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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思皆绊 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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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晴后来没有多说什么,刘执和老将军甚至都宽慰过她,战事平定下来,会和国主说明白的,素晴也是相信的,但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微乎其微,天子一诺,哪是那么容易就更改得了的。
一切只能先以战事为重,素晴亲手为刘执打理好一切,然后又亲手把他送上沙场,临行前刘执对她说:他的名字里有执子之手的“执”,所以一定是会和她永永远远,白头偕老的,所以一定要等他回来娶她。
素晴在送刘执离开的时候没有哭,却在第二天歇斯底里的嘶嚎痛哭,仿佛把从小到大的一切苦楚全部都发泄出来一样,她的母亲默默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最后只轻喃道:“别哭……别哭……”,她没有尽过太多为人母的职责,以至于挤不出本就贫瘠的词藻来安慰女儿,只能像她儿时那般轻拍着她,希望她能不哭。
素晴平静下来后看着她的母亲,眼前的妇人已经看不到当初身姿婀娜的样子,岁月留给她的只有一丝握不住的影子,素晴突然问道:“你当初如果没有生下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妇人看向她答:“也许会,但是当时的我没有想这个问题,所以现在的我也不愿去再思考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素晴,如果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就别去想了,顺着你的心思去做就行了,别让自己做的事成为困住自己的枷锁”。
三天后,素晴的母亲离世。三月后,边关传来战报,敌国来势汹汹,将军已战死沙场,小将军下落不明。
锦城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素晴在这一刻才终于清醒过来,她帮着锦安阁的人收拾,却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阿执说过等他回来,所以她就在这里等就好了。
在众人都离开后,素晴看到又下雪了,锦城最不缺的就是风雪了吧,一片纯白,枯燥乏味,明明当初来的时候自己是最喜欢下雪了。
素晴看着漫天飞雪,在刹那间突然无比的清醒,以前她觉得自己痛苦难过的原因是因为不能与所爱之人,相伴到老。现在却突然反应过来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如果只是这样自己是不会有恨意的吧?!恨着什么呢?恨下令的君王?但是对方也并不知情,而且自古以来就有这种笼络军心的先例,对方也不过是遵循了旧例。那是恨公主吗?好像也不是,公主更加无辜可怜,一个从未见过面人突然就成了自己的夫婿,公主也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或者恨阿执?!但是他同公主一样也是被连累的人,甚至于阿执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下自己。
所以在恨着什么呢?素晴茫然失措的转头,突然看到了映在镜中的人影,面色茫然,却清晰可见。在这一刻她懂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恨着的是自己。
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呢?明明可以跟着阿执一起去战场的吧,哪怕前路不明,布满荆棘。只要身边是阿执,自己是可以跟着他走下去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他让自己等着,自己就真的等在原地!为什么不会去反抗呢?!阿执为了自己尚且愿意拿整个将军府去赌,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什么都没做!!
素晴在此时突然明白了母亲要她不要去想的原因了,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她一旦想明白了,就是作茧自缚,不得解脱。
一切都错了,在自己得知那一纸军令的那一刻起就错了,自己只想着避开它,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撕碎它,她只想着别让自己成为困住阿执的枷锁,却从来没有想过和阿执一起打破这层枷锁,所以之后的一切都不可挽回,如果军令不可违,自己至少可以跟在阿执的身侧啊!哪怕是去赴死也可以的!至少不会是一个人啊!!
素晴在那日之后彻底沉寂下来,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的困住了,短短几日就消瘦的不成样子,强烈的恨意和不甘让她的精神彻底的崩塌了,过了几天,又是一个雪天,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
素晴倚在窗边看着满城的冷白,轻笑了一下,然后酿跄着走到衣柜边打开门开始翻找着什么,她从最下面拖拽出一个上了锁的楠木箱子,从枕头下面拿出钥匙轻轻拧开,里面是一套喜服,鲜红似火,几天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仅仅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她轻喘起来,歇了一会儿,她开始更衣打扮,戴上发冠,轻抿口脂,然后她静坐在镜前细细打量,嗯,可以了,是个看上去足够体面的新嫁娘了,之后她又挪到窗边看着满目的素白,心下觉得真是不够喜庆,于是素晴点燃室内的红烛,看着它慢慢的燃烧着,静静的倚着窗框睡去了。
在半梦半醒之际,素晴感觉有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的很,窗外,雪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可惜,锦城里没有人去欣赏这副景致,唯有素色的白雪映着刺眼的晴光,瞬间绚丽夺目,远处有不知什么人喊着“走水啦!”,终于为这座城添上了一抹难以言明的生机。
顾安听面前的傀师讲完之后他问道:“你就是刘执对吧?为什么又会成为傀师?”
刘执把之后的事也告诉了顾安和洛千影,原来,当初的刘执没有战死,只是受了重伤又恰好倒下的位置离敌方比较近,敌方的士兵不管他的“尸首”所以倒让他逃过了一劫。
他后来辗转回到了锦城,得知曾经的锦安阁早已毁于一场大火,那处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刘执在细问之下又知道是一位女子放的火,他大致想到了,素晴所做的一切,而那一刻,刘执心中同样充满了恨意,他恨这场战乱和荒唐的命运,于是曾经那个潇洒肆意的小将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苟言笑,冰冷刺骨的阴婺青年。
刘执重新在锦城安顿下来,想要就这样走完一生,但是却在一天夜里看到了让他不敢相信的景象,他看到在锦安阁的废墟之上,身着一袭嫁衣的素晴,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站在那里,刘执跑过去想要握住素晴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她,阴阳相隔,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是真真正正的隔着生与死的禁锢。
刘执彻底崩溃了,自己当初对素晴许下的“等我回来”的诺言成为了困住两个人的枷锁,素晴最后的执念是相信刘执会回来的,所以灵魂被执念困于原地,刘执的执念是没有及时回来见素晴,所以他的心被自己的诺言囚禁着,每时每刻的求而不得都是一种极刑。
当初执子之手的一诺,终是成了彼此的折磨,所以,刘执想要亲手打破这一切,他开始解除各种各样的非人之物,希望能得到一个办法,终于,他遇到了一个妖,他告诉刘执,如果实在不行,不如去陪在素晴身边吧,日积月累的陪伴,也许可以成为彼此的救赎。
于是刘执重新翻修了锦安阁,起名叫“长梦楼”,意为:人世浮沉,长梦不醒的意思,在长梦楼建好之后,一直无知无觉的素晴突然睁开双眼,坐到了一扇窗前,好像在等着什么,刘执明白素晴依旧在等他回来。
于是为了长长久久的陪着素晴,刘执又去找了那个妖,他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自己一直陪在素晴身边,那个妖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教给刘执如何去制作鬼傀儡,只要容器不毁,灵魂就可以依附在上面长长久久的停留于人世。
代价是“人”的身份,刘执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战时留下的旧伤和经年累月的郁结于心,已经让他无力去维持自己的躯体了,他只能赌一把,于是他给自己做了一个傀儡,按照妖说的方法在自己离世之时成功的把灵魂导入其中,成为了一个鬼傀师,他之后又利用这个办法四处寻找拜托一切的办法,长梦楼就托付给了一个落难的商人,而这个商人姓崔。
所以一切都明了了,崔家就是长梦楼明面上的东家,但是当初刘执和崔家的先祖不知做过了什么样的约定,崔家并没有一直遵守下去,所以刘执也没有放过他们。
顾安听到这里打断了刘执问到:“你说告诉你这些东西的是一个妖,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妖,会不会只是在利用你的执念?”
刘执点点头说:“当然想过,但是当初那个妖也说的很明白了,他帮我的条件是想要我帮他做一个傀儡,一个特殊的傀儡,妖是做不出来的,只有执念颇深的灵魂才能做到”。
顾安听到这里突然问到:“你答应他了?”
见刘执点了头,顾安冷笑一声说:“你居然真的信了他,什么样的傀儡非要执念深重的灵魂去做?!你都不觉得不对劲吗?!那个妖恐怕根本不是要做傀儡,他是想要把灵魂本身变成傀儡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