁还没有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他这么一句“傻小子”就像他韩公子是他的儿子一样。
“我说你很傻，你承不承认？”
“我哪里傻？”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要是不傻，应该直接反驳，这样显得自己还有点心虚。
杨宁笑笑，说：“你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可结果真是你想要的吗？你爸的遗愿就是你能安度此生，离那些是是非非远一点。但你还是陷进去了。”
“我从来就没有听过他的话。不管他死没死，我都会追查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我爸。”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牵扯出了一系列这么多的案子，加在一起的无辜者多达到十余人，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罪犯逍遥法外，我做不到。我相信我爸也做不到。
“你们警察不总是把‘一些有必要的牺牲’这种话挂在嘴边吗。你现在又说我不该做这些事，是不是矛盾了。”
“可你不是警察。”
“警察亲属也算半个警察。”
“韩天这种当卧底的警察身份特殊，最忌讳的就是把亲人给牵扯进来。‘祸不及妻儿’你懂不懂。”
“谁让他生了我这么个不孝子，我天生就是个祸害。”
“你不是这么想的，从你扰乱警方的思路开始。你就不是你自己说的这个样子了。你特别聪明，这点跟韩天很像，不然他也不会我滴这么久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你说你是个祸害，我看刚好相反。你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不可能凭你一己之力查到案件的核心，所以你接近林超。还是我让他去负责陈彪的案子的，现在想想，倒是我把他推出去了。”
“刚开始接近林超确实是这个想法，他那么没道理的相信我，刚好让我有机可乘。但我不会去利用他，我们两个目的本来就一样。找出凶手，还死者一个交代。互帮互助而已。再说了，林超那么鸡贼，他能不知道我的心思？只是没挑明了说而已。”
杨宁突然沉默了，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至冰点。随时都有可能结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韩笑哑口无言，周围热热闹闹的氛围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你...怎么了？”韩笑还是觉得问问情况，别是更年期犯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两个同病相怜。”
“我们？同病相怜？”
你有队友，有很多警察对你唯命是从。还有林超这么个干儿子。我们到底哪里同病相怜？
“林超和韩天同一天死的。我晚上接到林超打给我的电话匆忙赶过去，林峰他们夫妇两个已经断气很久了。我把林超带回我家凑合了一夜。天一亮新闻就报道了韩天也死了。”
韩笑十分理解这种心情。就好比他现在仅剩的潇晗和李俊哲这两个好兄弟接连离开自己。一定很痛苦。
“我去了韩天家里，到处都找不到你。后来我知道，潇凡把你带走了。走了好啊，可以离这个悲伤痛苦的地方远一点。”
韩笑向杨宁靠了靠，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了，小得韩笑都快要听不见了。靠近了之后感觉好多了。
哪知道靠近了韩笑才看见，杨宁居然哭了...他哭了！
身子还在轻微发着抖...像个受伤的孩子。
“你...”韩笑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都还没哭呢，他都还没诉苦呢，杨宁先开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想他们了...”杨宁哽咽道。
“杨局，你好歹是个局长，注意点影响好不好。这儿这么多人呢，让人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这儿哭像个什么样子，快把眼泪擦擦。”韩笑“屈尊”用自己的袖口给杨宁擦干了眼泪。
杨宁双眼哭的通红，但是他哭的时候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哭都哭得这么压抑，累吗。
“我想他们，我想林峰，我想韩天。我真的好想他们。”
失去战友的痛苦韩笑体会不到。
看杨宁哭的这么情深意切，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心里面应该把他们俩当成自己的家人了。家人去世，未亡人要承受的痛苦，远在亡故的人之上。
“别哭...”韩笑一咬牙，身子前倾，抱住了杨宁，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在后背上落下。
小时候他就是这么抱爸爸的。
“我爸既然给你打了电话，肯定是原谅你了。我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结束了，该结束了...
“我很高兴你愿意放下。”
“杨局，陈芊媛死后我就知道，已经结束了。最后一个凶手已经被炸成灰了，就算用再高明的科技也拼不全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只剩我，林超，还有你了。我们三个还能怎么样。”
“你能原谅我吗？”
“...”哦，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从刚才杨宁落泪开始，韩笑对他的态度就有所改观了。是杨宁签了韩天的离职报告，这件事情或许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但他以后永远都不会提起了。
“您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怪过您。”
杨宁身体一僵，韩笑松开了他。说：“或许曾经怪过。那时我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懂了。人被逼着做不情愿的事情在这个世道里太常见了，即便是面对自己最好的兄弟。我爸都不怪您，我有什么资格。”
“真的吗？”杨宁像孩子一样激动地握住韩笑的手，韩笑吓了一跳，慌张想抽回手。可杨宁力气很大，抓住了就不肯松开。
“虽然他们俩都不在了，但你和林超还在。幸好你们还在。幸好，幸好...”
“呃...杨，杨叔。你先放开我。”韩笑的主旨是想要杨宁放开他，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宁的注意力偏就不在松手上，他被另外两个字吸引走了。
“杨叔比杨局亲切多了，以后就这么叫。”
“......”此时的我，真是像极了古代被调戏的良家妇妇女啊...
“我叫你叔，那你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我要买房子，来不来喝乔迁酒。”
“哈哈哈...哎呦，我来，我肯定来。不仅来，还要给你随份子。”
“就这么定了。”
一声“叔”就能赚钱，那岂不是天下之大，人人称叔。
“杨叔，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的大度。”这或许是韩笑和韩天最相像的地方。让人承受不住的善良。
林超恢复的情况超乎了医生的想象，半天的功夫他就能开口说话了。虽然只能勉强说几个字。
“他的心电图已经趋于平稳了。脑部CT报告刚我看了，没有问题。”
“外伤呢？”
“只要他别乱动，三天就能结痂了。”
“......”
主治医生一行人说着林超听不进去的话，还有两个小护士对林队长上下其手。搞得他好像正在被占便宜。还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小护士。
这一幕最好别被韩笑看见。
“行了。好好睡一觉。你的住院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嗯...”林超虚弱道。
“休息吧。”
医生们走出了病房，现在屋子里只有林超一个了。
他终于可以享受久违的宁静了。
韩笑太闹腾，杨宁一见他就要训两句。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林超心里还挺开心的。
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老天爷这又是什么意思，给他一个机会彻底摆脱过去？
他每次晚上做噩梦，起源都是那个晚上。
他最不能释怀的，就是自己的懦弱。
即便所有人都不怪他，他也放不过自己。
可当他下定决心用自己的命换回韩笑命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挺勇敢。
也许不是勇敢，他只是把韩笑看得太重。失去他，等同于失去生命。
那个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跟过去的自己说：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这话我是脱口而出的，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懂我的意思。
放下过去对我来说，成了奢望。
也许不一定非得放下，记住那些过往。以此为戒好好的生活也是个不赖的选择。
杀害爸妈的凶手也已经死了。事情彻底了了。
韩笑的意思，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连房子都给我准备好了。一切都要走上正轨了。
爸妈，你们会祝福我吗？
林超想病好了先去墓园里祭拜一下他和韩笑的父母。孩子定下终身大事，总要告诉父母。韩笑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二十年的恩恩怨怨，终于彻底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天空之城：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