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皆掠影》莫非夜

2、第 2 章 洛千影

　　洛千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盖好章，然后就朝后院走去了，只留顾南溪还呆呆的坐在那里。
　　他懵了一会儿看向桌上的单子，发现上面的印记果然是一个熟悉的“影”字。
　　顾南溪看着这个字独自琢磨了良久，终于被外面的嘈杂声打乱了思绪。
　　“怎么着！看咱们好欺负呢！你算什么东西！今儿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来都来了，还怕个屁啊！我就是要出去，你凭什么不给老子开门！”
　　顾南溪听着心头一颤，赶紧过去就看到门口有个身形强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而大门前洛千影的手轻轻放在门闩上，他见顾南溪赶过来，挑衅似的用食指轻轻敲了敲门闩，说：“劳烦顾老板管好你养的牲口，这毕竟是在我这住着的，就要守着我的规矩，闲不下来想闹事，那就别一个一个来，我现在就给你们行个方便，大家一起走，正好，给我把地方腾出来，一个都别留，大家互不干扰，快别歇着了，各位爷，都动弹动弹呐，别只顾着叫唤啊”。
　　一片寂静。
　　这就很尴尬了，那汉子一看没有人应声，也怒从心起，对着其他人就发了起来：“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故意拿老子出去当枪使是吧！”
　　说着一把拎起一个人，对他骂到：“刚刚就你折腾的最欢，又是想买点吃食，又是想出去见见世面的，合着故意把别人当傻子呢！是吧！”。
　　那人一见情况不对，赶紧看向顾南溪嚎叫起来：“少东家，不管我的事呀！我只说想过些天出去给家里人带些小物件什么的，谁知道这人这么急性子呀！还把错全怪罪到我身上来了！我冤枉啊！”
　　一时间大家纷纷上去劝解二人，倒是没有人再说要离开宅子的事了，本来这样到此为止就可以了，谁知洛千影冷冷一笑，看向闹事的汉子说：“你是哪的人？”
　　这下众人都愣住了，顾南溪以为洛千影问这话是故意想找事把对方赶出去，忙上前打着圆场：“误会了！误会了！都是同乡的人，一起过来混口饭吃的，别闹得太难看了吧！”
　　话音刚落，洛千影转头看向他，问道：“混口饭吃？！恐怕不止这样吧！”
　　他指向商队里几个干瘦干瘦正在啃着干粮的人说：“像他们那样的才是混口饭吃的人，而像他那样的，可不是只为了一口饭而来的，怕是为了这座城来的吧！”
　　那汉子刚想骂起来，洛千影却先他一步问道：“你家中几口人？是否只有你一人有活计做？整个商队里有认识的同乡给你作证吗？”
　　这一套问下来给这汉子问住了，他随手指向队里一人说：“他和我是同乡的，可以给我作证”
　　被那汉子指着的人愣了一下，但是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看过来，见他的反应明白起来不对劲了，他们看向二人，洛千影冷哼一声说：“看来整个队里，只有你们两人是和其他人完全不认识的，对吗？”
　　那二人现下也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们两个本是山匪出身的，听说城里的一个商队接了个去锦城的大生意，就想着跟着一起去，等回来的时候再像老样子做笔杀人越货的勾当，结果却被洛千影点了出来，二人一时间也慌了神，只紧张的看向商队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同他们俩待在一起，但也不敢逼他们太狠，怕他们俩突然暴起伤人，只嚷嚷着把他们俩赶出去，洛千影见众人的反应，顺势伸手把门一推说：“请吧！二位”。
　　那两人还想赖着不走，洛千影却说：“你们打的是慢慢耗的法子，刚刚就想故意生事好趁机弄死几个人吧，等着往回走的路上再借着‘意外’除掉几个，人越来越少，你们也就越来越轻松，直到最后一个不留，可惜了，现在可是你们孤立无援的时候了，让你们出去是给你们条活路，留下来，你们可想好了，人多势众，要是我的话，大可以先让你们踏上这黄泉路！”
　　顾南溪听到这里也神情冰冷的看向二人，那二人一看话已经挑明了，留下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只赶紧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见那二人走出大门，洛千影微微眯了下眼，盯着他们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血色，可惜他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到他露出杀意的那一刹。
　　等他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他没有管其他人而是看着顾南溪，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没、有、下、次！”
　　顾南溪突然心头一跳，诡异的明白，面前这人是在告诉自己，现在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下一次再这样生事，他不会再知会自己了，而是会自行处置一切，那么会怎么处置也不容自己插手了。
　　“那么，会死吗？”
　　不知为什么，这个想法突然充斥着顾南溪的脑海，他此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顾南溪心烦意乱的想着什么，却看到洛千影突然神情复杂的看向他，接着伸手递给他一盏灯笼，看他并未伸手去接，他只得晃了晃手中的灯笼说：“天快黑了，给你留盏灯，自己找地方歇着吧”。
　　看对方愣愣的接过去了，他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往后院慢悠悠的走过去了。
　　顾南溪没有动弹，只是拿着灯笼愣在那里站着，默默的看着洛千影渐渐走远的背影，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见过这个身影。
　　突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看向对方，发现是自家的管事刘叔，也是这次唯一一个从家里带出来的人，对方看了顾南溪半晌却问道：“少东家，天快黑了，还不走吗？”
　　顾南溪没理他，只是把灯笼递给对方，然后让对方跟自己一起进屋里，二人打算在刚刚的屋里好好歇一晚。
　　屋里没有床铺，只有桌椅和几张软榻，顾南溪躺了上去，本想好好睡一觉，却被各种思绪撕扯着，根本没法安稳的睡过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睡着了，却好像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一边扯着他，一边对他说：“怎么还不走？”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软榻上，刘叔正躺在另一边已经睡着了，顾南溪揉了一下脑袋，总感觉浑浑噩噩的，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他看下四周，发现自己旁边就是窗户，推开一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去了，他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突然想出去走走，于是起身，往院内走去，本来只是想出去逛逛，谁知道看到宅子的正门，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好像一定要推开门去做些什么，顾南溪慢慢伸手，就在他碰触到门上的一瞬间，眼前突然闪过了许多记忆。
　　同样的风雪交加，同样的商队，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回去，他们不是去锦城的，是去其他地方，带路的人是山匪安排好的，故意给他们引错了地方，有一半的人都没有走出雪山，好在剩下的几人找回了方向，总算出了雪山，却没有想到余下的人里也有山匪的人混在里面，他们拿到了约定的报酬往回走的时候，山匪和队伍里的人里应外合算计了他们，所有人都没能回家，所有人的命都留在了雪山上。
　　顾南溪被突如其来的记忆钉在了原地，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好像一直都没有觉得饥饿和口渴，而且仔细想想，除了刘叔，其他人从来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明明不是这样的呀，明明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样子，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响起，顾南溪回头看去，洛千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问道：“想起来了？”
　　见顾南溪还是那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他笑笑说：“看起来是想起来了，但是还是没办法接受是吗？欢迎来到锦城，顾南溪”。
　　随着话音落下，顾南溪的模样变了，他依旧是围着斗篷，但是纯白的斗篷上却是染满了殷红的血色，脖颈处一道见骨的伤痕正刺目的露出来。
　　过来片刻，顾南溪看向对方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千影看了他一眼说：“让你所见，非人之人而已，与其这样在意我，你不如去看看屋里那人吧，他得你亲自去送他离开才行”。
　　顾南溪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走到屋里看着睡在榻上的刘叔，才发现，刘叔的身上也全是各种刀伤，他明明是闭着眼睛在睡觉，却没有呼吸起伏的反应，而是如一潭死水一般的静默冰冷。
　　顾南溪轻轻推了推刘叔，对方睁开眼睛看着顾南溪，愣了一下说：“小少爷，要走了吗”。
　　见顾南溪点了点头，刘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灯笼跟着他往外走，在看到院里站着的洛千影时，他看着对方说了句：“麻烦了，小少爷就拜托您了”。
　　然后刘叔拿起灯笼，顾南溪轻轻推开门，刘叔往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顾南溪静静的看着刘叔的背影，片刻后，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声在平静的夜色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