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丑帝

2、爱情是喜欢不喜欢，婚姻是配不配得上

　　昨晚睡得并不怎么好，但为了能赴笑面虎的约，我还是起了个早，出去晨跑了一圈，回来慢条斯理地收拾。
　　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那家餐厅，以前来这肯定是羽田和我一起的，今天只我一人坐着，略显孤单。好在他妈没让我等多久，一会便笑脸盈盈地来了。
　　笑面虎刚落座，我还在试图进入小白兔的角色，她就单刀直入地说，“羽田和你分手了吧。”
　　我有点惊，但还是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愤愤，这混蛋，真是转个屁股就去跟家人通风报信，不想留转圜的余地了。
　　“麦麦，阿姨今天来呢，是想跟你说几句贴心话的。你不要怪阿姨啰嗦哦，我也是长辈，觉得有必要帮你们梳理下其中的关系，免得日后彼此拎不清。”得，敢情是怕我再纠缠她儿子的。
　　我有一种马上要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整个餐厅的空气都让我感觉不舒服起来。我强打精神回答，“阿姨一向想得周到，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没关系的，麦麦什么都听得进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他爸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啊。”我心里翻了几个白眼。“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以前你们小打小闹分手呢，最后你哄哄他，他也总会心软跟你言归于好。但这次呢，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所以，阿姨呢，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羽田现在所在的公司呢，是他爸生意场上的好朋友的，我们呢，虽然有意撮合两家的姻亲，但他属意于你，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他觉得跟你一起太累，我们觉得虽然可惜，但好过你们继续折腾下去。”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们家的臭小子身上。”
　　“羽田从小重感情，所以如果你继续挽留，他也许就动摇了。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吧？”笑面虎盯着我，堆着假笑的脸上一脸寻求我认可的虚伪。
　　我听着对面这位我最喜欢的人的至亲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感觉空气变得越发厚重，快要压得人喘不气。
　　“阿姨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纠缠他的。”
　　“你知道就好，阿姨也是为你好，这不是怕你也难过吗？阿姨给你介绍几个朋友的儿子？家世不比我们家差的。”
　　这是想赶快甩开掉我这个包袱的意思了，我一向知道他爸妈不怎么喜欢我，但没想到于他们而言，这种不喜欢原来更深一点，是把我看成是累赘的不喜欢。
　　到这里已经是我能接受最大程度的虚伪了，我笑脸回敬她，“不用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的婚姻我自己可以把握的，您好好给羽田安排就行了。
　　我不仅拂了这位大妈的好意，甚至话中带坏地反嘲了一下。她当然不开心了，瞬间挂着脸了。我实在觉得这里地区空气闷得人窒息，只想找个理由赶紧走，于是借口有朋友找我，要马上去。笑面虎大约觉得此行目的已达到，也没做什么挽留。
　　我起身准备要走，笑面虎放下手中的水杯，似是要加固下效果，看着我说 ，“爱情呢，看的是喜欢不喜欢，但婚姻呢，看的是配不配得上。麦麦呀，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对吧。”

　　我走出餐厅，迅速上了出租车。
　　对，我配不上。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罪魁祸首。
　　他倒是没有犹豫地接了我的电话。我也实在没有愤怒的力气了，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我无力地说，“叶羽田，我们分手了，你放心，我陈满麦就算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对象，也不会来纠缠你的，所以，真的，你真的可以不用担心我还放不下你，我会放下的，祝你以后幸福。”
　　“我妈找你了？”
　　“嗯。”
　　“你别听我妈瞎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两是我们两的事，与其他事无关。”
　　“不重要了，叶羽田，虽然很俗套，但是我爱过你，到今天为止了，往后，希望不要再见了。”
　　他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出声，我最后留恋地听了一会他的呼吸声，挂掉了电话。唉，女人的眼泪真的很不值钱，我一抬头估计给往后视镜里打量的司机吓着了，眼泪朦胧中隐约看见花了的眼妆，真是糟糕。
　　整整四年的爱情的美梦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结束了，我甚至希望我们大吵一架，听听他心里想说的话，想吐出口的怨言，甚至是不敢面对的爱情的消亡。可是，什么都没有，往事历历在目，就像一场漫长的琐碎的电影，到如今，电影散场，除了票根上写着的影片名字，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像只败家犬似的回到家，卸下一身的精疲力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南方的一月份很冷，说不上是天气比较冷还是心比较冷，虽然开着空调，我却觉得整个人似在冰窖里，裹了一会稍微觉得暖和了一点，趁着暖意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温舒正一脸气急败坏地在我家门口疯狂按门铃。
　　把大小姐小心请进门之后，低头接受挨训。
　　她已经在门口按了半小时的门铃加二十几个夺命连环电话，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她消消气。
　　我鞍前马后给她倒茶洗水果准备点心，终于把她的毛捋顺了。顾及我现在算是个刚失恋的人，怒气值降下来之后，开始眨巴着眼睛，问我状态还行不行。在她面前我知道我不需要伪装，恹恹地说，下午他妈找了我，让我不要再有什么想法了，我也已经跟羽田说过，以后老死不要往来了。温舒听完这话又要炸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把他妈给骂了一番。
　　我听着她义愤填膺地为我打抱不平，我觉得很温暖，窝在沙发里往她身上靠了靠，伸出从毯子里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她，她软绵绵地任由我对她的亲密举动。
　　我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知道她新晋换了香水，是野蓝铃的味道。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最近肯定是对什么人上心了，她对俘获男孩子可有一套她自诩滴水不漏的方法论，其中top3里就有一条，让他迷上你的味道。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她，问，“你那个新来项目经理拿下了吗？”
　　她脸上泛起了迷之红晕，故作镇静道，“马上了马上了！”憋了一会，又说，“我们晚上约了吃饭。就在你家附近的一家西班牙餐。”
　　“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呀？”我问。
　　“嗯呢。”我们一同点了点头，因为确实还挺好吃的，这家伙算是献宝了。
　　“我说呢，你怎么有功夫专程来安慰我，原来我这是你约会前的休息站呢。”我故意调戏她。
　　“诶，麦麦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抽呢？”女王大人作势就要来揍我。
　　“不敢不敢，我们温舒大姐头可不能动粗了，回头一不小心还得补妆，多不划算啊。”
　　“哼，给我老实点。老娘今晚就要发动爱的攻势，回头领给你们瞧瞧，谁是你大哥我的男人。”真豪情壮志。
　　我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心里默默为这位未曾谋面的老哥捏把汗，这要是被拿下了，温舒这么喜欢的，可不得把他榨地一干二净。女王play可还行。

　　到点了，温舒去赴约，我在家坐了一会，虽然感觉很饿，但却没什么胃口。客厅里静悄悄的，除了我的呼吸声，一切都像没有生命。我望着这周围的一切，都有羽田的影子，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推开门，高兴地要向我扑来，跟我汇报今天遇到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儿。想到这，鼻子一酸，我忍住没掉泪，看着窗外暮色沉沉，决定出去走走，顺便觅食。
　　来到一家我和他常去的面馆，点了他喜欢的茄子肉丁面。我是从不爱吃茄子的，实在不喜欢那种口感，今天不知道是因为矫情还是为了纪念下逝去下逝去的爱情，已经混到脸熟的爽快利落的中年收银大叔都问，今天不点你的辣子鸡丁面了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失恋过，对方对这场爱情双人戏喊停的时候，还在戏里的我们，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就已经被告知不用拍了。大家都收拾收拾散场了，我们却呆在原地，迷茫地问，下一场我都排练好了，现在都要作废了吗？不浪费吗？我台本都背熟了的。我现在就陷在这种散场的迷茫里，一口一口地品尝着他喜欢的茄子肉丁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的味道，我的确是不喜欢的，以前我也从来拒绝他要我尝尝，倒是我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嘴里塞辣子鸡丁。他不太能吃辣，跟我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开始能接受一点，有时候我们去吃火锅，他吃着我给他从牛油锅里捞出来的肉，辣到飙泪，然后狂喝冰水的样子，我觉得他是很爱我的。以至于到后面他也有点无辣不欢了，我觉得他非常爱我，他爱我爱到能因此改变过去二十多年的口味。
　　眼前的茄子肉丁浸润的面汤也可能是有被老板加了辣椒吧，呛得我直掉泪。
　　这戏怎么就不拍了呢？连口味都可以被我带偏的他，怎么能说不拍了就不拍了呢？
　　我怕我会忍不住在和善的大叔的面店里嚎啕大哭，赶走了其他的客人，于是趁着情绪还控制得住，匆匆忙就逃离了现场。

　　我也不敢回家，那个地方全是关于他的气息，多呆一秒都像是要了我的命一样。我拿起手机，对着他的电话号码，想打却又不敢打，多么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听他温柔地喊我麦麦，像以前无数次通电话一样，跟我说，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来接你。可是他妈的白天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啊，是我配不上他吗？
　　是的，是你陈满麦配不上啊。
　　我确实在原地啊，我在天桥上看着万家灯火，可有一处是你等候着我的家，天桥下车水马龙，可有一辆是你来接我的车？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天桥上大哭了起来，离我不远处的乞讨者盯着我看，我觉得我比他还无家可归。越想越觉得伤心，哭声也越来越悲凉。我要是现在在深山老林里，大概就是一头孤独的野狼在嚎了。

　　“哭完了吗？”一个好听的低沉的男声传到我耳朵，我心里一惊，这么丢脸的吗？这是遇到哪个熟人了？
　　我慢吞吞地把埋在膝盖上的脑袋抬起来，发现并不认识他。我抹了抹眼泪，没出息地接过他递来的餐巾纸，原来是好心的路人。大概是看着真的很惨吧，我在心里自嘲了下，觉得在路边不顾形象地哭确实也很不妥当，于是想要站起身来，离开这里。
　　因为蹲的太久，脚有点酸麻，起身时一个趔趄，没站稳，面前的男人扶了我一把，我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很瘦，但很有力，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传递给我了我。我抬头道谢，才发现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很是俊俏。
　　所以这是月老看断了我的姻缘太残忍，所以给我另送了一个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