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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戚明志 ...

  •   中都王宫边上有一个面积广大的校场。此刻,一千名央骑兵在校场上围成一个大圈,看着场中两名骑兵来往冲杀,叫好声此起彼伏。
      罗子风向前突刺,手指松开,木棍离手飞出。对面骑手没料到木棍竟然会仿佛突然伸长一截,胸口被重重顶到,翻身落马。虽然木棍头上包裹柔软的布团,被击中胸口的骑手依然有点透不过气,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而罗子风在木棍离手后,双腿猛夹马腹。马儿吃痛,向前一个冲刺,他伸长手臂,将将抓住木棍尾端,武器并未脱手。
      这是罗子风挑落马下的第八人了,围观的央骑兵爆发出巨大的彩声。
      今天是罗子风带兵操练的第一天。他来到校场,喝令十名队长出列,一个一个与自己过招。
      差不多了,他估摸着。“拿好武器上马,十个一起来吧。”
      十名队长面面相觑,围观的央骑兵哗然。
      这可是一千名央骑兵精锐,真正的王者之师。那十名队长更是久经阵仗,什么场面没见过?片刻的尴尬后,十名队长脸露怒色,还是第一次被人小看到这种地步。十个人上马,简单耳语几声,形成包围之势,手挺木棍缓缓逼近。
      罗子风策马直冲阵中心,抡起木棍,大开大合,攻势犹如狂风暴雨。队长们这才领教到副将军的真正实力,原来刚才是在逗我们玩呢?但是,毕竟是十名身手过人的队长一起围攻,混战中,罗子风吃到一击,滑下马身。不等人落地,他木棍在地上一点,半空中翻身而起,将一名队长从马上蹬飞,自己则稳稳跨上对方的坐骑,自然又赢得满场彩声。最终,十名队长败下阵来,周围的央骑兵整齐的用木棍末端不断敲击地面,对这场精彩的演练表达敬意。罗子风的善战大家闻名已久,只是想不到神勇至斯。
      “打的不错。”罗子风下马,将木棍递给一名队长,“继续操练吧。”
      十名队长心中的怒意早已消散,能被如此英勇的将军带领是一种荣幸。一千名央骑兵分成十个百人队,两队一组,开始操练团战。罗子风则快步走向北端的高台,拾级而上。高台之上,罗永桓坐在宽大的绣椅中,观战到现在。
      “父亲,您的兵不弱。”罗子风笑得灿烂。
      罗永桓朝他勾勾手指,示意儿子过来:“把头盔摘了。”
      罗子风卸下头盔,捧在手中,坐在父亲身边。罗永桓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了一下:“你轻松击败所有队长,还来一句不弱,你是在嘲笑我的央骑军?”
      这一捶痛的罗子风眼冒金星。他死命揉着脑袋抗议:“干嘛啊,罗大人!”
      “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罗永桓教训儿子,有时候他真拿这个宝贝儿子没办法。
      他漫不经心的问:“今年二十五了吧?”
      “这您还能不知道?”罗子风没好气的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别人家儿子二十岁都有孩子了。”
      “你都说了别人家,我是我们家的。”
      罗永桓瞪眼:“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不会还在想着她吧?”
      “说什么呢。都过去好几年了,再说,我从来只把她当妹妹。听说她越来越漂亮了?”
      “是越来越漂亮了。”罗永桓看着儿子,“怎么,有想法?”
      “如果您准许,我可以考虑。”
      央骑兵总领勃然大怒,从椅子上站起:“你要再敢跟她有纠葛,我亲手砍了你。”
      罗子风慌忙举双手讨饶:“开个玩笑也不行啊,罗大人您这脾气真要改改。”
      罗永桓气呼呼坐下。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一双儿女虽说个个是人中龙凤,可是,没一个有正形的。
      一名央骑兵跑上高台禀报:“大人,叶尘子大师来了,在王宫偏殿等您。”
      “知道了。”罗永桓有些纳闷,大通殿可离得不近,大师必定有重要的事。
      “跟我一起去。”他吩咐儿子,“你也好久没见过大师了吧?”

      叶尘子五十多岁年级,长眉低垂,白须飘飘,法相庄严。袁寸溪陪他一起坐着闲聊。偏殿是藩王用来给重臣们接待宾客的场所,相当安静。看见罗家父子进来,叶尘子起身迎上前去,朝着罗永桓胸口就是一拳:“老罗,你不够意思,回中都这么些天了,也不来看我,还得我自己跑过来。”
      “哟,子风?几年不见,又厉害了吧?”庄严肃穆的高阶大师仿佛突然成了一个欢快的孩童。
      “哪里有大师厉害?”罗子风比了一个施法的动作。
      “哈哈哈。”叶尘子喜爱的摸罗子风的头,放声大笑。
      罗永桓摇头:“一老一小都没正经。”
      袁寸溪微笑着走过来:“罗大人,你们聊,我先去忙公务了。”
      “有劳朝宰。”客气地送走袁寸溪后,罗永桓和叶尘子坐下来,罗子风没得到父亲的示意,只能在父亲身后站着。罗子风知道,父亲和大师相识几十年了。罗永桓比叶尘子小个几岁,当时刚学会骑马,而叶尘子还只是一个炼丹师候补,段数都没有。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感情之深厚自然不必说了。叶尘子在四十岁时候得到天显,而罗永桓次年被任命为央骑兵总领,然后就一直巡游中庭全境,整顿驻扎各地的央骑兵。自那以后,两人各忙各的,相处的机会就大为减少了。但是罗永桓每次回中都,都少不了跟叶尘子大醉个几场。唯独这一次,因为东滨出的大事,实在忙不过来,至今没去见叶尘子,想不到今天他找上门来了。
      “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急着来灌醉我吧?”罗永桓问。
      叶尘子脸上的欢乐不见了,神情沉重:“我头疼死了,找你商量一下。”
      罗永桓乐了,居然有事能让高阶大师头疼:“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戚明志的女儿?”说完不自禁看看罗子风。罗子风抬头看天花板,故作不知。
      “丹红子又怎么了?”
      “北原特使白云飞亲自来找我,说丹红子拜托他安排人在落石峡接应,她要去热泉谷。”
      “孤身一人?”
      “是啊。”叶尘子无奈的摊开手。
      罗永桓猛拍桌子:“简直胡闹,这小丫头……”他一时语塞,话都说不下去。他忍不住回头看儿子,同时叶尘子也望向罗子风。
      罗子风发急了:“你们老看我干什么,我一点不知道,我和她几年没说过话了!”
      罗永桓转回头沉吟:“强行派人把她带回来?”
      叶尘子摇头:“你知道那丫头的脾气,再说她的身份,用强不合适。”
      罗永桓哐当站起身,椅子都被撞得后仰,罗子风赶紧扶住。
      “她的身份!”罗永桓吼着,绕着桌子踱步,“就是这个身份害了她。”是啊,不然,她早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吊儿郎当到现在。
      “老罗。”叶尘子神色严厉,“她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二十岁之前得到天显的炼丹师。这是五藩的大幸啊,你不能意气用事。”
      “放屁!”罗永桓怒了,“我要意气用事,今天在这我还跟你发什么火?”
      叶尘子不说话了,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老友为这件事操碎了心。
      罗永桓来回绕了半天终于说:“走吧,去找戚明志。”看到叶尘子露出的微笑,他又火了。“原来你早想好了,就是要让我说出口是吧?”

      戚掌柜正坐在铁匠铺里擦着汗,徒工递上水,他大喝了一口。火炉旁边的铁毡上,一柄刚刚打造完的弯刀闪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他赤着上身,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肌肉紧实,相当强壮,只不过岁月的痕迹还是不可避免的刻在了他的脸上。戚家铁铺在中都开了快二十年了,名声响亮。任何一把武器,只要上面有戚家的记印,都可以卖上大价钱。要不是碍着大通殿的面子,中都藩王宫都曾经考虑过是否破格请戚明志来监造宝剑。剑是王家重器,,由大通殿专门司职的炼丹师负责,民间铁匠是不准碰的。
      铁铺门口有一棵老槐树,一只喜鹊此刻停在枝头,叫个不停。戚掌柜略感奇怪,出去瞄了一眼,同时也看见了三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从街道那边走来。他叹口气,喜鹊,你不应该是来报喜的么?
      “今天早点收摊,整理干净把铺子关了吧。”他和蔼的吩咐徒工,穿上自己的粗布褂子,站在铁铺门口候着。
      “老戚。”叶尘子远远的招呼,完全不理会街旁行人敬畏的目光。
      戚明志点点头:“到屋子里坐吧。”说完向铁铺后的小巷走去。
      铁铺门面开间并不大,但是铁铺后面,仅仅隔着一条窄小的巷子,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宅子前面甚至有一个极大的花园。
      推开铁门,戚明志走进宅子。花园里有个小凉亭,内有石桌石凳。他朝凉亭指了下,示意身后的三人坐。“喝什么茶?”
      “不喝茶,我送你的万年春拿出来。”叶尘子笑。
      “还不到中午就喝酒?”
      “这有什么,这种事以前我们三个干的还少了?”
      戚明志不再说话,进宅子取出酒壶,杯子,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坐下。
      “子风,有些年没见了,颇有气概了啊。”他微笑着对罗子风说,却不理会罗永桓。
      罗子风恭恭敬敬的回答:“哪里,在戚公面前子风不敢谈气概。”
      罗永桓忍不住鼻子里抽冷气,这小子对戚明志可比对他老子尊敬多了。
      “罗大人,难得千年上一次我的门,谁又得罪你了?”戚明志终于发现他的存在了。
      罗永桓腾的站起就想走,叶尘子一把拉住:“我说你们吵了那么多年,不累吗?年少时还不是好的跟夫妻一样?”
      罗子风转过头去,不想让脸上的笑意被发现。在场三个都是中都的风云人物,他的叔伯长辈。
      叶尘子一句年少时让罗永桓愣了半天,戚明志也默不作声。半晌,他叹口气,重重的坐下。
      戚明志取过四只酒杯,倒上酒,将第一杯推给罗永桓。罗永桓瞅瞅他,也不道谢,一口饮尽。戚明志给他添满,然后才将其余三杯分给众人。叶尘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心头涌上一丝怀念。
      当年并不是他和罗永桓的两人组,而是包含戚明志在内的三人组。三个男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自己和戚明志那时候都是炼丹师候补,而罗永桓出身中都名门罗家。大通殿置办的学塾从来都是最好的,罗永桓被父亲送来念学,跟他们两个同窗好几年。叶尘子和戚明志年岁相仿,罗永桓则小个几岁。那时候戚明志不叫现在的名字,而是有炼丹师的正统法名,金尧子。
      随着年岁的增加,三人的天资充分显露。罗永桓十九岁时已经官拜央骑兵副将军职务,而金尧子和叶尘子也早他两年升到乙段,并且被公认为最有可能获得天显的炼丹师翘楚。三个人的友谊始终保持,亲密无间,一直到金尧子三十岁那年。
      叶尘子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那个雨天,罗永桓揪着金尧子的衣领:“为什么不做炼丹师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有了身孕。”金尧子直白的回答。
      “你个没出息的!”罗永桓一拳砸在金尧子脸上,当场和他绝交,“以后我没你这个朋友。”
      边上的自己则泪流满面。
      金尧子脱去法袍,恢复了俗家的姓名戚明志,开了一间铁铺,并且迎娶了他心爱的姑娘。没过多久,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几年后他的夫人因病去世,而他则凭借炼丹师的技术,将铁铺生意打理的非常兴旺,赚得盆满钵满,在小小的铁铺后建起大宅。叶尘子从来没有和戚明志断过往来,经常没事就往那里凑,甚至有一次把罗永桓五岁的儿子也带过去。罗永桓自然知道,但是碍着叶尘子的面子,也不好发作。自那以后,罗子风就是铁铺的常客,丹红子是在他的陪伴下长大的。
      “你们今天来是为了我那个乖女儿?”戚明志不用猜都知道。
      “是啊,你那个乖女儿,果真是家学渊源。”叶尘子把丹红子在东滨海边的行事说了一通。
      “哦,她越来越本事了。”戚明志丝毫不感到惊讶。
      叶尘子严肃的说:“老戚,你女儿的才能远远超出了我的估量,你得管管她。除了你,谁的话她也不听。现在竟然要孤身去热泉谷,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的女儿,我有什么负不起责的?”
      “现在她不仅是你的女儿,她属于整个五藩。”罗永桓忍不住插口。
      戚明志翻翻眼睛就要反驳,被叶尘子制止了:“当年你如果不退,大概不出一两年,五芒星就印到你身上了吧?你女儿这么早得到天显,其实是拜你所赐,你必须负责。”
      戚明志低头不说话,神色黯然。凉亭中一时间静默无声。
      “她是受了我连累,所以我也管不了她。孩子大了,随她去吧,你们要不放心,多派些人跟着不就是了。”
      “这不是跟不跟的事情,总不能跟一辈子吧?你得让她知道她是千金贵体,要自己爱护自己,冒不得任何风险。”
      “把子风派去跟着她,顺便也教育教育她,如何?”戚明志提议。
      罗永桓涨红脸,恨不得把石桌给掀了:“你女儿那随性的脾气也是家学渊源,你他妈的还嫌不够乱?”
      戚明志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看不出来?子风就当她是亲妹妹,没有其他想法。我女儿纵使情窦初开时喜欢过子风,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她之所以一直到处说喜欢子风,是因为看不惯你们这群老东西总是千般阻挠。”
      这番话,连叶尘子也愣住了。罗永桓转头看儿子:“真的?”
      “我都说过一百遍了,您老不信啊。”罗子风一脸无辜。
      “这样也不妥,子风刚受王命,暂时不方便离开,还有其他合适人选吗?”叶尘子问罗永桓。
      罗永桓沉吟不语。罗子风趁机建议:“郑有闲躺了个把月了,加上姐姐带去的伤药,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派他去?”
      “那个疾风?”罗永桓抬起眼,“这个人选是不错,不过东滨那边也缺人手。”
      “不是有姐姐看着吗?再吃紧,能重要得过丹红子大师?”罗子风飞快地回答父亲。
      “好吧。”罗永桓下定决心,“我这就派出鹞鹰。”
      “对了,我女儿在东滨的行事你们如何得知的?难不成东滨朝宰身边你们都插了人?”
      “薛仪身边哪里插得了人,聪明的跟鬼一样。”罗永桓冷冷的说,“骁骑师里有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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