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婚月夜两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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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当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独坐闺房，并享受着人生当中第一次穿戴凤冠霞帔的感受。我从未想过，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结婚，竟然是和一个古代人，还是一个在历史上非常有名气的大文学家。
此刻我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激动了，心里像在翻江倒海似的翻滚，眼里满溢着激动的神情，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要是那些历史学家知道了我的经历，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我默默想着，不禁笑出声来。
“小姐，哦不，苏夫人，就这么开心吗？”菱歌赶巧进来。我见她进来，急忙想收住笑意，不想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却误会我是因为害羞，所以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候不早了，夫人也该出发了。”菱歌收住笑意，对我说。
于是我蒙上盖头，起了身，在菱歌的搀扶下向着轿车走去，也向着新生活走去。
在菱歌和另外两个阿嬷的指引下，我完成了一系列繁杂的古代婚礼礼节，心想着古代人结婚真心困难，各种各样的习俗。不过我还是一一照做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是时候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古代人了。从早晨弄到了晚上，在一片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我完成了全部的仪式。
蒙着盖头的我走近洞房，内心猛烈地跳动，心里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子瞻。
突然我听到了动静，该是子瞻进来了。他没有什么犹豫，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我的盖头揭了下来。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异常平静，只看了我一眼，就再没看过我。他脸色微红，面馀醉色，眼神迷离涣散，丝毫无欣喜之感。他大概是喝了很多酒，虽有些醉，但走路却是脚步稳重，从不失风度，到处透着一股君子气概。
他径直走到窗边，静静伫立着，凝视着那弯月亮。
原来他还是忘不了他的白月光，王弗。
我亦站起来，但并未朝他走去，而是也静静凝望着他。此时，时光犹如静止了一般，整个房屋在一片红色中凝固。我望着他，亦如他望着明月。我也不知怎的了，竟愿意这一刻永远停止，他还是那个文动千年的神，我还是那个远观着他的芸芸众生之一。这一刻，我几乎要窒息，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喜房，而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两个本不相干的人聚在了一起，各自干着不相干的事。
“我知道你是因为弗姐才娶我的。今夜，你是你，我还是我，我不会让你做任何的事，你怀着你的人，我想着我的事，我们各不相干，如何？”我还是率先打破了宁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一句“谢谢。”
我心生无奈，便走到他旁边，也盯着那个月亮看。
“既要看月亮，那我便陪你一起看。”
他诧异地盯了我一会儿，我对他微笑并眨了眨眼。
“二十七娘，”他突然启口，“不，这样叫你太拗口了。不如……就叫你闰之如何？我记得你是闰正月生的，‘闰之’一名刚好合你。”
“好。”我答应着。我的心里十分明白，“闰”字有“偏，副”的含义，是相对于“正”而言的，多出来的或多余的那个。他叫我“闰之”，说明，他还是视我为多余的。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我忍不住唱起邓丽君的《几多愁》，全然忘却了旁边那人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我。
“你竟还读过南唐后主的词”待我一曲完毕后，他这样说，“看来你也不尽然是胸无半点墨水啊。不过，你这曲调我怎么从未听过”
“我早说过，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我不屑地说。想我也是寒窗苦读十二载，竟连个《虞美人》都不会背吗？可我一转头看见他盯着我，眼眶已明显红了一圈，我忽然意识到我无心唱起的这首歌所传达的意境，正与他如今的心情不谋而合。国亡与人亡，对人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如今于他而言，恰也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了。我咂咂嘴，知趣地回到了床边，自己卸了妆，衣衫也未换，就躺到了床上。他见我如此，皱了皱眉头，眼珠转了一下忽又将眉头解开，还笑了一下。我向他吐了吐舌头，并指了指床，询问他是否休息。
“不了，你先睡吧，我……”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今夜应是无眠了……”说罢，他又将目光重新转向月亮。
我撇了撇嘴，心想着这个人真难伺候，算了，他不困我还困呢，累了一天了，总要睡个好觉。
我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一觉过后，刚朦胧睁开眼时，就被阳光刺到了眼。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缓慢地站起身来，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全然不知对面有个人在冷冷地看着我。
我向四周环顾，这才发现对面那人坐在八仙桌旁，用手杵着头，一副冷冷的面容盯着我。
“喂，你一夜没睡啊！”真没想到，对面这个跟我新婚的人一夜没睡后还是如此精神。
“谁像你一样只知睡觉，你看，都日上三竿了，”他不满地撇撇嘴，“快点换上衣服，随我一起去找王姨问个安。”
我这才发现，我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花嫁，而面前的苏轼已经换好了常服。他穿着青绿色的衣衫，头发已经盘好，额前的刘海还是那样不羁。我吐吐舌头，示意他出去。
他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多留恋的样子，一转身就出去了。他前脚刚出去，菱歌后脚就来了。
她抱着一件女子常服，浅粉色的，形制很简单，但看起来很漂亮，我很喜欢。菱歌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脸颊红红的。我伸手去接衣裙，没想到，她突然将手缩回去，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我，问到:“昨晚你们发生了什么啊？”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什么也没有……倒是你啊，没事老问这些干什么，赶紧把衣服给我！”因为我实在是不习惯别人伺候我穿衣服，所以我自打穿越以来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当然，是在我向菱歌请教了很久的衣服穿法之后。
“快告诉我嘛，要不，我就不给你！”她调皮地躲闪。
“真的没有……”我嘟了嘟嘴，做出讨饶的表情。
“好吧，”她将衣服给我，“他还是没有忘记弗小姐啊？”
“鬼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没好气地接过衣服，“菱歌，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换。”
我有个习惯，就是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身旁有人。待菱歌出去后，我麻溜地换好衣服，然后叫菱歌来为我洗脸梳头化好妆，稍整衣襟就出发了。
子瞻一直在门外等着，见我出来了也不说话，就自己径直走了。我快步跟上他，走到他身旁，一边走一边看他。他疑惑地转头看看我，我对他一笑，他没理我，又扭过头去继续走。我自知无趣，也就自己走了。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娘亲的住处。娘亲十分高兴地把我们迎进门，子瞻面带微笑地请安，我也略略请了个安。
“我姑娘嫁给你，我很放心，”娘亲握着子瞻的手说，“今后一定要善待她啊！二十七娘，你今后也要好好照顾苏公子啊。”
“好。”我回答，“娘亲，我如今叫闰之，闰月的闰。”
“王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闰之。”他虽如此说，可我还是没有感到温暖。我冲他挑了挑眉，他看到了，突然勾了下嘴角，我有点受宠若惊，对他一眨眼。
他的脸上又浮现了疑惑的神情。娘亲看着我们两个的表情变化，默默微笑着。
“原来大家都在啊！”门外传来绛英的声音。原来是子由和绛英来了。他们两个手挽着手，看起来很恩爱的样子。
“哥哥，我们为你带来了桂花糕，快尝尝。”子由一脸兴奋地冲哥哥走去。子瞻看到他的桂花糕，轻轻拿起一块，然后冲子由努了努嘴，并看向我。我当时正对着那盘桂花糕流口水呢，就这样猝不及防被盯了，心里感到十分尴尬，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到那个端庄的样子。
子由会意，忙把桂花糕端到了我这边，我也不可以，抓起一块就往嘴里放，也不怕噎住——在现代我就酷爱各种糕点，这次穿越还想着总得尝尝古代的糕点呢！
“哇好吃诶！”我对子由笑笑，“谢谢你啊！”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桂花糕了，我们当然记得。”子由浅笑着，如一块温玉，知书达理，文质彬彬，和某人一点都不一样！！我打心底羡慕绛英。
后来，我们五个也闲聊了会儿，就要用午餐了。娘亲留下了子由他们共进午餐。
这古代的菜确实是无污染无添加，但是，这口味清淡得不像是四川人的餐桌，而且，这些菜很甜，比我去苏州时吃的饭都甜。在宋朝辣椒还没传到中国呢，这让我这个嗜辣如命的人养成了不吃辣的习惯。
绛英吃饭是细嚼慢咽的，既端庄又稳重，果真是一位大家闺秀。她饮汤时用袖子遮挡，夹菜时也只夹她面前的那一小块，而且，她吃得极少，在我还在吃的时候，她都已经吃完了。
我也曾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夹菜，用袖子挡着喝汤，刚开始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子实在可笑，不过待我和绛英同进了几次餐之后，我也渐渐变得优雅了。
子由吃饭亦是温柔，还时不时地为绛英夹菜，他们偶尔相视一笑，偶尔轻声耳语，真的很温暖啊！
子瞻吃饭速度很快，大概是之前求学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去读书才养成的这个习惯。不过，我觉得多年以后他被贬而又贬，就开始渐渐领悟人生之“慢”了，或许那时他便会改变自己的吃饭习惯吧。
子瞻总是嫌味道淡，他偶尔会取来盐自己填上一点。可是，多年后的他却写出“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样的诗句来。不得不说，困境使他变得成熟，变得淡泊。
想到这儿，我叹息了一声，眼睛盯着碗筷，迟迟不动筷子。一想到苏轼以后的人生经历，我都忍不住想叹气。
“闰妹妹，怎么了？”绛英说。她也知道了我的新名字。
“没什么没什么，”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失态，急忙对绛英吐了吐舌头，“史姐姐快吃吧。”
用过午餐后，大家都各自去各自的房间午休了。可我却因早上起来得太晚睡不着觉，就独自跑到溪边做锻炼了。
所谓锻炼，其实不过是我凭记忆记得的广播体操的几个动作。我就站在河边，穿着汉服做广播体操，幸好没有人，不然，要是让除了菱歌以外的人看到，一定会被笑死的。
“你在做什么！”
这个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心想，完了完了，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婚月夜两思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