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丑帝

5、夏日暖昭昭

　　认识夏昭是从出差回来的路上。他坐我旁边，一直很别扭的样子，动来动去。我瞥了他一眼，发现是他腿太长，经济舱的排与排的位置很窄，我思考了一会，问他要不要坐我这个过道的位置。
　　他呆着看了我几秒，然后问，是不是他一直动我觉得很烦。
　　我噗地笑出声来，脑海里浮现出公司的日本客户很郑重地道歉形象。他此刻是不是也想对我来这么一句。
　　“迷惑をかけて、ごめんなさい！”
　　他见我笑更是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我赶忙说，我腿短不介意坐里面。
　　他听完我说的腿短，然后看着自己别扭的双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换完座位，我们便打开了话匣子。他和我一样出差回来，也算是巧合了。
　　你有过那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感觉吗？我觉得我与夏昭就一见如故了。
　　我们聊到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聊到希腊战争史，聊到美国高级法院风云，还聊到了彼此的童年以及学生时代的一些趣事，我觉得心里像绽开了花。
　　第一次觉得三个小时的航程太短了，狭窄的相邻的座位，我们有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然后彼此抱歉地互相看了一眼。这种感觉也太妙了吧。
　　落地时，我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要联系方式，他先开口了，于是我矜持了一秒钟，马上说好。内心暗骂自己没出息。但又觉得老天对我果然不薄，走了一个叶羽田，送给我一个夏昭。
　　唔，这还八字没一撇，我已经把他锁定了，这大约，就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开心~啊~
　　排队下机时，我站在他后面，才真的理解他蜷在座位上应该真的挺难受，真的很高啊，我才到他肩膀，我抬头看着他耳朵后的细细的汗毛，在前排暖灯的光照的阴影下像一层柔和的若有似无的光圈。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回过身低头看我，我尴尬地说，“你真高。有一米九吗？”
　　他笑笑着解释，“裸高187吧。你呢？”
　　我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前后都有人排着，我示意他离我近一点，于是他弯腰，我凑近他耳朵跟他说，“一米六三。”这个动作实在也有点暧昧，我的心怦怦跳得飞快。
　　他直起身来对着我脑袋比划了一下，一脸正经地说，“好像没有吧？”
　　谎言被戳破，脸腾地红了，我内心在咆哮，你说多少就是多少，你听听就好了啊！！
　　“....左右吧.....”我继续挣扎着。
　　“好的吧，我相信你了。”他似乎觉得捉弄我一下很好玩，眼里泛着笑意，轻拍了下我的脑袋，像拍一只小狗一样，我被这个动作惊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红晕迟迟也下不去了。

　　本来温舒说好要来接我，但来的却是邹汐。温舒只有一种情况下会突然放我鸽子，那就是男人。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果然是跟她心心念念宝贝着的程可肖在一起。
　　邹汐没发表什么评论，但见我和夏昭挥手再见，再瞅瞅我脸上意味不明的红晕，他绕过我身边，打趣道，“哟，这是搞定客户的同时，搞定了一个男人啊？”
　　我生怕夏昭听见，赶紧捂住这个大嘴巴。邹汐灵活地躲开，朝着夏昭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就不怕你的心上人看见吗？人家可是在看着这边呢。”
　　我赶紧随着看了眼，哇，这个骗子，夏昭已经没了身影了。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啊。

　　温舒定了一家环境很棒的餐厅，我和邹汐到了之后，她正和坐在她对面的一陌生男人说话，我问邹汐，邹汐面无表情地说，“可不就是温舒天天念叨着的程可肖吗？”我竖起耳朵，怎么感觉邹汐一股嫌弃之意。
　　等我走进，啧，真刺激，这哪是陌生男人，这人可不就是天桥老哥。原来他就是温舒的新目标啊。所以现在要假装不认识吗？
　　程可肖坐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邹汐。温舒一把把我拉过来，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我看着对面这位气定神闲地大哥没有想要相认的意思，也就装着不认识。
　　“你就是程可肖啊，温舒总跟我们提起呢。”我笑脸盈盈。
　　温舒捏了我大腿一把，嘶，疼死我了，这小妮子还知道娇羞呢。得，我多嘴了。
　　“你就是陈满麦吧，温舒也总跟我提你。”我反捏温舒一把，意思是又把我的什么丑事往外抖了，这是把你们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糗事之上啊！
　　我跟对面这位程大哥开了腔，不能我们内部互掐，要集中精力对准外来分裂势力。
　　“你跟我们温舒是怎么勾搭上的？”我开门见山地开始八卦。
　　“满麦！你说什么呐！我们只是一般的同事！”温舒撒娇般地生气说。我和邹汐互相看来一眼，忍住不能笑。真难为她了，温柔形态不知道还要维持多久。
　　“行行行，同事同事。那我换一种说法问，一个是财务部的，一个是技术部的，你们怎么熟起来的呢？”我对着程可肖问。
　　“那个，我是项目负责人，经常需要审核下业务结算，所以需要温舒帮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温舒也跟着乖巧地点点头。
　　“我们温舒在公司很受欢迎对不对？”
　　“是的，是的。若非温舒主动约我吃饭，我想还轮不到我来见你们。”程可肖状似谦虚地说。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四两拨千斤，虽是无意，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大哥本人对温舒绝无非分之想。喂！你倒是有点非分之想啊！我们温舒总不能主动投怀送抱吧！
　　温舒听着也有点丧气，邹汐看着倒是开心地该吃吃该喝喝。现在尴尬的是我了，感觉气氛有点僵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对话的打开方式不对，我喝了口面前的葡萄酒，心虚地在琢磨如何缓和下现在的气氛。偷偷瞄了眼我左45度方向上的当事人，正若无其事地对着一盘子的金枪鱼沙拉在挑玉米粒。
　　真气人啊，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邹汐开腔了，“温舒，你猜我今天在机场接到满麦的时候看见了啥？”
　　我一紧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给我闭嘴。
　　邹汐装作无辜，看着我道，“诶？麦麦踢我干嘛啊？”
　　这下更尴尬了，温舒又捏了我一把，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邹汐问，“你快说呀，看见啥了？”
　　邹汐眼神戏谑，“我看见咱的麦麦，焕发第二春啦！”
　　“什么第二春，邹汐你是不是想挨揍了？”我又羞又气，这大嘴巴邹汐为啥要在外人在的时候八卦。
　　“啊，我受到人身威胁了，不能再多说了。小命要紧。”邹汐边说边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到底什么情况呀？麦麦你跟我我们说说吧。”温舒跟我撒娇。
　　我抬眼看了下对面的程可肖，他面无表情。
　　“就是回程上认识的一个大哥，就还挺聊得来的，也没啥大惊小怪的。”我说。
　　“那你跟对方道别的时候，那么娇羞干嘛？”邹汐补刀。
　　“我...我哪里有娇羞啊？！”邹汐你完蛋了。
　　“哈哈哈，我们麦麦真棒。”温舒开心地说，“快跟伯母说不要再安排相亲啦！”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头大。
　　余光瞥见程大哥似乎朝我轻蔑地扫了眼，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吃完饭，邹汐要送我和温舒回家，我一瞅温舒的眼神就明白了，赶紧拉着邹汐说，我有点事跟你说，转身跟程可肖交代，得把我们的温舒宝贝安全送回家。
　　邹汐被我强行拖上车，还在咕咕叨叨。我说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温舒这会正想跟程可肖独处呢，你凑什么热闹。
　　邹汐不高兴了，“你就这么信得过那个姓程的？这么晚了，万一对我们温舒有什么企图怎么办？”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看不出来？现在温舒巴不得人家有什么企图呢，对方要真是柳下惠，我们的温大小姐岂不是要气到跺脚。”
　　“哼！就这么想倒贴呢？我怎么不觉得那个姓程的有多好。”
　　我纳闷，为啥邹汐这么不喜欢程可肖，虽然我也觉得这个人拽拽的，有点讨厌，可毕竟是温舒喜欢的人，我只能爱屋及乌啊。
　　不过一顿饭下来，这个程可肖对温舒言谈举止亲疏有度，看不出有任何暧昧的态度，难不成是温舒单恋吗？不应该啊，温舒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人吗？还是这个程可肖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喜欢端着？得，回头问问温舒什么情况，这人都带来见亲朋了，应该是进展顺利才对啊。
　　不知道有一天能不能我把夏昭也带来，嘻嘻，这么想想还觉得美滋滋。

　　过了几天，夏昭给我来了电话，说刚好见完客户在我公司附近，想约我一起吃个晚饭。我心里乐开了花，电话里故作矜持地说，稍等我一会，我把手里的工作忙完就出来找你。其实我下午一直都没什么事儿，挂了电话，看着临近下班，我赶紧去补了个妆。
　　等我下了楼，见到夏昭，真真觉得气宇轩昂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完全没毛病。往那一站就是一T台模特啊，个子高就是好，而且他一点也没有驼背的问题。我心里一乐，想着叶羽田虽然也不矮，可是没他这气质啊。这样暗搓搓地比较确实不太好，但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们选了一家墨西哥餐厅，其实我不太喜欢taco国的食物，但是姐妹们，有心仪的男人在，吃什么还重要吗？！
　　我们边聊边吃，服务员把他另点的鸡肉卷端了过来。
　　夏昭拿起鸡肉卷说，“我还挺喜欢吃这个的，要不你尝尝。”说着，就握着鸡肉卷递到我面前。
　　我嘴里还剩一点玉米饼的渣子，看着他这一举动，吓得我猛地把渣子吞了进去。
　　我愣在那，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脸红到脖子根，大哥也太出其不意了吧，根本防不胜防啊。
　　夏昭一本正经地又说了一遍，快尝尝吧。
　　我的脸彻底烧起来了。没办法，我看着面前的鸡肉卷咬了一口，空气暧昧地不行。抬头看他眼里藏着笑意，觉得他似乎是在故意逗我。
　　我有点没好气地问，“你经常跟别人分享食物吗？”
　　“从来没有，”他顺着我咬着地方接着咬了一口，“我家里人不小心用了我杯子，我都会生气的。”
　　他笑着看着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被他撩地七荤八素的，整个人晕乎乎的。怕是遇上情场老手了，我心里如此警惕着，却也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暧昧因子。
　　我觉得邹汐说的也许没错，在叶羽田离开后的荒漠上，长出了新的喜欢的人的模样，在过来一整个心灰意冷的冬天之后，迎来了第二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