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36、故人

　　丹红子坐在雪虎背上，仿佛坐在云端，感觉无比新奇。在垂冰要塞第一次骑乘的时候，雪虎呲着牙威胁着靠近的她。当她把手搭在雪虎背上轻轻的抚摸时，雪虎立即安静了，硕大的头颅摇动着，眼睛眯缝起来。赵如烟非常诧异，雪虎可从没有对虎骑兵之外的人表示过亲近，眯缝眼睛是雪虎的亲昵姿态。她伸出手，将丹红子拉上虎背，坐在自己身后。雪虎背上也配有鞍辔，下面用锁扣牢牢的固定在柔软的腹部，虎颈上还有皮套连接加以固定。鞍辔很宽大，比寻常马匹使用的更大，两个人坐在上面丝毫不觉得拥挤。郑有闲和商鹏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他们骑乘的雪虎始终很不友好，即便他们已经坐到虎背上很长一段时间后，雪虎依然时不时扭头用凶恶的眼神瞪视他们，口中发出低吼，堂堂央骑兵副将军和王家剑卫面对这北原猛兽也无计可施。

　　一百名虎骑兵开始奔跑，速度之快可想而知。雪虎擅长在雪地长时间追逐牛群，耐力相当好，要不是苔原对于它们来说太热，跑太快容易导致体温过高的话，它们的速度还能更快。风声在耳旁呼啸，荒凉的景色在眼中向身后飞奔，口中呼吸着清新却又寒冷的空气，前方是广袤无际的北部荒原，来自中都的三位南方人都感到胸怀大畅。商鹏也将离开中都后一肚子的抱怨抛诸脑后，这次北原来对了，感谢藩王给了自己这个差事。

　　热泉谷在西北方向，然而虎骑兵却往正北方向行进，商鹏略感奇怪。出发前赵如烟说要绕点路，看来是真的，然而竟然在护送高阶大师的途中绕路，那必定不是小事。奔行了半天之后，他们来到一个比二月夏大很多的村落附近，赵如烟喝令队伍停止在远离村庄的荒原上，然后派了三名虎骑兵去村落，其余人原地歇息等待。
　　“怎么了，赵将军？”丹红子问。赵如烟的官阶是虎骑军将军。
　　“雪虎四天没吃东西了，需要进食。”赵如烟回答。

　　过了好半天，村落方向传来纷杂的羊叫声。一大群山羊朝这边奔来，三名虎骑兵一左一右一后驱赶着，羊群被三头雪虎环伺在侧，吓的浑身颤抖，拼命往前狂奔。赵如烟呼哨一声，所有的虎骑兵上马，手持长矛，散开成扇形，围了上去。羊群开始散乱，四处奔走，但是包围圈已经形成。虎骑兵用手中长矛将所有山羊全部刺死，尸体密密麻麻一地。然后虎骑兵们各自指挥着雪虎从中间叼起一只羊，远远退开后才趴在地上开始享用。赵如烟也让她的坐骑叼了一只羊跑到边上大啃。
　　“还剩下这么多羊怎么办？”郑有闲问赵如烟。
　　“剩不下的。”赵如烟说，“两百只羊，一头雪虎两只，吃完以后在到达雪线以前，雪虎不用再进食也足够挨得住了。”

　　商鹏在边上听着，没有说话，心中却雪亮。两百只羊对于北原普通民众而言可是不小的一笔财富，这才是虎骑军轻易不跨越雪线的重要原因。雪线以北庞大的野生牦牛群体是雪虎的天然食物，所以对于雪虎群的饲养不是难事。然而到了苔原，除了少数的麋鹿群和野生北地羚羊群，要想提供雪虎群大量食物，只能从村落里购买山羊或者绵羊了，这是一笔大开支。
　　逐渐有雪虎把第一只羊吃干净了，虎骑兵指挥它上前衔回第二只羊，继续进食。终于，两百只羊被吃得干干净净，虎群们犹自意犹未尽的趴着舔舐骨头。赵如烟嘬唇呼啸，示意队伍开拔，所有人纷纷跳上虎背。
　　“继续朝北行进两炷香时间，然后安营。”赵如烟大声命令，虎骑军浩浩荡荡向着雪线进发。

　　之后几天，虎骑军连续行军，并且速度在不断加快。越靠近雪线，气候就越寒冷，雪虎奔跑的速度和每次行军的距离也相应的在提高。途中丹红子始终很愉快，除了感觉愈发寒冷之外，北原的深沉与辽阔完全俘虏了她，她深深沉醉在这纯粹而极致的原始中。离开垂冰要塞，经过七天的急行军，赵如烟的虎骑军终于到达了雪线。
　　“游骑兵有消息么？”她低声问一名虎骑兵。
　　“暂时没有。不过应该就在北面不远处，正在紧跟。”虎骑兵回答。
　　“好，喂饱雪虎，我们继续出发。”
　　之后的场面让丹红子三人永世难忘。除了他们三人骑乘的雪虎，余下九十七名虎骑兵悉数出动，对远处的牦牛群展开围猎。漫天风雪之中，牦牛群疯狂逃窜，雪虎群狂奔追赶，虎骑兵的长矛雨点一样掷向牛群。几十头牦牛被射杀，雪虎群在久未进食之后，露出巨嘴獠牙狠狠的啃食，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雪原。
　　等到虎群吃饱之后，赵如烟命令队伍立即出发。在柔软的积雪上，虎群跑得更快了。两天之后，赵如烟寻找的目标终于出现了。视野尽头，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两头北地羚和一个孤单的身影向着这边缓缓走来。赵如烟挥了挥手，虎骑兵们迅速散开，迂回包抄上去。
　　梅正同也已经发现了虎骑军，他干脆原地站定，任由虎骑兵们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如烟从虎背上跳下，大踏步朝他走去。“王叔，为什么要回来？”
　　“是如烟啊。”虽然时隔十几年，梅正同依然认出了面前的女子，“许久不见，你长成真正的女人了。”
　　赵如烟恭敬的施礼，脸色却僵硬得如同冰块。“王叔，为什么回来？”她又问了一遍，“您不要命了？”
　　“一言难尽。”梅正同不想过多解释，“带我去见藩王吧。”
　　“职责所在，如烟多有得罪。但是如烟必须提醒您，一旦到了热泉谷，您是死路一条。”
　　“没事，我心里明白。”梅正同听出了赵如烟的话外音，他拒绝了。
　　赵如烟凝视了他半天，下达命令。两头雪虎扑上去咬死了梅正同的北地羚，赵如烟安排了一名最为强壮的虎骑兵与梅正同同行，一行人取道西北，向着热泉谷驰去。
　　等自己到了热泉谷后，梅阔海想必迎娶到他的新娘了吧，赵如烟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