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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纱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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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树千枝,不知来年,许只孤月曾见。万丈根深,恐已连地心。
姑娘苦思冥想,许久无果。忽一阵阴风落地,随闻一股淡淡甜味散开。原是瘟神和瘟魔找来。身后还站着两人,黑白无常。
“大胆女子,竟敢私收魂魄。搅乱地府秩序,乱天地安宁。”白无常道。
黑无常道:“难怪沙场,瘟疫,命绝近十万,我两却如何都寻不到。”
姑娘不以为意道:“谁人规定,命绝,魂就该归地府。为何不能随我?”
“我们不是都复活了吗?”小和尚讶异道。
瘟神和瘟魔道:“生死轮回,自有定数。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除恶业修足,得以长生,成仙成佛。尔等不过是被其用禁忌之法,强行将魂魄与躯体链补。那额上的黑纱就是伤口。自此后非奉天而行,而是归属于她之灵。”
“可她真做成了十万件好事?”小和尚问道。
瘟神和瘟魔道:“她所谓好事,乃她自命而定,非是此方规矩。”
“所以,她的开天斧才会砍下老桑树,复又愈合?”小和尚问道。
但见却无人回答。
姑娘道:“若真无用,又怎能入得了昆仑。”
“那又是为何?”小和尚问道。
姑娘摇摇头,看向瘟神和瘟魔,问道:“你们知道,是吗?”
瘟神和瘟魔道:“知也不知。”
“什么意思?”小和尚问道。
瘟神和瘟魔道:“我此番是来阻止,又怎会告诉你。”
白无常道:“快快将那十万魂魄归还,还可不叫你灰飞烟灭。”
“好大的口气。”姑娘不以为意道。
黑无常怒道:“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随见黑白双影闪去,移形换影。前后夹击,若十面埋伏,叫人出其不意。待姑娘看清时,勾魂勾已下,正要嵌入她两边的肩胛骨。不想,长舌忽被一拉,身体却向后仰去。
“快放手。”黑无常咬着舌头道。
姑娘道:“好啊。”随见她双手一个交叉,将两条舌头打了个双面蝴蝶结,果然放了手。
“你?”白无常气急道。和黑无常急捧着舌头,研究如何解开。
霎时开天斧劈来,便见一道红光从黑白无常体内蹦出,便要裂成两半。
“阿弥陀佛。”一声宏音压来。金光立时被挤了回去,险险救了黑白无常的小命。
“师父。”小和尚唤道。
老和尚走上前来又道:“女施主,佛门不许杀生。”
姑娘道:“他们可非生,而是死。”
老和尚便道:“佛门不许杀死。”
姑娘知他顽固,争辩无益。随看向了瘟神和瘟魔,道:“听到了没?你们都想杀我,如今可得先问问老和尚同不同意了。”
瘟神和瘟魔道:“那又有何不可?你也就只能永远呆在这庙里了。”
老和尚道:“女施主留此不便,还是到山下的尼姑庵为好。”
瘟神和瘟魔得意道:“听到没,此处不留。”
黑白无常心下大快,咬着舌头也道:“你大可换做男儿。”
姑娘冷哼一声,回道:“此处不留,那还留此处做甚?”
众人一愣,不知她何意。
就见她一跃而起,举斧下劈。瞬时,红光从大殿中四面崩裂开来,化作齑粉而散。
“阿弥陀佛。”老和尚沉声又念。宏音缭绕乾坤,立时又见大殿如故。
姑娘愕然地看着恢复的大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瘟神和瘟魔一怔,立时冲了过来。黑云从姑娘头顶压下,浓雾从她的脚底缠绕而起。姑娘即要挣脱,不想这好无重量之物,却比世间任何的枷锁还要坚固。任她如何动作,黑云和浓雾皆不受任何影响。只将,只升,一直到了两相合合。眼见将要成鸡蛋一般将自己包裹,姑娘即用开天斧要将起劈开。但不想,这云与物本是无形之物所聚,如今虽成了形,也无质量。开天斧砍下,便见破开一道裂痕,但随即便有混沌而复,了无痕迹。姑娘随想冲破出去,不想,黑云与浓雾如影随行,宛若万千影子汇成的囚笼,如何也摆脱不开。
“姑娘。”小和尚急道,扑了过去。黑白无常立时回身截住。
瘟神和瘟魔随即又念动法诀,便见黑云和浓雾一层又一层地直往里钻。人生七窍,无孔不入。立时传来了姑娘的哀嚎,天动地颤。直教人听得毛骨悚然,撕心裂肺。渐渐,心神不觉涣散。
黑白无常忽惊慌地瞪大了双眼,哭嚎扔出勾魂勾,朝瘟神和瘟魔冲去。满目的怨厉,似要将其撕成碎片。食其肉,啃其骨。
瘟神和瘟魔惶惶也乱了心神,慌忙躲了过去。随抓住了勾魂勾,满目杀机。立时,黑云和浓雾迸发,朝四面扩散开来。恍若要将整个天地都淹没。
“阿弥陀佛。”老和尚急喝了一声道。佛音宏亮,震慑住了迸发的黑云和浓雾。随又见一道佛光散开,笼罩在囚笼之外,紧紧封锁。天地瞬时安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道,怜悯而又漠然
黑白无常立时倒了下去,灰飞烟灭。
而瘟神和瘟魔虽恢复了神智,但只觉身心俱疲,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随见,老和尚一个踉跄,往后退去。
小和尚急忙扶住,担心道:“师父。”
老和尚无力回话,只得缓缓坐地入定调息。
小和尚看向了囚笼,颤声地唤道:“姑娘……”只觉心如刀割,蹒跚地朝她走去。
忽见,月正中天,一道光束照在了囚笼上。立时囚笼若鸡蛋破壳,黑纱逆光升到了空中。随见姑娘缓缓起身,双眼无白。
“怎么回事?”瘟神和瘟魔奇怪道。
随见小和尚倒了下去,魂从额间的黑砂冉冉升起,脱离了□□。
“魂回来了?”瘟神和瘟魔讶异道。
可见魂却朝空中升去。忽然,月华散尽。哀鸣冲天如雷,魂从四面八方汇聚,被黑纱吸入。整片天瞬时灰暗沉沉,仿若火山爆发后厚厚的灰烬。
“我想去一个地方,皆不可挡。”姑娘道。随见黑云和浓雾被反拨,朝瘟神和瘟魔袭去。
瘟神和瘟魔慌忙念动法诀,可见黑云和浓雾却若脱缰的野马般,仍是直冲了过来。情急之下,他们各自翻身跃逃。就见黑云和浓雾撞上了梁柱,立时将挤碎成尘。大殿轰然陷下了一角。
姑娘又道:“天地无物,皆为我用。”
便见那金光聚于她之手,随其捏扁搓圆,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泡泡。轻轻吹一口气,便飘向了老和尚,将他吞噬了进去,也变成了一座囚笼。随见黑云和浓雾聚来,一层又一层往里钻去。
“阿弥陀佛。”老和尚道,强撑不灭。
瘟神和瘟魔即念动法诀,唤出黑云和浓雾前往相抵。却不想,不紧毫无帮助,反而更添屠刀。
“道生我,我生道。一生二,二生一。除一复生二,除二复生一。”姑娘蹙眉道。话间,只见黑纱越变越大,越变越大,仿若垂天之云。黑云和浓雾也便膨胀出一层又一层,往囚笼里钻去。但见老和尚喃喃念着心经,硬是强定着心神。
“除一不除二,除二不除一。一便为二,二便为一。”姑娘又道。
老和尚一怔,立时见道士的影子一晃。他即定了定心神,压了下去。随又念起了心经,但心浮难以自制,心经已念不动。不觉念起了往生咒:“南五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忽然天空出现了一道金光,黑纱瞬时若泉水一般,向外奔涌。魂随之飞出,冲了下来。停在了小和尚的上空,汇聚成了另一件黑纱。
“这怎么回事?”瘟神讶异道。
“万灵献祭,圣婴降临了。”瘟魔激动道。竟不再与瘟神异口同声。
“什么圣婴?”瘟神诧异道。
瘟魔道:“怨灵所聚,抵御天地秩序之力。”
“什么?”瘟神不可置信道。
话落,便见一道金光从黑纱中迸发。瞬时,解了捆缚老和尚的囚笼。意念相连,姑娘立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踉跄朝后倒了下去。
“姑娘。”瞬时,一双手臂稳稳地将她接住。
“小和尚?”姑娘讶异道。只见他身披黑纱,周身怨气。凄然又道:“果然是你。”
“是我。红梅树下,彼岸花丛,银汉河畔,还有如今的小和尚。”阎君道。
姑娘问道:“可你不是都忘了吗?”
阎君道:“是忘了。可却总有一魂随你而去。若入人界,便为人;若上天界,便为神;若下魔界,便为魔。我忘了,可它始终没忘。”
姑娘莞尔道:“就如我一般。”
阎君缓缓点头道:“是啊,就如你一般。你生而为一缕孤意游魂,无法被拘于这天地的规矩。可这天规地矩,却是由我所立。”
“你说过,会陪我去想去的地方。”姑娘道。
阎君道:“我说过,我们现在就走。”
姑娘无奈道:“真的?”
阎君道:“真的。”
阎君随起身,幻出了一把开天斧。聚毁天灭地之力,朝老桑树砍下去。便见树干几近断开,只余下薄薄的树皮接连。都不用风轻轻一吹,便会折断。却不想,树皮毅然不断。那已数不清的年轮,又一层一层地接连了起来。转眼,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毫无一点被砍过的痕迹。
他转眼看向了老和尚,忽眼前一亮。随又聚力朝老桑树看去,树干依旧将断不断。眼见又要愈合,他怀中忽然飞出了一块玉佩,嵌进了缺口。立时见玉佩上的太极转动,发出了抵抗之力。
阎君随举起斧头往玉佩上轻轻一推。
“阿弥陀佛。”老和尚沉声道。
立时缺口处,一道佛光环照,一股力量要将玉佩挤出去。
“和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阎君忽道。
老和尚一怔,问道:“老衲何来苦海?”
阎君道:“佛说随缘,你却心生执念,阻人前路。若我们不为你所阻,依旧前行。和尚欲念不达,岂非懊恼。心有怨,苦海生。”
“无稽之谈。”老和尚道,“老衲普度世人,脱离苦海。成是与败,皆为他人缘果,与老衲何关?”
“那好。”阎君道。随见他转身,将开天斧朝瘟神劈去。
瘟神一愣,立即招来黑云抵挡。不想,金光欺来,转瞬化为乌有。
“阿弥陀佛。”老和尚立即喝道,金光随之消退。
但同时佛光减弱,老桑树轰然倒地。
玉佩随即飞出,落到了老和尚的面前。老和尚即刻变成了道士,浑身是伤。
阎君一愣,问道:“那天早上,这块玉佩你是故意让我捡到的?”
道士道:“不错。”
“为何?”阎君奇道。
道士看向了姑娘道:“同她一样。”
阎君道:“不想你修成了枯木游,却又是最想摆脱它的。”
道士道:“饶是山河也有四季,我又岂能永远寄情于天地?但想抽身,已无能为力。”
“那今后三界,你愿何往?”阎君问道。
道士回道:“自到百年归后,随缘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