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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诡境 ...

  •   方流亭醒来后看见的第一张脸就让他直接闭过眼去。

      “流氓!”惊喜的声音穿透方大爷的耳膜,他很不愿承认这个被叫了数年的外号,尤其是当着傅窥川的面,无奈身体被摇晃的厉害,让他不得不睁开眼,对着这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花脸吼道:“疯子!别摇了!再摇命都给你摇没了。”

      这二人一口一个流氓、疯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傅窥川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腾出了一小块地方给浑身脏兮兮的“疯子”聂映枫,自己一个人修补着梦兽的漏缝,本该熟练的动作却好几次出错,将梦兽两只冰蓝色的眼睛补成了浅红色。

      “流氓!我就知道你命硬,哪会这么容易死。”聂映枫毫不介意自己身上的泥渍会蹭给方流亭,死命抱着他,鼻涕眼泪一把流。

      方大爷一口气没喘上来,边咳嗽边说着:“那是自然,本大爷要是死了,谁来给你这个疯子找美貌媳妇儿?”

      这两兄弟从前在清河的时候,一个是啰里吧嗦的烦人精,一个专爱收集、传播八卦,而这两个不务正业的主儿偏生都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在女弟子中颇受欢迎。这二人起初谁也不待见谁,可自从炎骨洞那次后,就成了过命的兄弟,还分别给对方起了个别致的绰号。

      方流亭原本有意躲避聂映枫。重见天日后,他一度说服自己只要能陪着阿弃过平淡日子就够了,对于过去的人和事都不要再关心。可一听到有散游的“半瓶醋”来村子,内心竟迫切的要知道上野之战后百家那些人的状况。

      说到底,他要谢云城付出代价。只要这个伪君子还活在世上一日,心底的魔魇就不可能根除。而照着现在看来,魇花确实没有全部转移,还留了一部分在体内。

      方流亭的眸光微沉,挣脱开这个结实的怀抱,朝聂映枫胸口锤了一拳:“疯子,几年不见,你怎么搞的像刚从淤泥地里刨出来一样?”

      清河聂氏的灰蓝衣袍已经瞧不出原本的颜色,衣襟处本该绣着的朝月莲也被泥渍掩盖。还有这张脸......

      方流亭嫌弃的皱着眉,瞧瞧,整个一小泥猴。原本就生的够黑了,现在这一整,只剩下一副明晃晃的大白牙还能看了。话篓子似乎读懂了好兄弟的心里话,自觉的抹了把脸,而后看着掌心的泥印,惨兮兮的说着:“这什么鬼地方!好端端的就塌了,害我吃了一肚子灰。”

      塌了?方流亭下意识看向四周,莹白的光芒从一段漂浮在半空中的狐狸尾巴上透出来,除此之外皆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这才意识到此处不是自己的小宅子,而是一个诡异的牢笼。

      “阿弃呢?阿弃在哪里?”不安像燎原的野火一样弥漫开来,方流亭急躁的站起身,将每一处可以瞧见的角落都盯了个遍,仍旧没有寻到那抹清瘦的身影。

      “阿弃?”聂映枫还来不及困惑,就看见“流氓”拽住傅窥川的衣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是不要命了?这人可是连谢云城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傅家主啊!

      聂映枫急忙上前打圆场,握着方流亭的手,附在他耳边低语:“流氓,赶紧松手!你不要命了。”无奈身边人是铁了心要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对聂映枫的话置若罔闻,盯着傅窥川的眼神狠而绝。

      “傅家主,你千万不要和流氓,呸,流亭一般见识,他这人就这样,时常脑子不好使。我记得有一回,他和人下注赌输了,非得拽着人家的衣领,让那人把一个香囊交出来。那人不肯,就差没被他打个半死。为了这件事,师父气的罚他打扫雾失台......”话篓子越说越起劲,若是没人阻拦,他可以将方流亭从前干过的事一件不落的全都说一遍。

      “你把阿弃弄到哪里去了?”倒刺一样扎人的话,令聂映枫的嘴巴消停了下来。虽然此刻的气氛紧张的要命,可这家伙却嗅到了一丝秘密的味道,圆眼睛本能的盯着傅窥川,还不忘感慨一句:苍天啊,你也太偏心了!从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离傅窥川这么近,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聂映枫就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将眼前人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般高不可攀,不近人情。而且双眼睛里,还有一丝无措和痛苦......聂映枫为自己的发现小雀跃了一下,就被人一掌推开了越凑越近的脸。他刚想叫唤,就对上了身边人沉在深渊里的一双眸子,半张的嘴立即乖乖闭上。

      方流亭强压着心底蠢蠢欲动的魔魇,拽着衣领的手节骨分明。他心底涌上来的答案都和三个人有关:谢宴、谢云城,还有傅窥川。

      “地面塌下来之后,她就不见了。”低沉的声音里夹了担忧和愧疚,方流亭听不出来。“不见了”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打在他的心底,令魇花汲取了足够了养分,一下子疯长上来,占据着半张脸,妖异的重紫色若影若现。

      每一任鬼君的体内都潜伏着一朵魇花。魇花的种子生于不见天日的魇生道,吸取了千百年的阴邪之气,是修炼红莲鬼火的关键所在,因此被每一任鬼君当作内丹一样宝贝着。

      然,魇花却有一个致命的偏好——喜欢寄居在强者身上。若主人的修为不足以控制它,就会受到魇花的反噬。整个身躯都会被肆意生长的花茎吸食干净,而后脱离躯壳的魇花会重新寻找一个新主人。鬼宫历代鬼君的修为都足够强,是以从未发生过此类事情。每一任鬼君会在退位前,将魇花转移到继位者体内,因而魇花也成了鬼君的标志。

      此乃鬼宫最大的秘辛,除了鬼君之外,无人知晓。

      魇花虽名为花,然则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弯月胎记。而此刻方流亭左脸上的确是一朵形似曼珠沙华的魇花,重紫色的花瓣随着他上扬的嘴角而攀长:“不见了?还是你将她杀了?”

      阴狠的声音落下,方流亭满脑子都想要将这个诡异的地方烧个遍,并未瞧见傅窥川面上划过的痛色。他用力朝下挥出一掌,却未见任何动静。

      心底的躁动更甚,他接着挥出了第二掌。仍旧没有动静,惊疑随之布满这双翻腾着邪气的桃花眼。怎么会?竟连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

      “这里用不了法术。”傅窥川难得还能露出一抹安抚人的笑。他的衣领被拽着,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杀意,浮在嘴边的笑添了苦味:“要想找人,必须先从这里出去。”

      他再一次明白的感受到阿弃对方流亭的重要,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张覆着半张面具的脸。在地面塌陷下去的那一刻,浓重的阴邪之气近在咫尺。若是那人......傅窥川的眼瞳微张,跟着耳边落进了聂映枫清朗的声响:

      “是啊,流氓,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才能去找阿弃。”话篓子生怕这两人打起来,逮着空就上前劝和。傅家主多厉害!虽然流氓在百家高手榜上排第三,可这排名是他自己弄的,真要论实力,傅家主绝对占上风。这可是能让小师妹吃蹩的可怕人物。

      “松手,松手,你看傅家主的衣领都被你捏皱了。这可是上好的雪锦,千两银子都买不来......”话篓子乘机摸了一把,激动的就差没落下泪来。虽说眼下被困在了这么个鬼地方,可能近距离的看着傅家主,还摸到了他的衣裳,这要是说出去可不得羡慕死人。

      聂映枫越想越乐,越乐就越管不住嘴巴,霹雳扒拉的说了一大串,方流亭被他烦得实在头痛,松手的瞬间捂住了身边人的大嘴巴。

      “我说你的嘴巴怎么越来越大了。”照旧阴冷的声音里少了杀气。方流亭知道魇花的厉害,不动声色的压制出了一脑门子汗。他不想成为头一个被魇花反噬的鬼君,就着口中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说道:“疯子,你的灵印还能用吗?”

      聂映枫这会儿还被捂着嘴,想也不想就猛点头。清河聂氏擅长封灵之术,每个弟子都有一枚属于自己的灵印,用来封印世间邪物,这既是他们的法器也是身份的象征。

      修为越高者,灵印的光芒越接近纯白,形状也会从一开始实质,变幻成虚无。因此历代聂家主几乎能做到不被邪物觉察,就已然将它封印。

      除此之外,聂家的灵印还有一个厉害之处,能破开结界,进入异世。而所谓的异世也就是邪物的藏身之所。

      既然这个鬼地方用不了法术,就只能靠聂家的灵印将它扯开一道口子来。

      捂在嘴巴上的手一松开,聂映枫忙大口喘着气,“我们......聂家的灵印......可不是唬人的,想当年魔蛟作乱的时候,要不是师父用灵印镇压,这凶兽哪能轻易被制服。还有后来的水妖,全靠小师妹的却邪剑,她可是聂家头一个能将剑灵和灵印合而为一的人......”

      话篓子提起“小师妹”三字的时候,语调明显低了不少,黑乎乎的脸上露着瞧不太清楚的悲伤。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方流亭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

      行吧,不说就不说。聂映枫其实心里也没底,他的修为在百家中只能算中等,流氓的高手榜上也只排到了第四十三,这还是他烦了流氓整整三天三夜才排上去的。灵印虽然能破开人界和异世之间的结界,可也只有修为极高的聂氏子弟,才能破出一个完整且隐秘的洞口,像他这样的修为,最多只能破开一个蚂蚁洞。

      聂映枫深吸了口气,抛却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黑脸皱在一处,显出严肃认真来。他将周身能调动的内力都汇聚在右掌上,而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朝下挥出。轻不可闻的响动过后,弥漫着一层稀薄雾气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这就是你的灵印?”方流亭盯着这道裂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这道蚂蚁缝要是被聂老头看见,准得罚你去捞鱼素湖的水草。”

      聂映枫本该反驳。可这会儿他却紧紧捏着拳,眼眶里迅速爬上了一圈红,“师父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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