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52、中庭藩王

　　刘越坐在寝宫中，读着鹞鹰带来的信，一遍又一遍，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
　　“王上，罗子风将军来了。”宦臣在他耳边轻声禀报。
　　他闭上眼睛：“让他进来。”
　　罗子风器宇轩昂的走进来，脸上挂着微笑。“王上，深夜召唤子风，有什么要紧事？”
　　“坐吧。”藩王示意。
　　罗子风在楠木椅上坐下，椅背上绣着黑色飞马的柔软靠垫很舒服，他欠了欠身子，靠的更紧实一些。
　　刘越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剑卫司马青从北原传书，罗永桓大人中了石甲军埋伏，连同五百央骑兵一起全部阵亡。”
　　罗子风的笑容瞬间不见。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问：“王上，消息确实么？”
　　“应该确实，司马青说看到罗总领被…….罗总领的尸首被悬挂在西拒要塞。”
　　罗子风依然面无表情，刘越看到他的双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罗副将，罗子风。”藩王轻轻呼唤他。罗子风抬起头。“王上，我在呢。”
　　“你没事吧。”刘越觉得自己问的很愚蠢，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上，请立即派鹞鹰送信给我姐姐。”
　　“好的，明天一早我就……”
　　“王上，其他还有什么事吗？子风有点累，毕竟这么晚了。”罗子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哎，刘越在心里叹口气，抱歉，你还不能一个人躲掉。
　　“请替我召集群臣，以及叶尘子大师，还有五藩使节，王前剑卫，全部人，一个不要漏。”
　　“现在？王上，现在是半夜。”罗子风回答，没有看藩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现在。如果谁不来，就绑着带来。派你的央骑兵立即去通知吧。”
　　“是，子风这就去。”
　　目送着罗子风离去，刘越在宦臣的服侍下开始更衣。但愿你王命在身，能让痛苦来得不要那么汹涌，他想着。

　　一柱多香时间后，中都朝臣云集，宽阔的议政厅里站满了人。朝宰，辅言，城防将军，剑卫，各藩使节，央骑兵将领，各司，部要员，不一而齐。
　　刘越匆匆走进议政厅，步上台阶，坐到自己的飞马王座上，剑卫杜聪，葛存续站在阶下离他最近的地方。原本议论纷纷的朝臣们立即安静下来，如此深夜召唤，在刘越继任藩王之后还是第一次，必定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藩王将手中的信交给身后的宦臣。“念。”
　　宦臣尖声尖气的诵读来自遥远北原的剑卫的亲笔书信。朝堂上死气沉沉，读到罗永桓死讯时，有极度压抑的惊呼声，袁寸溪，阮世军等重臣飞快的交换着眼色。短短一封信仿佛读了一万年，宦臣结束的时候，所有人也感觉好像松了口气。也许是人多的缘故，议政厅里空气混浊，让众人透不过气。
　　“孔大人，您有什么说的吗？”刘越冷冷的问孔泉。
　　孔泉脸如死灰，抢出几步跪在地上。“刘藩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孔泉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最近来自铁先存的亲笔还特意关照他在中都跟五藩好好周旋，一定逼他们交人。
　　“铁先存如果想打，完全可以，但是如此不宣而战，还设伏杀了我的央骑军总领，他是多怕我们中庭啊。”
　　“藩王饶命，铁藩王真是把我也蒙在鼓里了，您要相信我啊。”孔泉拼命求饶，满脸皱纹抖动。
　　刘越森然说道：“饶命？谁饶我的罗永桓总领？”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哽咽。“王前剑卫，给我把他按住。”
　　杜聪，韩国栋立即上前把孔泉按倒在地。刘越从王座上站起，走下高台，来到孔泉跟前。“这一刻起，中庭向西石宣战，西石藩特使孔泉，你就是我的战书。”藩王从剑卫腰侧拔出长剑，笔直插进孔泉后心，鲜血溅了两名剑卫一身，剑卫们纹丝不动。他抽出宝剑，插回到剑卫的剑鞘，轻声说：“把他带下去吧。”
　　剑卫拖着尸体走出议政厅，众人纷纷闪避，地上留下长长的血印。藩王走回自己的王座。

　　“罗子风副将军听令。”
　　罗子风出列。
　　“本王任命你担任央骑军总领，率领五千央骑兵，一万卫戍兵，征讨西石藩。给你七天时间召集兵马，七日后即刻出发。”
　　罗子风双膝跪地：“是。”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为父亲流下了第一滴泪水。他知道藩王爱惜罗家，爱惜自己，特意给自己机会亲手为父亲报仇雪恨，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
　　“辅言阮世军听令。”
　　辅言出列。
　　“命你为征讨军监军，负责为罗子风总领打探敌情，协同制定方略。”
　　辅言领命。
　　“袁朝宰听令。”
　　袁寸溪出列。
　　“命你筹措征讨军所需军备，粮草，同时通知舰队总领曾庆来调集王家舰队布防西运河，确保粮道畅通。”
　　朝宰领命。
　　“霍将军听令。”
　　城防将军出列。
　　“命你全境征收卫戍兵，补充兵员，直到完全击垮西石为止。”
　　城防将军领命。
　　“司田袁朗听令。”
　　司田出列。
　　“加收一成田税，并通知城县官员，一年后减收两成。”
　　袁朗领命。
　　众臣心中雪亮，藩王决心要开战到底，作好了至少打一年的准备。
　　“众位使节，请通知各自藩王中庭与西石正式开战的消息。辰世子，告诉辰藩王，战事与他无关，请他尽快整治好东滨防务，加强瞭望塔群戒备。白将军，请梅藩王务必将北原境内的西石军全歼，不要放任何一名逃过开山峡，开山峡以南就交给我们中庭。凤大人，请转告凤藩王，明年开春之后，请南林对西石战事予以支援，这之前请作好相关筹备。”
　　最后，他疲倦的说：“我知道各位对我的决定有不少意见，有意见明天再提吧。今天我累了，大家各自回府休息吧。”

　　遣散群臣后，刘越问宦臣：“大师在哪？”
　　“正在偏厅等候。”
　　刘越来到偏厅，叶尘子已经等候了好久，炼丹师不受藩部管辖，自然也不方便参加议政。藩王在他对面坐下，脸上老态尽显。
　　“把朝堂上的事说给大师听。”藩王吩咐宦臣，于是宦臣一五一十的还原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叶尘子不动声色的听着。已经事先有宦臣告诉了他罗永桓的死讯，此时他的双眼依然红着。
　　“大师，我的安排错了么？”
　　“没有，王上英明决断，本来我还担心您会乱了方寸。”
　　“我派罗子风领军是不是太鲁莽了？很多朝臣明显有意见却不敢说。”
　　“罗子风是顽劣了点，可是机智果敢，聪明过人，足堪大任，您不是还放了辅言这道保险呢嘛。”叶尘子答道。
　　“是啊，如果不让罗子风领兵，罗总领想必死不瞑目吧。”刘越自言自语。叶尘子心下惨然，他清楚失去罗永桓对于藩王意味着什么。自己又何尝不是？那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兄弟。
　　“您为什么让南林明年开春再参战？”叶尘子问。
　　“南林火羽军不善于冬天作战。”
　　“所以您准备让央骑军在冬天消耗西石的实力，然后在开春后决战，击溃紫岩城？”
　　“大师高明。”
　　叶尘子若有所思。刘越说道：“大师，您只管说，您是王问。”
　　“如果我是铁先存，我会选择坚壁清野，守住城池不出。西石虽不如北原寒冷，但是高原上，冬季也是大雪纷飞，再加上补给困难，这仗会打得很艰苦。”
　　刘越叹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但是现在就开战，可以立即给北原支持。另一方面，罗永桓总领死了，我若不开战，整个中庭甚至五藩都会耻笑。”
　　叶尘子突然问道：“王上，打这场仗您钱够么？”
　　藩王诧异，不明白高阶为什么关心这个。“钱是足够。现在的储备就够打三年，我让司田加征田税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提前收上来，免得要用的时候再收来不及。”
　　“那么央骑军在冬季可以不孤军作战。”
　　“东滨的兵力不能调动。”
　　“我不是说东滨。”叶尘子悠然说道，“在冬季作战中哪支军队最勇猛王上不会不知道吧？”
　　刘越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可是，可是雪虎从来没越过天帆山脉过啊。”
　　“那只是因为虎骑军用度太大，喂饱虎群可不是小笔开销。王上如果钱不缺，计算清楚，邀请能够负担得起的数量的虎骑军南下作战，等开春了让南林火羽军再接上，这样西石恐怕就要被耗死了。”
　　刘藩王愣了半天，由衷地说道：“大师，您如果不是炼丹师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