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苏轼:伊人初见不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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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二年。汴京。
她就这样躺在雕花床上，依旧穿着她最爱的紫裳，但她是那样虚弱，我却恍惚间看到了初见她时的模样。
“子瞻……”她轻声说，扶着我的手臂，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我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迈儿，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我早已泪如雨下，嘴里不断说着“弗儿”二字。我望着她，她也泪流满面，但眼神却无比平静。
“我走后，你娶了我的堂妹二十七娘吧，她自小倾慕你，况且，她为人善良，心地单纯，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迈儿的。我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请原谅我，我已经早就给二十七妹写下了一封信，把你们托付给她了。”
我无言，嗓子早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点头。我的心仿佛堕入了无底深渊，我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谢谢你……我的人生……有你……足矣……”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了，走得那么突然。
她走了，如一位不染凡尘的仙女，归了天。
只留我一人，一直疯狂地呼唤她，即使我知道这并没有用。失去之痛，是天下最无助的痛。
熙宁元年。四川。眉山。
不知是否是我得罪了太多人，为何上天要接二连三地惩罚我弗儿去世后第二年，我最爱的父亲也去世了。
颓废不堪的我在颓废中过了一年。今年，我却要娶一个我不爱的人！若不是弗儿的意思，我才不会答应。
可是……那个人，怎么如此奇怪。
每日活蹦乱跳的，总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喜欢笑，喜欢眨眼，不像个大家闺秀——不，都不像个女孩子。她有时候也会沉思，但没过多久就又被什么新鲜玩意吸引……
真的是很烦啊。
可是，她笑起来，眉眼间却有弗儿的影子。
弗儿……弗儿……
一想到弗儿，胸前便积郁着苦闷。我必须去寻个地方静一静。我到了河边，坐下，望着河面，眼睛已不自觉湿润。我怀念着从前和弗儿在河边嬉笑的样子，我追她她躲不过便跑去和父亲诉苦……父亲……我脑海里又浮现了父亲的样子。
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想，可是，这两个人的身影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你总是放不下过去”又是她的声音。为什么她到哪里都能烦到我啊！我自觉恼怒，用手拿起一个石子向河扔去。可是，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异常惊讶。
她竟然劝我忘却痛苦，迎接新的人生。而且，她竟然读过《庄子》。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我从前，还真是小看她了。
“当然，我自知不如弗姐，也从未渴求你能包容我，用真心对待我。可是，若你能娶我，我一定不会辜负弗姐姐的嘱托，一定照顾好迈儿，还有你。”她如是说。
我转过身去，看到她异常冷静的表情。她穿着肉色襦裙，虽梳了一个髻，但余下的头发有些凌乱地随意散着，却平添了一丝自然美。她的眼神竟然流露出了惆怅，但能看得出她的坚定。有些……像弗儿……
但多了许多弗儿没有的东西。
我开始对她有些兴趣了。或许，我真的该忘却过去的烦恼，迎接新生活了。她说得对，我不能总是停留在痛苦中，毕竟，父亲和弗儿都希望我能过得开心。
可是，让我突然忘记弗儿，爱上别人，很困难。
成婚当天。
连续长时间的应酬让我身心俱疲，我醉了酒，又被催着去洞房。那洞房里，却不再是曾经的人了。
我推开房门，只见她安静地坐在床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我轻挑起她的盖头。她脸上的胭脂较初见她时红了许多，但却更显娇媚。轻汗微微，眼幕低垂，让我有些恍惚。
当年，弗儿初嫁时，也是这样美丽。
我无法面对面前的这个人，只好走到窗前。月光满洒，映得我心情又开始沉郁。我仿佛看到了弗儿在月宫中翩翩起舞，她是那样美丽，那样柔弱，那样动人。
“既要看月亮，那我便陪你一起看。”
我一惊，看向那个人。她此时已经来到我身边，早已摘下了凤冠，头发轻绾，在月光映射下柔雅非常。她对我眨了眨眼，她眨眼的样子，竟有些可爱。
后来，她唱起了李后主的那首词——我从未想过她读过的词——曲调陌生，但却透着悲凉。重点是词，“问君能有几多愁……”，竟然与我的心境惊人的相似。我又忍不住落了泪，只是这一次，我脑海里忽的一下闪过弗儿的身影，余下的，就只是面前这个人凝视月亮的脸了。
不，我心里的人是弗儿，永远是。
除了弗儿，我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
“我早说过，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又是这种不屑的语气。只有她会和我这样说话，那种轻蔑的语气，真是令我又心烦又好奇。
好奇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后来，她自顾自地走了，竟自然地躺倒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看着熟睡的她，心里觉得好笑。她怎么如此不顾自己的面子，就在我面前……
算了算了，既如此，我就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吧。我坐在桌旁看了她一会儿，睡着的她终于不再叽叽喳喳，倒是别有一种姿态。我轻笑，其实，这位姑娘，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苏轼:伊人初见不当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