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丑帝

1、半句再见

　　当羽田跟我说咱俩还是算了吧的时候，我还在偷偷期待着他上个星期说的新年出行计划。
　　冬天早晨，起床困难户的我感觉世界末日来临都没有这么让人悲痛了，我在挣扎今天要不要迟到的时候，羽田开门进了房间。
　　最近几天我们在冷战，起因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他应酬到凌晨5点才到家，我表示很生气，希望他能改变这种现状，他说我不理解他创业时期的无可奈何。
　　两人都带着气，这种时候他就会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当天他就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公司睡了。今天早上他倒是回来了，我心里窃喜，公司沙发睡的可没有家里的床舒服吧。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我闭着眼睛装睡，想着他会亲我，然后跟我撒娇。我可喜欢他跟我撒娇了，一米八几的帅大个子在你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老婆理我一下好不好，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土豆饼呀！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端不住败下阵来。
　　“麦麦。”他开口了，声音听着很疲倦。我有点心疼。
　　“我知道你醒了，”呵，这家伙，我才不要上当，我就是没醒，我现在也还是迷迷糊糊的，肯定是诈我。
　　“我有话想跟你说。不管你想不想听，我也想跟你有个交代。”这个交代我听得心惊胆战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我绷不住睁开眼坐起身来，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
　　我有点不太敢相信，虽然我们在冷战，可之前也时有这样，闹几天别扭就和好了，他从来也没有说过这么严重的两个字。
　　“我觉得累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可是你上个月才跟我求了婚，双方爸妈都知会了，我们前几天还说找一天去领证啊，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你累是因为你工作累了，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啊！我怎么就让你累了？”我觉得生气极了。
　　“我是跟你求婚了，可是我想了几天，我觉得我们其实可能真的不适合。”他看向我的眼睛没有躲闪，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我没有说话，我的脑海里闪过成千上万条思路，但我抓不住其中任何一条。
　　他见我没有动静，站起身来打算要走，在门边他抓着门把，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冷静地说，该起床了，不然又该迟到了。
　　他走了大概两分钟，我掀开被子跳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了。我想起来我还要上班，人事经理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赶紧穿上衣服开始洗漱化妆。

　　快下班的时候，温舒给我来了信息问我今晚的酒吧活动参加不参加。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我跟温舒说，叶羽田跟我提了分手。她给我发来一堆感叹号，再加一句去他妈。
　　晚上的酒吧活动其实是去邹汐的酒吧蹭吃蹭喝，邹汐虽然把我们几个圈为羊毛党，但一到周五就暗搓搓地让温舒来安排。温舒很愿意折腾，逢假肯定先张罗一起玩耍。
　　不过最近倒是总不见人影了，好像盯上了她们公司新来的项目主管，程可肖。
　　温舒可是我们这群人的领头人，她性子活泼，天不怕地不怕，敢爱敢恨的，很像北方的女孩子，确是个地道的南方人。她还有一个技能就是擅于在不同的人面前伪装自己，毕竟历任男朋友都是被她的软萌声甜给吸引住的。看着那些壮烈牺牲的前任们，在被温舒收服地服服帖帖之后，再发现其隐藏的抖S属性，已经为时已晚，除了被按在地上摩擦之外，毫无还生之力。

　　等我到酒吧的时候，她们已经在等我了。要了一杯马爹利，就颓倒在椅子上的我，接受对面三个人热切好奇的目光质问。看来温舒已经跟他们两一通说过了，喝了口面前的鸡尾酒，点点头说，嗯，我和羽田分手了，他提的。
　　三双眼睛互相看了看，讪讪地都缩了回去。温舒往我身边靠了靠，我知道她这是马上要与我统一战线，同仇敌忾，果然她一开口就是一通数落。
　　“他叶羽田是什么东西，还敢主动提分手，他自己是什么货色他自己不清楚吗？配我们麦麦根本就不够格好吧！”
　　宣婷在旁边附和，“你们分了也好，他们家那么麻烦，你就算嫁过去以后也没有消停日子了啊。”
　　邹汐看我一脸受伤的样子，大概觉得跟着安慰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叫来了服务员，给我们加了酒。温舒就很满意他的操作，拍了拍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对他点头，一幅“不枉我栽培你这么久”的迟来的欣赏之情写在她的脸上。我现在虽然满脑子都是羽田，但看到这一幕，也不免有点想笑。
　　宣婷和温舒喝地东倒西歪了，可能是本就心情不错，只是碍于我的事情，不能放肆开来，现在两个人闹腾之后，像两只蔫哒哒的玫瑰，趴在高脚桌上。我和邹汐都还算清醒着，邹汐是因为还要顾着酒吧里的事，而我只是纯粹不想借酒浇愁，因为没用。
　　“真的分了吗？”邹汐问。
　　“虽然之前也闹腾过几次分手，但这次应该是真的分了吧。之前几次我们虽然闹，但他的眼睛里还有我，这次没有了，他早上看我的最后一眼，我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任何位置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想走我也留不住。”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感情虽然不能勉强，但我知道你很爱他，如果还有可能，我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邹汐虽与我们同龄，却比我们几个成熟很多，所以他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虚晃了一天的情绪，就着眼泪，腾地就从眼眶中蹦了出来。此时酒吧里的驻唱男歌手刚歇息完，电子琴声先起了个前奏，似是故意酝酿了失恋者的情绪，缓缓地悲伤地唱了出来。

　　一段在地一段在天两段成直线
　　直线永远画不出个圆
　　那些从前太尖锐
　　谁脚步太遥远
　　让结局被遗憾写下了句点
　　为何不放即使过往 云烟
　　想要遗忘怎么仿佛挂牵
　　往哪里找安慰会简单一些
　　我被思念制约 快乐显得卑微
　　怎么不放早是过往云烟
　　越想遗忘越是仿佛挂牵
　　而你在心里面要怎么道别
　　说这半句再见 已过了多少年无解

　　从酒吧回家的路上，我晃晃悠悠地想，我和叶羽田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他是我的学弟，我们在一个社团-音乐社。他来报名的时候，带着他的素色吉他，社长例行让他来一首最拿手的曲子自弹自唱，当时我也在，觉得这个小男生看着桀骜，唱起歌来却自带深情属性。我还记得那首曲子，是岸部真明的奇迹之山的曲调，他自己写的词。“山间有溪，你是我的追随的迷；风雨凄凄，今朝梦怀暂别离。”
　　而后，虽然一个社团，但因为我是小提琴，他是玩吉他的，因此也从来没有一起排练过，见面次数虽然不少，却并不熟悉。真正熟悉起来，是在我毕业的那个夏天。
　　彼时我已经在一家公司实习，公司不远处是一条江，宽阔大道，迎着夏季夜晚带着白天炙烤过地面的微热的风，散步回家，真实地感受到生活的惬意。那天晚上在江边碰见了他，他在江边当街头艺人，弹唱着大约也是自己编的曲子，歌词听的不甚清楚，但曲调很是好听。他低着头，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拨弦的间隙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对上我，配合着和弦的划拉，他的笑异常迷人。
　　曲罢，他放下吉他走过来跟我说，让我等他一会。于是，继续等他唱了两首之后，他便收拾完东西，要送我回家。
　　自那之后，我们才开始来往。他小我两届，比我小一岁。饶是只有一岁，我却不敢动半点心思。我想着这么可爱的小伙子啊，该是少不了小姑娘的喜欢的。
　　步入社会之后一切想的便与学校里不太一样了，在公司小心翼翼地处着，考虑的多是以后的发展，而他肯定还可以在校园里潇洒两年，着实不太可能。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对于他献殷勤似的找我，我总当作是小朋友给的糖。小朋友手里的糖是给不完的，但是他可以给你，也可以给别的小姑娘。这么看来，我确实是个理性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动了心的了，所以后来他跑来跟我说，麦麦，把你的手给我吧，我想牵着。啊，就是这么耿直地表白，我的心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出去。

　　到今天为止，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我知道他家境很好，他爸妈不怎么喜欢我，但他觉得一直是护着我的。当然像千千万其他情侣一样，争吵与矛盾肯定少不了，但好在撑过了磨合期，我们计划着今年年前领证，然后去希腊圣托里尼度蜜月。我憧憬着与他步入婚姻，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计划着分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在公司升职了。应酬变多了，回家的时间也变晚了。我也想过他是不是有别的心仪的女孩子了，宣婷跟他在一个公司不同部门，向她求证过，并没有此类踪迹。
　　想到他早上离开时的干净利落，才逼迫自己承认，他已经从这段感情里抽离地干干净净。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了，像要被拉扯出我的身体。

　　意识被手机的震动声拉回，打开手机，是他妈的电话。
　　“阿姨好。”
　　“麦麦好，你现在在家吗？
　　“还没到家呢，请问阿姨有什么事吗？”不知道羽田有没有跟他妈说什么。
　　“阿姨想约你明天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有的，有的。”在他妈面前向来不敢怠慢，现在也不例外。
　　“那就老地方好了，就是朝阳路那家。明天中午12点。可以吧，麦麦。”口气非常和善。
　　“嗯嗯，好的。那明天见了阿姨。”
　　挂了电话，我心里翻滚着难受，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以是一向比较怕他妈的缘故，想着明天还要见他妈，就一阵发毛，要是温舒在我边上，肯定要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是怂货了。
　　但我又不是怂一两天了，从第一次见他妈开始，我就对这位面目和善的长辈心生恐惧，后来确实也发现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用温舒的话来说，就是笑面虎，老狐狸。与笑面虎的每一次会面都暗流涌动，每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挑起我和羽田战争的导火索，温舒后来教了我一招她的拿手绝活，就是装白兔，就是对方说什么都要做乖巧状，切不可流露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无招胜有招。还别说，笑面虎非常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