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是那么好当的》玖月授衣

7、笔记本

　　艾利一回到科威城就被关入了禁闭室。

　　这个专门为元素亲和者所设的房间，刻满了禁锢元素之力的特殊法阵，除非实力高过布下此阵之人，否则只能乖乖当个普通人。

　　艾利盯着墙壁上的法阵看了好一会儿，右手跃跃欲试地想要把它们记录下来，等有空闲的时候再研究研究，可等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被关进来之前，他的笔记本和笔都被搜走了。

　　好吧，他这种服役期间偷溜出城的严重违纪行为，只是把他扔进禁闭室，而不是直接丢监狱里，估计已经是看了马克尔主教的面子了。不过说实话，他还真的是没想到，诺特居然是马克尔主教的学生，这个来头有点太大了。但想想诺特的天赋，倒也不是那么出人意料，总归还是他自己思考不周。

　　叹了口气，艾利乖乖坐下来，他觉得他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禁闭后，终于有人打开了禁闭室的大门，请艾利出去谈话。而谈话的对象，正如艾利所猜想的，是马克尔主教本人。

　　与一身正装、衣袍饰品一丝不苟的马克尔相比，艾利显得狼狈了许多，但他站定在马克尔面前时仍旧显得十分平静，恭恭敬敬行了抚胸礼，道：“马克尔阁下，日安。”

　　“请坐。”马克尔示意道。

　　艾利从善如流的坐到了马克尔主教对面。

　　“首先，请容许我对你表达感激。”出乎意料的，马克尔并没有上来就直接问责，反而是这样说道，“如果不是你事先给后勤三队队长留了一封信，让他在你们离开一个小时后就转交给教廷的人，我恐怕无法及时救下诺特。”

　　艾利没有被这么一顶高帽子弄晕，实话实说道：“马克尔阁下，您救下诺特同时也救下了我，我之所以事先留了这么一封信，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并没有您所说的那么高尚。”

　　顿了顿，艾利补充道：“而且，我到底没有阻止诺特，反而跟他一起出了城，仍旧是违反了军纪。”

　　“不错，比起诺特那个死不悔改的家伙，你有自知之明许多。”马克尔毫不掩饰自己对自家学生的浓浓嫌弃。

　　艾利却只是垂眸浅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诺特之所以能够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事后被逮个正着也有恃无恐，不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有一个会为他打算的好老师吗？而自己却是独身一人，不谨小慎微遇事多想一二，还能指望其他什么人吗？

　　“这两天，我也听诺特说过你的一些事，他很喜欢你这个朋友。”马克尔话锋一转，“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都被看透了，他的那些小算盘小计划。几乎是马克尔话音刚落，艾利就明白了这件事。

　　不过，艾利抬起头直视马克尔冷肃的面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来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坦然道：“我只是一个从乡下走出来的法师，什么都没有，连天赋也很普通，我想学到更多知识继续修炼下去，必须找个好靠山。所以，我选了教廷，可教廷的门槛太高了，我只能另寻蹊径。”

　　马克尔右手食指轻敲桌面，道：“所以，你千里迢迢跑来科威城从军，又遇上了诺特这好骗的傻子，想拿他当跳板接近我？”

　　“不，马克尔阁下，请相信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您。”艾利无奈苦笑道，“我还没有那么好高骛远，最多，我只是想从诺特那里要一份推荐函而已。而且，在这次的事情之前，我并不知道诺特是您的学生。”

　　“是吗。”马克尔不置可否。

　　“我确实在一开始存了利用诺特的心思，我不会否认。可我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朋友，虽然，性格有点……”艾利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马克尔亦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毫无疑问，在诺特这件事上，两人达成了一致。

　　“行了，听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马克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自己不省心的学生喊了出来——诺特一开始就待在马克尔身后的那展屏风后头。

　　艾利微微一惊，没想到诺特居然就在这里，与诺特相交的视线平静里带了些许歉意。他挺喜欢诺特的，能继续当朋友当然很好，可如果诺特不能接受他一开始接近他的初衷，那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被马克尔突然暴露出来的诺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奈地看向自家老师，道：“老师，我还是觉得艾利挺好的。”

　　“哦？”

　　“那个话怎么说来着？一个人如果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这个人实在太失败了。”诺特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也差不多吧？艾利因为我是教廷的人跟我交朋友，这有什么？我最开始还不是冲着他好说话才跟他交朋友的？”

　　艾利和马克尔同时露出了惊异的神情看向诺特。

　　“喂喂！你们这什么表情啊！”诺特觉得自己被老师和好友同步嘲笑了，差点被气得跳脚，“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不，就因为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所以他们才觉得惊奇。艾利默默想到。

　　“你想跟什么人交朋友我不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马克尔觉得自己对诺特的了解或许还不够，这个学生可能没他想的那么幼稚？

　　“太好了！那老师，艾利既然一开始就想加入我们教廷，等这次战争结束了，我们就直接带他一起回去吧？”

　　不，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马克尔忍耐住自己想要抽飞自家喜形于色的学生的手，冷声道：“等战争结束？不，不需要那么久。”

　　“老师？”

　　“我要问的话都问完了，即刻将二阶法师艾利拿下，押送至亚尔林接受审查！”

　　艾利和诺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队在房间外等候已久的骑士听到了马克尔的命令，立刻入内给艾利套上了禁锢法力的镣铐，就要将人带走。

　　“等等！”诺特回过神，立刻拦住了他们，“老师，为什么？我不是说了这次都是我的错，不关艾利的事吗！”

　　“马克尔阁下，我也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即使眨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艾利也没有太过失态，只是他年纪尚轻，面上的不甘却没有彻底掩饰好，“我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要将我押送到教廷的圣殿亚尔林城受审？！”

　　马克尔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他拿出了一本艾利和诺特都十分熟悉的笔记本。

　　“这、这不是艾利的笔记本吗？”诺特完全不懂一个笔记本怎么就成了艾利的罪过了？

　　艾利同样无法理解，那个笔记本他从小用到大，就是个很普通的笔记本啊？还是说，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的笔记本有什么不妥吗，阁下？”

　　“你知道，这本笔记本是属于谁的吗？”马克尔掀开了笔记本的封面，指着内页右下角的花体E字母上。

　　“我不知道。”艾利茫然道，“我小时候从一个死掉的盗贼身上捡到的，笔记本上又没有署名，只留了一个E，我怎么知道它是属于谁的？”

　　“很好。”听到艾利这样的说法，马克尔却仿佛放心了些，“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你就不会有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能够通过亚尔林的审查，可以留下直接加入教廷。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会让他们在图书馆帮你安排一个职位的。”

　　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即将到手，可艾利这会儿却一点不觉得高兴，忍不住讽刺了一句：“现在加入教廷都要先进一次监狱了？！”

　　马克尔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挥挥手示意骑士把艾利带走，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两个人的时候，诺特还在顽固地追问道：“老师！这个笔记本到底扯到什么事了！你给我说个明白啊！”

　　“闭嘴，这件事上你还没资格掺和！”马克尔高声呵斥道，他从未用这样严肃郑重的态度对诺特说过话，以至于诺特一时间被震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的朋友没有说谎，那他就不会有事。”

　　“那、那如果艾利说谎了呢？”诺特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他说谎了，”马克尔面无表情，漠然地注视着诺特，“除非他有本事让教廷发现不了，不然……”

　　“不然什么？老师？”

　　“我也不知道。”马克尔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或许废除天赋、或许直接处死，处死的可能性应该更大，毕竟有前车之鉴在，废除天赋不保险。”

　　诺特难以置信的看着马克尔：“什么！”

　　诺特感觉到一阵眩晕，他突然发现，这个他看着觉得很实用、书写者才华横溢令人惊艳的笔记本，背后所牵扯到的事情，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大上许多。他咽了咽口水，不敢隐瞒道：“老师，其实我、我也看了这个笔记本，上面写的东西我……”

　　“你学来用了？”

　　“是。”

　　马克尔沉默的看了诺特许久，才最终道：“学就学了吧，没什么，你不要对外大肆宣扬就行。”

　　“我知道了，老师。您没什么其他吩咐，那我先走了？”房间内的气氛压抑的让诺特待不住，恨不能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去吧。”马克尔面带倦意地闭了闭眼，显然也不想再和自家学生多说什么。

　　房间内最终只剩下马克尔一个人。他就那么闭着双眼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哪怕夕阳余晖铺洒了他满身，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唯独，握着那本笔记本的手指，早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