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109、天空之城：15

　　杨宁特地交代看护的医生和护士，这段时间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让他们俩单独在在病房里相拥取暖。他从随行去的警察口中得知林超救了韩笑，韩笑现在肯定有很多的话想要跟他说，有外人在不方便，他干脆就下楼瞎溜达去了。
　　韩笑在病房里待了有一会儿了，跟林超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全部都是围绕着自己和他的未来。他担心林超这次把脑子砸傻了，要么就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对以后两个人的生活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反正都是废话。
　　林超只要能听到他跟自己说话就很满足了，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很耐心的听他说完了这些话，温顺的像只小猫。
　　韩笑趁他不能动的空档，主动替他擦了脸，剪了指甲。他难得有这份心，林队觉得偶尔病一次也不错。
　　“我可从来没有服侍过别人。”
　　那必须的，都是别人服侍您老人家，说是服侍我，又摸脸又摸胸的，到头来吃亏的不还是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超，”韩笑坐在床沿边，温柔地看着林超，“我知道我们俩不必说谢谢。我也想不出什么比这个更好的谢礼了。”
　　啥？谢礼？！只要不是以身相许什么都行。
　　“我爸给我留下了一笔数量不小的钱，一直存在银行里面没动过。我算了一下，20年的利息加上本钱，应该能有差不多五十万。”
　　五十万...数目确实不小。他总不会要把这钱当成谢礼送给我吧？
　　“我不是要送你钱。是想征得你的同意。”韩笑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买套房子，写你名字。林队意下如何？”
　　！！！
　　林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了两声。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嫁妆还是彩礼？！
　　“你也别太惊讶，这钱落到我手里，肯定也是被糟践了。踏踏实实买套房子总比胡乱挥霍的好。只要以后我跟你都能踏踏实实的，我也就满足了。”
　　认识这么久，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管这个小子是真的想买房图个安心，还是嫌弃我的房子小。他能这么像也是一大进步了。50万的数目，在那个吃苦受罪的年代真是不小，是韩天叔叔攒了一辈子的钱。他也肯定想让韩笑以后能好好的生活，不求多富足，能健康，能开心比什么都强。
　　韩笑告诉我这笔钱的存在，应该是对我彻底放心了吧。
　　“想什么呢？”韩笑见他发呆，说道。
　　林超冲他笑笑，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我好跟你一起看房子去。”
　　“嗯...”林超勉强说了一个字。
　　家...
　　我准备好跟你一起有个家了...

　　韩笑离开之后，潇晗又转回来了。
　　李俊哲看见潇晗气势汹汹的样子直接吓得缩回被子里，潇晗的脾气向来暴躁，直接上去揪起他的被子甩到一边去了，然后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疼得李俊哲哭爹喊娘。
　　“喊喊喊，喊破大天也没人来救你。”
　　“饶命饶命，我发誓我们都不是自愿的！”
　　“那贩毒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们是进了贩毒团伙，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没做。”
　　“你以为我生气是为了这个？”潇晗突然冷静了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但是神情却没有一丝放松。
　　“我们家虽然没人是警察，但我也是知道毒贩的凶残的。你说你们没有参与贩毒，好，我信你。那你不想贩毒，他们就会答应吗？”
　　“......”潇晗的话让李俊哲回忆起了被摧残的那些日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只要他们心情不好，揍个鼻青脸肿事小，就算随手要了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韩笑几次因为救了他挨打。潇晗原来实在为这个生气。倒是我自己小家子气了。
　　“韩笑和我一起长大，你又是我选的，你们俩谁出了事我能好过。”
　　“是是是，我发誓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了。”
　　这保证毫无诚意。但只有李俊哲知道，确实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韩笑和自己都已经脱离了苦海找到了归宿，那些因为毒品受尽屈辱的灵魂也都随着陈芊媛的死安息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我爸妈想见见你。”
　　“啊？！”
　　您这个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我跟他们说了你，也跟他们说了我们俩的事...还告诉了他们，你...呃，是个男的。”
　　“小祖宗...你这让我给我未来岳父岳母留下了个多糟糕的印象！”
　　李俊哲对父母从来就没有概念，他甚至都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潇晗过得日子对他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刚跟他确认关系那会儿，天天都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他也不知道潇晗的个性是遗传了他爸还是他妈，甭管是谁，这一家子的氛围肯定很温馨。这对李俊哲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了。
　　要他此时此刻去面对潇晗的父母，实在是很尴尬。
　　去了说什么？该买些什么带给他们？要不要帮忙抢着做事？
　　“别多想，我爸妈很开明的。我跟他们说起我男朋友，他们直接让我把你带回家。没有多问一句、”
　　“真...好开明。他们就不怕我是不法分子？”
　　这哪里是开明，这分明就是昏庸。
　　“但他们现在不在国内，要见到他们你需要护照。”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落脚点都那么高大上。”
　　“我这个大户人家，不还是被你吃定了吗。”
　　“亲一个。”
　　“滚。另一条腿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就亲一个，亲一个嘛。”
　　李俊哲从床上蹦跶下来，一步一步跳到潇晗面前，潇晗很像踹他，但看着他的伤腿又有点于心不忍。
　　潇晗这个放弃一样的眼神在李俊哲看来就是欲拒还迎。所以他没多想就亲了下去。
　　两个人面红耳赤地拥抱在一起，喘不过气了才分开。
　　“呼~爽。”
　　“...滚。”一股没来由的羞耻感让潇晗很像挖个地洞把自己关进去。
　　“我们啥时候去看爸妈？”
　　“等你好了就去，你的护照我已经办好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来跟我商量的，只是来通知我的？！”李俊哲佯装不悦。
　　潇晗呵呵一笑，表示肯定。
　　“北鼻，你可真卑鄙。”
　　“哈尼，这招先斩后奏就是跟你学的。”
　　“......”我选的，我认了。

　　三五个护士进来检查林超的身体情况，韩笑被迫离开了病房。闲来无事，在医院里晃荡。
　　就像是老天瞎了眼，他在厕所里又碰到了杨宁。还是在“赤裸裸”的情况下。
　　“好巧啊。”韩笑能想到的也就这三个字了。
　　不然说什么，“怎么又是你”？
　　“不想说话就别硬憋词，不累吗？”杨宁背对着韩笑在洗手台处洗手，韩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在笑话他。
　　不劳您费心。韩笑心想。
　　他怎么看杨宁怎么不顺眼，但他好歹是个局长。打是打不过，也就只能在心里蹂躏他了。
　　杨宁洗完手就出去了。韩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早就尿完了，一直都站在那儿没动。真是羞愧死了。
　　他穿好裤子，洗了手走到门口。发现杨宁居然倚在门边看着他。
　　没仔细看过杨宁，现在近距离一看。韩笑对他的好感度有所改动，因为他突然发现——杨宁还挺帅的。
　　虽然在社会上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但是深邃的五官还是掩藏不了他天生的正派气质，太有范了。
　　走哪儿都带风的装逼范儿更是加分不少。这不就是一个现实版的吴秀波吗。
　　“吴...不是，杨局。你今天跟我偶遇两次，算上刚才一次，三次。不是凑巧吧。”
　　既然都甩不掉，我还是认命吧。
　　“出去走走吧，边走边说。”杨宁的意思就是，厕所门口太臭了。
　　“好。”韩笑也觉得，味儿太大。这是他赞成杨宁的第一个观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快逃离了厕所门口。

　　普恩医院是全市最大的医院，也是唯一一家有私人公园的实名医院。专门为病人提供休闲娱乐的场所。
　　公园里设施齐全，有健身器具，有长椅，还有一个为孩子准备的溜滑梯。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病人觉得这里是医院。只要他们身心愉悦，对他们的病情就有很大的好处。
　　刚刚走过来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穿着警服。他们经过每一个病人都对人家点头微笑。生的人高马大，但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周围的气氛小小压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韩笑，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老实说我有找过你，但是找遍整个H市，连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找不到是肯定的，潇凡叔叔听说我爸出事了，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国外去了。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多谢您。”
　　听他这么说，韩笑倒是挺意外的。他怎么会对自己的死活这么上心，他们俩连一面都没有见过，韩笑都是从照片上才知道的杨宁这个人。
　　“韩天是我的战友，战友的亲人是我们的保护对象。”像是听出他什么意思的杨宁跟他这么说。
　　“可是最后不还是您在我爸的离职报告上签了字吗？”
　　这是个永远过不去的命题，韩天是自己放火烧死的自己。
　　可他死前对这些好兄弟的绝望也是造成他自杀的主要原因。韩笑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也是这个。他对毒贩的痛恨甚至都比不上这份对他们的失望。
　　“现在说抱歉。也很难打消你的怨恨吧。”
　　他们两个找了张刚好坐得下两个人的长椅坐下了，杨宁知道韩笑不喜欢他，所以一直跟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免这只压抑的小老虎突然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五岁丧母，十岁丧父。人生大悲也不过如此。杨宁很清楚韩笑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窗口，而自己正合适。毕竟这一切的起源都要从他在韩天的离职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开始。
　　“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恨谁吗？”韩笑说，眼角尽是悲伤。
　　看到他这样子，杨宁愣了。他都想好了如果韩笑一直不原谅他，他该说些什么话来打动他。可他上来就是一句自己不知道该恨谁。这可打了杨宁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防备接他的话。
　　韩笑不喜欢杨宁，但也仅限于不喜欢。人都是要权衡利弊的，如果当时杨宁不签那份报告就会连累到自己的话，那韩笑找不到恨他的理由。他不恨杨宁。
　　他也不恨那些毒贩。原来是恨的，但从陈芊媛处得知了是她亲手杀了陈彪之后，他原谅了他们所有的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回头到了阎王爷那儿，一个“被亲生女儿杀害”的死法足够让所有恶鬼同情他。只求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更不会恨林峰。林峰是林超他爸，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是自己的亲人了。他也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不得已暴露了毒品的位置。韩笑根本恨不起来。
　　他唯一能恨的，就是那个不争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