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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枯凰域 ...

  •   方流亭抱着阿弃,才朝后退了一步,眼前人就迅速跟上,眼底的质问毫不掩饰的映入这双桃花眼中。

      对此,方大爷的心咯噔了一下。说不清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两人对视良久,谁都不曾开口。直到急促的咳嗽声落下,方流亭才回过神,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放回原位。

      他有些不敢直视傅窥川的眼睛。漆黑眼瞳里迸发出的光芒太过灼热,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真是要命!方大爷在心底嘀咕了一声,稍稍别过眼,问出口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样?”

      眼前人的嘴角轻不可见的朝上扬起,比方才红润了些的唇瓣吐出两个字:“很痛。”

      这个回答,直接让方大爷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傅冰川居然说痛!他狐疑的打量着这具修长直挺的身躯,肉眼可见的伤几乎没有,除了......

      下意识地,方流亭盯着他捏紧的右手。白皙匀称的五根手指泛着诡异的红。上头隐隐可见一道血线,沿着手腕没入掌心。

      “你的手......”方流亭未觉察自己问出口的声音中带着关切,风扬起他的发丝,将眼前人缓缓绽放于面上的一抹笑,分割成了无数片,而后再以意不可思议的灼热,在方流亭心底炸开了璀璨烟火。

      傅窥川是在烟火最盛的时候开的口,他的声音被挣脱控制的湖妖冲散。方流亭死盯着这两片薄唇,毫不费力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句整话:

      我喜欢你。

      天旋地转,夜雾夹带着冷雨压下。方流亭想要去抓傅窥川的手,他该是吼叫出了什么,歇斯底里的宣告声被水声冲的所剩无几。湖水没过头顶的时候,他好似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冷傲:

      “二叔,你真的越来越弱了。”

      白冷冷的光芒不知从何而起,刹那间席卷过湖面,将一切妖邪都镇压在了水面之下。摘星台上的那个人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眼底的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活着走过魑魅湖了。

      人间的雨下得急促。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狠命打掉撑在头顶的伞,星目燃着灼热光芒。

      他急切的张望着四下,似要将这座毫无生息的村落翻个底朝天。

      “鬼君!”美艳的女人揉着手腕,眉眼间满是委屈和不解。眼下大战已起,她作为鬼宫护法,本该守着焚天瘴。此刻却和鬼君一起在这偏僻的村子里浪费时间。

      若是姜越那个丫头在,定会笑她自作多情。

      男人修长孤傲的背影怔怔的立着,姜湄撑着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她从未遇见过如谢宴一般的男人。冷郁的像一块顽石,七情六欲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仇恨,四年来一直盘踞在他的眉眼间。

      从来都未曾见他笑过。

      姜湄不由想起了前任鬼君,那个终日嬉皮笑脸的纨绔子弟,现在早就化作一抔尘土了吧。姜越那丫头为此难过了许久,以至于现在都不肯承认谢宴是鬼宫的主人。

      “鬼君在找什么”姜湄到底忍不住问出口,同往常一样,眼前人并未理睬她,自顾自伸手,接了一捧冰冷的雨。姜湄难得在他面上寻到了一丝有别于恨的东西。

      温暖的光亮,一瞬即逝。

      谢宴收回手,冷冷的道了声:“走吧。”

      “可是,鬼君......”姜湄很想问他,为何会在大战之际跑来这个怪异的小村庄?可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来了。眼前人的眸光太沉,好似一切有温度的东西落入此处,都会化作死物。

      她擅自跟来,本就犯了大忌。为着谢宴没有怪罪,姜湄还暗自欢喜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在鬼君心中,她是有所不同的。

      直到看见谢宴站在满目疮痍的村落前,发了疯似的寻着什么,那样在意的眼神,同这具孤冷的躯壳格格不入。姜湄才真的信了妹妹姜越说的话:不要在他身上白费心思,他的心一早就给了别人。

      关于百家的那些流言蜚语,姜湄还是听过一些。当时觉得可笑至极。聂筝那夜叉女,费尽心思同谢云城定了亲,到头来喜欢的居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谢宴这个名字,同野种挂上了钩。姜湄一度以外,这会是个无能废物,至于聂筝为何会喜欢她,大抵如百家传的那般,生性放荡。

      可而今,她慢慢发现,那些名门正派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连上野之战都是......

      念及此,姜湄的眸光暗了一瞬,旋即又露出顺从的笑容。雨丝溅落在她衣角,将栩栩如生的赤色莲花打湿。天幕越发往下沉,她跟在谢宴身侧,伞面一点一点挪动,终于在走出朝花村的时候,大半遮在了身边人头顶。

      姜湄端着这点众人皆知的小心思,心想着,就算鬼君心中藏着聂筝又能如何?她都已经死了四年,现在陪在鬼君身边的人,是她姜湄。十年,二十年,终有一日,鬼君的心里会住进自己。

      这点满出胸腔的自负,令姜湄脸上的笑越发娇媚。她本就生的好看,如此,更添了三分颜色,如一朵绽放最盛的红罂粟。她虽然跟在谢宴身侧,却未觉察到他眼底越积越多的阴郁。

      “姜护法。”

      身边人的脚步略停,冷质的声音融进雨水里,险些捕捉不到。姜湄仰起头,心跳急促。她无比期待的盯着这两片薄唇,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谢宴其实并未看她。眼瞳一改往常的冰寒,变得灼热无比。掌心的滚烫后至疼痛,谢宴的眉眼却染了笑意。

      “鬼宫就交给你和姜越了。”

      灼灼的眸光当即冷下去,姜湄还来不及询问,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口子,冰寒的光芒如万只银蝶,将谢宴裹在里头,眨眼间,消失无踪。

      “鬼君!”姜湄扑过去,想要留住些什么,可除了满怀的冷雨,再没有其他。方才那是,四象之门!姜湄眼中交织着惊和恐,进入魇生道自愿成为魇君的奴仆,鬼君他,究竟在做什么?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姜湄凄厉的喊叫声,不甘于此一般,叫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夹带着哭腔被融进冷雨里,无人回应。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枯凰域,大束大束的红鲮草占据着墨黑色土壤。这种形似鲮鱼的植物,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能唱出一段绵软的乐曲来。曲调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定力不足之人若是听见,便会情不自禁的陷入其中,成为鲮鱼草的腹中餐。

      这种红得发亮的植物,最爱吃眼珠子。

      “真是恶心!”童稚的声音充满厌恶,少女纤细的身体被包裹在红衣里。巴掌大小的娃娃脸上,嵌了一对琉璃般好看的眼睛。眼瞳漆黑,似乎照不见光亮。可一旦沾染上笑意,便会透出一两分媚态来。

      尽管她瞧着不过十二三岁。身量矮小,可气场却一点不比身旁这个青衫少年弱。

      就如此刻,她昂着脑袋,雪白的娃娃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十一,你说这些人为何非要来送死?被红鲮草吃掉眼珠子,可是连长命河都去不了的。”

      被唤作十一的少年,长了一副清俊温和的面容。听此,他稍稍俯下身,视线正好够得上少女眼中的笑意,“主人说的是。”

      少女瞧着心情不错,抬手戳了一下十一右边脸上的梨涡,“所以啊,像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喜欢一直住下去。”

      少年的脸皮白且薄,被手指戳过的地方,迅速染开了一片红,如醉酒一般。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素日来说的最多的只有一句:主人说的是。

      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少女,笑起来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若是再长开一些,或许比她姐姐还要美艳。只是枯凰域所有人都知道,大护法姜湄的妹妹,姜越,永远都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再也不会长大。

      “十一,你喜欢这里吗?”

      少年四散的思绪被拉回,他的眼眶里盛了一抹无邪笑容。多么惹人怜爱的小少女,合该被人捧在手心上宠着。可十一心里清楚,眼前人并非表面这般柔善。在他之前,已经有十个鬼奴被换掉。他是第十一个。

      大护法说,若是再换,这个世上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同前任鬼君长得如此神似的人了。

      原来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盛放在十一眼眶里的笑颜蛊惑人心,他点了点头,无比虔诚。见此,姜越的笑容倏然冷了下来,她几乎用尽力气挥掌。脆亮的声响惊扰了正在进食的红鲮草。一颗颗硕大的红脑袋昂起,两片花叶间似乎生出了一只眼珠子,怯生生的看着红衣少女。

      “说谎!”声调明显高了几分,姜越瞪大眼睛里堆满了森冷,“你根本就不喜欢这里!你最喜欢白凛川,去了之后就再也不记得回来。那地方有什么好!全都是一群眼珠子都不会转动的傀儡人!因为傅窥川吗?”姜越拉住眼前人的衣领,童稚的质问声有了哭腔:“是不是因为傅窥川在那里?你才会那么喜欢白凛川?”

      十一知道,他的主人又将他当成另一个人了。前任鬼君方流亭,四年前死在了上野之战中,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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