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42、长河子

　　丹红子坐在长河子大师对面，眼光绕来绕去都避不开那颗显眼的五芒星。这位四十多岁的长河子大师，中央大陆三个高阶之一，五芒星正正的刻在他的右眼，眼珠恰好在五芒星正中间。
　　“请喝茶，这种冰泉茶，除了热泉谷，哪里都喝不到。”长河子说的没错，冰泉茶树长在雪峰山脚，它生长的土地温热，但是又受到雪山融冰水的浇灌，在冷与热的反复交叉间，形成了独特的枝叶，与其他茶树大相径庭。冰泉茶趁热饮用的时候，有一股温泉的芳香，放一段时间冷了之后，却是雪水的清凉滋味，所以一般这里的百姓喜欢喝冷茶。

　　今天早晨赵如烟没有如约而来，而是派了兵士带来口信，说她接到王命，一大早已经出发。藩王这几天有紧急军务要处理，无暇会见，等过几日再亲自上门拜访，请大师先在谷中休息。丹红子毫不在乎，她到热泉谷来不是为了见北原藩王。她换上自己的白色法袍，考虑再三没有去惊动郑有闲和商鹏，偷偷的溜到客栈后面，骑上北地羚，问了下方向，直奔大通殿。按照惯例，大通殿都会建在相对偏远的地方，在热泉谷也不例外。她骑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才到达，一路上兜了不少圈子，也少不了问路。热泉谷的大通殿规模很小，五间灰褐色砂岩石屋就是全部。长河子已经一身白袍在门口恭候，远远向她招呼：“丹红子大师。”

　　“好喝么？”长河子看着她微笑。
　　丹红子点头。“大师，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卜算能算到这么细微的事情么？”
　　“哈哈。”长河子大笑，“我们是炼丹师，又不是神仙。在你绕来绕去的时候，一个被你问过路的农夫经过我这告诉了我，所以我就到门口去迎接你了。”
　　“大师，你很厉害吧？”丹红子问。
　　“哦？为什么这么说？”长河子颇为喜欢眼前的小姑娘。
　　“众所周知，五芒星的位置越显眼，说明高阶的修为越深。”丹红子比了比自己的右眼。
　　长河子微笑。“我不知道对于炼丹师来说什么叫厉害，是知识广博呢，还是会使些莫名其妙的法术呢，又或者能制作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要说厉害，丹红子大师才厉害，有史以来第一个二十岁之前就得到天显的高阶。”
　　“哎，别提了。”丹红子显得有些烦躁，“又不是我想得到天显的，五芒星就落在我身上，我也拿它没办法。如果可以选择，我宁肯没有。”
　　长河子的眼睛收缩了，五芒星看上去似乎在跳动。“丹红子大师，很多人把高阶当作荣耀，权力或者其他什么，在我看来，五芒星更多的代表的是责任。天道选择了你，你不能逃避。”
　　“难道就没有人说过五芒星是枷锁吗？”丹红子仿佛在喃喃自语。
　　“丹红子大师，你知道热泉谷有几名炼丹师吗？”
　　丹红子摇头。
　　“只有我一人，在我来这之前，热泉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炼丹师，大通殿一直荒废着空无一人。”
　　丹红子沉默不语，她不懂长河子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北原太过荒僻，没有炼丹师愿意跋涉到这里，而我呢，为了让一个爱我的姑娘死心，选择来到这里。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在逃避，因为如果不来这里，我会抵抗不了自己的心魔，有可能连炼丹师都做不下去了。然而在这里，我得到了天显。为什么选一个无法正视自己感情选择逃避的人？我一直不明白。直到有一天，北原前藩王突然病死，立了一个八岁的幼王，就是现在的藩王梅逝怀。我终于懂了，一时的懦弱不代表永远不会刚强，一时的逃避不代表永远不去面对，关键在于本身是否有那种内在。丹红子大师，你有那种内在，你现在的逃避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面对，只是你还没意识到。有一天，力量会彰显，心境会明澈，那时候你回想我们今日这番谈话，你会发现我是多么可笑，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
　　丹红子想到自己父亲。
　　“丹红子大师，你该不会是千里迢迢来找我聊天的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大师，你见过瞭望哨塔地砖上的文字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一种失传的文字。”
　　“这里有这种文字的线索吗？我是指王家书库。”
　　“应该没有，那里的古籍来到热泉谷后我几乎都读过了，要知道，在这里，炼丹师很清闲，中都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丹红子很诧异，作为一名高阶，中都竟然像把他忘了一样，简直不可思议。
　　“那么你知道大海中是否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存在？”
　　长河子摇头：“即便有，有什么可奇怪的么？”丹红子大失所望，看来她不远万里而来，要空手而回了，这里什么都没有，长河子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走之前，好坏还是到王家书库去看看，万一能有什么发现。她抬头准备告辞，发现长河子一动不动注视自己。
　　“我觉得你来到这里，一定有其他原因，你不知道的原因。”长河子看着她说。
　　“我不知道的原因？大师又如何知道的呢？”
　　“你脸上的气象告诉我的。”
　　“气象？什么气象？”丹红子皱眉，她忽然觉得长河子不像一名高阶，更像个江湖术士，不过她无法忽视那颗显眼的五芒星。
　　“不是你的气象，是另一个人的，你是为了他来到这里的。”
　　丹红子完全搞迷糊了。“大师，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有谁跟你同行来到的热泉谷？”
　　“很多人。”赵如烟，郑有闲，商鹏，虎骑兵，丹红子心里想着。
　　长河子从椅子上站起，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收走，端了一盆清水过来。
　　“丹红子大师，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跟你一起同行的人的面容，一个一个的想。”
　　丹红子在脑中想着赵如烟。
　　“不是，换一个。”
　　郑有闲。
　　“不是，换一个。”
　　商鹏。
　　“不是，换一个。”
　　虎骑军，天哪，有一百名虎骑兵，大部分的人脸她都记不起来，她恼怒的睁开眼。
　　“一定还有，仔细想。”长河子语气坚定。
　　“大师，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总不会是为了某个虎骑兵到这…….”丹红子突然停住了，自己确实漏了一个人，那个赵如烟特地绕道去搜捕的人。她闭上眼，回忆梅正同的面容。
　　“丹红子大师。”长河子的声音略带颤抖。丹红子睁开眼，看见长河子脸色惨白。
　　“怎么了，大师？”她心中有种不祥感。长河子没有说话，手指着水盆。丹红子望过去，梅正同的身影在清水中浮现，正走进一座冰封山谷。
　　“那是什么地方？”
　　“虎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