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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颜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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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路结束授课后正要离去,便看到张良向不久前来到小圣贤庄的子明子羽走去。
子房不久前去了一趟墨家,而后墨家突然成为帝国重犯,这两个孩子又出现的如此凑巧,不难推出他们的大致身份,一个危险却又是子房需要的身份。
“子房”看他们已经结束谈话,颜路叫住已经要转身离去的张良。
“二师兄何事?”张良下未语先笑,师兄所占位置太过隐晦,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仍旧是那张不变的温和的笑脸,温和却也疏离。兴奋也好,愤怒也罢,从不见他对任何人显示出他的另一面。轻叹
与他浅谈几句庄内事物后,颜路终是委婉的开了口
“子房,近日帝国内外皆是纷乱,必不可为所谓大义与侠气冲动行事,害了自己”
自扶苏公子外调边陲之地起,帝国内部的权利之争怕是已经展开,加之原本就存在的边境外患和各国后裔的虎视眈眈,大秦的气数已临近尾数,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只是这临死前的挣扎却会是最为猛烈的。
“如非必要……万不可以身试险,”
颜路小心的垂下眼,惊讶自己怎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儒家的信仰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罔顾大义,但他却也不后悔,比起大义,眼前这人的安好比之天下,与他而言更为重要,这……是他不能见光的秘密,痛苦却也甘之如饮,
在若干年前,这人沐着阳光,缓步走向自己时,他便知道自己这一生怕是要与此纠缠不休了,不小心将情愫的种子埋下,在此后的漫长岁月中,静待它的发芽,成长
每日里的相处,他仿佛都能听见小芽抽长的声响.
“啪啪………啪啪”是如此势不可挡
张良静默,眼角的弧度不可察觉的轻缓,他知道他的师兄已经有所察觉。此时的他骨子里仍是骄傲不曲的,他有自己的鸿福大志,且儒家交给他的从来没有苟且求生.
“师兄多虑了”
颜路见此,自是明白其中缘由,也不失落,不过预料之中,期待之外罢了,只是此后在这人眼里,他不免要落得个贪生怕死之名吧,苦笑一声
“无论你如何选择,师兄仍然是那句话,小圣贤庄----永远都是你的靠山\"故作平淡,颜路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以示支持.
“子房明白师兄之意,定不会武断行事\"张良虽不认同他的观点,却也知道二师兄本意是为他着想.
颜路点头,这人从来心思深沉细致,即使是许诺于人,也要留几分余地,尚且是他并不愿答应的事.
又闲聊几句,张良才告退离去
颜路点头,任他走远,
有人曾道,齐鲁三杰,他与子房最为相似,皆是君子如玉,触手可温,但其实不然,他眼里的子房,心怀天下,志气高远,对人对事皆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些均与他相去甚远,又怎会相同
也许这也是自己对这人上了心的缘由吧,被他的自信,从容和那独特的道不明语不尽的气息所吸引.
还记得首次与他相见,十六,七岁模样,
“在下张良,字子房,见过二师兄”
他这样说,明明年纪不大,行为举止间却比一般人都老练成熟,一颦一笑不见失礼
他知道他来自韩国,祖上五代的宰相,当之无愧的贵族。他更知道韩国已经消失在秦国的铁骑之下。只是他却不见悲哀,如常人一般,着实让他好奇了好一阵。后来一番相处思量,终于晓得,国破家亡,怎会不悲痛,只是不喜外显罢了。
此后,对于子房他更加疼爱,教他诗书,教他礼乐,教他骑射。待他如亲人,日日的相处,终让他对自己与别人不同,他对自己的含笑不再是礼貌疏离,对自己的靠近不再推拒,彼时他们比现在更加亲密,每日里谈诗对子,琴棋博弈,好不自在,
是什么让他们疏远了?
想起来了,那日午后,远行的他回归后,不小心在自己房间门口撞见了急切逃出的子房,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他。
心中诸多疑惑还未开口,却被子房推到一边,语气惊慌又强自镇定“师兄?……抱歉,子房不适,先行一步”
抱歉?
他们师兄弟二人向来亲厚,从不有如此疏离之语
他离去的背影急促慌张,如若惊弓之鸟.子房……发现了什么吗?快步打开暗格,其中安放着一幅画,画中人倚窗若有所思,但并无动过的痕迹。
如此,子房因何慌乱?
这个疑问他一直没有机会解开,因为此后,子房竟一步步远离他,再不肯与他过多接触。
也是那时候开始,原本就关注天下之势的子房更加全身心投入其中,庙堂江湖,诸子百家,都是他关注的,只是其中不再有自己,或者说……从来都没有自己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散漫如他,这一生注定与朝政天下无缘,也注定与他无缘,他们选择了的不同的道路,庙堂之上,江湖之远,无关是非对错,天下大义,只是志向不同而已,而这截然不同的选择让本来就疏远了他们更加遥远
就这样让他们之间渐行渐远吗?甘愿每次都只能看他走远的背影吗?他要他要放弃自己的路追上他吗?努力后他们之间有可能吗?子房会接受这样不正常的他吗?最后他们会不会连现在的兄友弟恭都维持不了?
难眠的夜里,他无数次这样自我疑问,而答案从来都是模糊的,
张良的背影逐渐淡出视线,颜路回神,此时此刻的他,终究没有冲上前的决心。
并不想参与世事纠纷,并不想与他远离,但正如老子先生所云,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现在做不下决心,或许未来某天,他可以为他放弃所有,伴其身测为其解忧,又或许只如现在,静静的注视着他,看他指点天下,意气风发,
现在,他只想站在他的身后,全力支持于他,免他后顾之忧。
“师兄,到你了”
模糊间,他仿佛又见子房坐于他身前,催促他落子。
张良,字子房,这个名字就像一根藤蔓,这一生他怕是挣脱不得了。
仰头,阳光从树枝间斑驳的撒在脸上,轻轻用手挡住,
一切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