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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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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的的夜晚,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室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努力散发光亮,企图用微弱的亮光温暖着眼前悲伤痛苦的人。
一页一页翻看着父亲留下的日记,南宫翔焰的心也一分一分向下沉去,她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凝固在那字里行间中,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仿佛一片树叶随水飘流,不知将会停在哪里的无助无奈……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源于一份真挚的爱,然而一切的一切,却又终止于这份爱。
从不怀疑父亲曾经那样深爱着那个女孩子,愿意用自己的前途与财富去交换,但当他失去她后,他消沉悲伤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直到阴谋浮出水面,完全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他被仇恨占据着,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终于利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报复了这个夺去他爱人的家族,然而自己也在深深的自责与内疚中,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带着对南宫惠及自己无尽的愧悔,留下无限的悲楚和遗憾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父亲是自杀死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意外才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想到是自杀……也许这个结果,对他才是最好的结局。
双手的指关节因为紧握而泛白,合上那记录着自己悲伤人生开始的日记,南宫翔焰伸手关掉了台灯,让那室内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不能想像一个父亲要用怎样的恨才可以将自己的亲生孩子推向如此可怕的深渊,他利用了南宫惠对他的爱,将自己的仇恨延续下去,让他的仇恨得以偿报,当一切都成功实施后,他却没有品尝到一点胜利的喜悦,相反却被无休无止的痛苦纠缠着……直到死。
南宫晋仁从来没有因为报复了整个家族而高兴过一天,当他面对南宫惠对自己的爱时,他愧疚难当;当他面对南宫翔焰清澈的眼睛里,他简直生不如死。
然而,他生前做完的最后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就是杀死了纪子年夫妻,目的单纯的只是为了保护南宫惠和南宫翔焰,他明白一旦这件事情暴露了,整个南宫家族会将被欺骗的仇恨报复在她们母女身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将会彻底从世上消失,而自己作为南宫家的主人,在那时也无能为力保护她们。
当一个谎言说出后,为了不让它被人识破,只能再用另外一个谎言将它掩盖起来,为了这个秘密纪子年夫妻送了命,而南宫晋仁也因为不能再承受这些日日夜夜煎熬他的罪恶感,选择了自杀,这似乎是他想为自己所作的一切赎罪。
该恨他吗?南宫翔焰说不上来,她知道自己应该恨他,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走上这条没有回头的路;如果不是他,自己更不会将善良的纪水清也领上这条崎岖坎坷的道路……
但是她却并不恨他,不知怎的,南宫翔焰却更加同情他。
一个人失去了爱人,继而又亲手将亲生骨肉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地步,最后一步一步将自己逼近了崩溃的边缘,而这全部的事情都缘于一份美好的爱情。
她,还能恨什么?她,还能怨什么?如果真要说有怨恨,那也只能是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早就说过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那注定也只能有一个错误的结局,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现在,最让她烦恼的不是她的错误,而是她今后怎样面对纪水清,她的父母是她的父亲所杀,而她也是一个间接的凶手,她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坦然的面对纪水清,如果说以前对她,她有无限的愧疚,那现在除了愧疚,她还有深深的负罪感。
因为她,使她在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这种罪,她要怎样才能还的清。
上天为什么总不肯放过她,给她希望后,却又要拿走,现在她又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却发现和睁开时没有多大区别,黑暗已经进驻心里,一点一点吞噬她内心最后一丝光亮----
那个她称之为“纪水清”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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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南宫惠已经泣不成声,跌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晋仁竟然是自杀,带着对她的愧疚和爱,孤单的离开了他一直仇恨的世界。自从知道了南宫晋仁在利用自己后,从她的心里就将对他的爱彻底的拔除了,恨支撑她将南宫晋仁的计划延续下去,为的只是想借此弥补他对她的伤害。
就在南宫翔焰将这一切告诉她这前,她一直以为南宫晋仁并不爱她,只是在利用她而已,然而她想错了……南宫晋仁一直深爱着她。
在纪子年受到南宫家威胁时,南宫晋仁只能选择了杀人灭口,以此来保护南宫惠和南宫翔焰,然而在不断的心理折磨下,他没能逃脱内心巨大的谴责,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以求安慰。
在南宫翔焰低低的叙述中,她的记忆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让她悲伤的岁月里,当她得知南宫晋仁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后,她悲伤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一度想要带着南宫翔焰离开这个家,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扭曲的环境中继续成长。
可是,当她知道南宫晋仁失去恋人后为了报复整个家族,做出了那些事情后,她除了恨已经没有其他感情。
她要报复,就像南宫晋仁报复南宫家一样,她要报复南宫晋仁,她要夺回她失去的一切,要用整个南宫家的财富弥补她曾经失去的一切。
她却一直不知道南宫晋仁是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她以为南宫晋仁杀了纪子年只是害怕自己的计划暴露,原来他是为了她们,为什么他不告诉她这些事情?
为什么他要带着对她的爱与愧疚孤单的离开,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为什么让她一直带着对他的恨活下去?
南宫惠无力的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傻,如果南宫翔焰没有将日记的内容告诉她,那她还将一辈子活在这种没有止尽的仇恨中。
“晋仁,你好傻,如果你早点说出一切,我一定劝你带着翔焰,我们一家远走高飞,远远的脱离这个可怕的家,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说呢?”泪水不断的涌出,南宫惠凄历地说,却再也唤不回已经离去的人。
她好后悔没有看那本日记,如果她早点知道这一切,她就会带着已经成年的南宫翔焰离开南宫家,这样至少南宫翔焰的生活不会是现在这般不堪,她不用承担这些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也不用在伪装中度过惨淡的一生……
后悔,却没有回头的方法,看着一天一天疲惫下去的南宫翔焰,南宫惠的心阵阵抽痛着,上天为何会将她的一生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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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水清敏感的察觉最近南宫翔焰越来越沉默寡言,虽然她以前的话也很少,但这几天她几乎不再说话……特别是和自己。
她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很晚才会来,纪水清经常在深夜的窗口看见她从车里走出来,疲惫不堪的回到家中。
好几次她想问她最近是否很忙,可当触及她冰冷的双眸时,她始终没有开口,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她在躲避她,才将自己弄的那么疲惫忙碌。
可……为什么?她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她已经开始厌烦她了,纪水清苦恼地发现,她们之间越来越疏远,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不像以前那样自然随意,南宫翔焰身上隐隐出现的排斥,让她无所适从,更加害怕……
已经是深夜三点,她还没有回来,纪水清不安地来回在窗前踱步,时不时掀开窗帘朝外张望着,这段时间她总是等她回来才安心的去睡觉,但她并不知道。
因为当她看见远远的车灯时,总是赶快关掉灯,直到听见她回到房中关上门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上床睡下。
等她……这已经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瞥见车灯闪过,纪水清马上关掉房间里的灯,在窗前静静看着南宫翔焰从车里走出来,今天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车边抬头注视着她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纪水清以为她看见了她,随后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漆黑一片的窗户里,南宫翔焰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样,黑暗中两个人相视而望着,没有月光的墨色中,纪水清看不清南宫翔焰的脸,只能模糊不清的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屹立在窗下。
淡淡的哀愁在纪水清的心里隐现,为何只隔着一层玻璃,而她却觉得她们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触手可及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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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南宫翔焰已经重复了无数遍这个动作,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犹豫地站在纪水清的房门前,看着那扇门怔怔地不知该如何才好。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纪水清的声音,她推门走了进去。
纪水清正坐在窗前发呆,并没有回头。
看见静静坐在那里的纪水清,南宫翔焰一下退缩了,她无法面对着纪水清,突然有些后悔走进这扇门,有一种想要逃出去的冲动。
感觉有人站在门边,纪水清回过头,微微的一怔,有些吃惊地看着南宫翔焰,她没有想到是她!
多少天来,她不曾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更不曾走进过这间房间,仿佛里面藏着一只可以吞噬人的怪物,而现在她却站在门边,脸上流露着犹豫不决的表情,曾经何时,这个做事果断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犹豫不决的神情。
“翔焰,有事吗?”纪水清打破了这种面面相觑的尴尬。
短暂的沉默后,南宫翔焰走朝她走过来,却在离她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身影有些僵硬。
“……水清……我们离婚吧。”轻轻地,她的声音传进纪水清的耳朵里,却是那么遥远。
因着她的话,纪水清一下子苍白了脸,缓缓地站起身,眼里的不可置信让南宫翔焰的心脏狠狠地抽痛,努力掩饰着心里的感觉,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会让律师处理一切事情,你只需要签字就可以。”
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南宫翔焰,纪水清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努力想明白南宫翔焰的话,却发现自己迟钝的大脑,没有办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她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一年后离婚吗?为什么她要提前……
她,已经……厌烦了吗?
紧张不安,颤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
“我知道我们说好一年后离婚,但是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现在离婚和一年后离婚结果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她打断纪水清的话,不敢听她说下去,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会在她受伤的眼神里动摇。
“可是、可是……这样对你不好,外界会……我……”纪水清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不知要说什么,那无助的样子看在南宫翔焰的眼里,更加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没有勇气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会儿,南宫翔焰丢下一句“就这样决定了”之后,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逃离洪水猛兽般离开房间的南宫翔焰,纪水清傻傻地呆立在原地,直到泪水滴落下来,她才跌坐到窗台边,轻轻地啜泣。
就在刚才,当南宫翔焰没有进来宣布这一让她跌落深渊的决定之前,她还在考虑要找个机会和她谈谈……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她这些日子都在躲着她,原来她在考虑这件事情。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但是纪水清知道南宫翔焰是认真的,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变,是时候要分手了……即便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即便她不情愿。
望着窗外这个显得有些漫长的冬天,回忆着她们在一起的每个画面,纪水清不能抑制也不想抑制放肆的泪水,仍由它将无助的自己带进那些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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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宫翔焰的这个决定传进每个人耳朵时,所有人在惊讶不解后,又极力劝说她改变注意。
“翔焰,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改变原来的计划?现在就离婚,南宫家那些家伙肯定会怀疑你当初结婚的目的,如果他们起疑,那我们所作的一切都会白费,你难道不明白吗?”石允磊在震惊之后,肺都快被这个一向我行我素的人气炸了。
沉默,南宫翔焰仍然低头看着文件,丝毫没有因为石允磊的质疑,影响了手里的事情。
走过去,一把夺下南宫翔焰的文件丢在一旁,石允磊咆哮道:“该死的,你能不能回答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忍受这个家伙这么多年。
平静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石允磊,南宫翔焰悠闲地向后一靠,淡然地开口,“已经决定的事情,为什么老要追问原因?”语毕,拿起被石允磊丢在一旁的文件,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情。
无可奈何地看着南宫翔焰翻阅着文件,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挫败地转身走了出去,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向来没有人能改变南宫翔焰的决定,他也不行。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南宫翔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颓然地靠向椅背,眼里刚才的淡然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哀伤,静静注视着紧闭的门,好像在自言自语的低喃着,“抱歉,允磊,我只能这样做。”
有谁可以明白她的心痛,那夜夜噬骨的伤痛已让她体无完肤,却又必须在人前装出一幅无所顾及的淡漠样子,在面对大家质问的同时,她也同样承受了巨大的失落带来的空虚。
父亲杀死纪子年的事情,就连石允磊他都没有告诉,这种可怕的事情只要她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与她一同承受这些罪恶。
她理解石允磊的怒气,眼看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着,她却突然要将这一切打乱,换了谁大概都会气的七窍生烟,更何况石允磊一心一意是为了她好,这些她都明白。
但是,想到纪水清年幼就失去了父母,想到这全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就无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整天面对一无所知的纪水清,她不敢想像当纪水清知道这些事情后,会是怎样的憎恨她。
她无法面对充满憎恨的纪水清,无法面对……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分开,至少这样对她来说,不用再在良心的谴责下面对她,而对一无所知的纪水清来说,也许她会有新的生活,忘记她后,走上属于她的正常人生。
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她认为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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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刚刚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纪水清怔怔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只能望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发呆,她没有看里面都写了什么,只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让她呼吸困难。
想起曾经在关于介绍BLUEEYE的文件上看见这个签名时,她也是呼吸困难,只不过那时她还有惊讶和期待,而现在却只有绝望。
她,那么急于摆脱她吗?
放下文件,纪水清无神地注视着天空,忽然,脑海里了一个地方,一个改变她命运的地方。拿起外套,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夜,无声无息的降临,越过华灯初上的城市,随着车窗外迅速略过的人群,纪水清静静地注视夜幕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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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急的来回在客厅里踱步,不停向门外张望,焦急地等待着南宫翔焰。
推门而入,南宫翔焰急切的问道:“她还没有回来?”
“是啊,吃晚饭时我上楼去找水清,她不在房间,我以为她出去散步了,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回来,就让老头子出去找,在附近都没有找到,我才打电话给你。”一发现纪水清不见了,她马上就打电话给南宫翔焰,知道纪水清因为要与南宫翔焰离婚的事情伤心不已,再加上下午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张婶真担心纪水清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她没有留言吗?”接到张婶打来的电话,她马上从公司赶了回来,路上已经打电话问过夏子夕,她说没有见到纪水清。
她去了哪里?
摇摇头,“如果有留下话,我也不会着急,水清从不会不说一声就出去,怎么办?”张婶急的掉下眼泪,不敢想此时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纪水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沉默的站着,南宫翔焰一时也没有头绪,突然,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转身冲了出去。
“先生、先生!”张婶在冲出去的南宫翔焰身后喊着。
“别喊了,说不定先生想起水清去了哪里,我们等等吧。”福伯拉住张婶,无奈地望着冲进夜色的南宫翔焰。
张婶看看老伴,点点头,盼望南宫翔焰能找到纪水清,只能在心底祈求老天保佑纪水清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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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全是枯叶铺成的小路上,脚下不断传来树枝断裂发出细碎的声音,不远处借着月光已经可以看见湖水波光粼粼,随着一袭夜风从湖面吹来,阵阵的寒意侵入身体,南宫翔焰急步越过林间,在湖边搜寻着纪水清的身影。
眼神略过一处小丘时,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快步走过去,担心这样的温度下她那瘦弱的身体又会病倒。
陷入沉思的纪水清并没有发现慢慢靠近的南宫翔焰,直到一件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她才猛然回过头,惊讶地看着身后表情复杂的南宫翔焰。
她脸上的担心,让她的心一阵抽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她是在担心她吗?她不是急于摆脱她,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可是,此刻她担心的眼神,却是那么明显。
“走吧。”她轻声说,转身走下小丘,不忍看纪水清眼底的无助。
看着她的背影,纪水清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有眼泪的,为什么她总能轻易让她哭出来?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原因。”不知哪来的勇气,纪水清开口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那样定定的站着,纪水清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以从她僵直的背影中读出一些东西。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一些她不知道,但与她有关的东西。
“回答我。”她哽咽着说,泪水不争气的落下,这也许是她最后得到答案的机会。无论怎样,她想清楚地知道答案,不知怎的,纪水清隐隐感到那个让她决定离开她的答案,可能会让她伤心不已,但她仍然想知道。
转过身,望着冷月下哽咽地纪水清,南宫翔焰低下头,仍然沉默着。
看着不发一言的南宫翔焰,纪水清走到她的面前,轻声乞求道:“告诉我,难道我没有权力知道吗?”
尖锐的光从眼底一闪而逝,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对不起,水清。”
摇着头却摇下更多的泪,抓住南宫翔焰的胳膊好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带着永远解不开的秘团离开她,她会后悔一辈子。
“没有理由,也没有答案,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应该结束。”她的心已经在她的泪中碎成了一片片,她多想拥着她,告诉她,她有多么爱她,但她不能……她没有资格。
放开手,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因为月光映衬而更加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凄惨的笑,笑的让南宫翔焰心里一惊!
从没在纪水清灵气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那样悲伤,那样绝望,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遗弃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离开我?爸爸妈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纪水清失控的喊道,在这清寒的夜晚,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天空,深深刺进了南宫翔焰的心里。
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纪水清,南宫翔焰强忍着内心巨大的哀伤,竭尽全力地控制着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攥紧拳头,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时温热地液体正在缓缓流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此刻还有什么疼痛可以比的上心碎的疼痛。
“回去吧。”她的声音颤抖的连她自己听起来都害怕。
抬眼,注视着南宫翔焰冰冷的俊美脸庞,不敢相信这曾经是她深爱的人,不敢相信这张脸上也曾温柔地笑过。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难道由始至终她都不曾对自己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摇摇头,似乎了然一切的纪水清坚定地说:“我不会和你回去,我会签字,你放心吧。”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她轻轻一笑向林子走去,与她擦身而过时,将肩上的衣服拉下,放在她的手上,却因为她没有抬手接而滑落到地上。
没有回头,纪水清急步向林外跑去,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不想看见那个令她心碎的人……
所以,她没有看见当她跑进树林时,南宫翔焰眼里的泪,犹如冰雪在融化时清澈的滑落……
深深的呼吸着冬夜里湖边冰冷的空气,强迫眼泪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捡起地上的衣服缓缓地走出树林,已经看不见纪水清的影子,这个时候不可能有车子到这里来,她一定是走着回去的,发动车子驶向公路,果然不到几分钟就看见她独自走在漆黑一团的公路旁,倔强的背影让南宫翔焰心痛不已。
拐到她的面前停下,南宫翔焰走下车,拉起纪水清冰冷的手,却不料被她猛然间甩开,绕过她的身侧她继续向前走着,顿了顿,南宫翔焰追过去,再次拉起纪水清的手,这次力道让纪水清没有办法轻易甩开。
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南宫翔焰的眼睛,“放开!”声音很轻,却透着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沉默,她轻扫她一眼,然后拉着她向车子走去。
纪水清努力挣扎企图甩掉她的束缚,然而却拗不过她的力道,看她轻松地拉着不断挣扎的自己走向车子,好像牵着一只小狗,而自己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劲,却只能徒劳地跟在她的后面。
挫败感一下占据了她的神经,刚刚设起的防线在她轻易地一拉之间又全面溃败,泪水绝堤而出,抬起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麻痹自己只要这样,她就不会看见她的软弱,却越擦眼泪,流的越汹涌。
南宫翔焰突然停下脚步,纪水清一不留神撞上了她的背,蓦然间时间停在这一刻……
就这样俩个人一前一后站着,谁也不想打破着片刻的亲昵,感受到南宫翔焰单薄的毛衣里传来的体温,一点点渗进纪水清已经绝望的心,突然好想伏在她的背上大哭一场……
“水清,上车,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里透着绝望,让纪水清全身一怔。
不再挣扎安静地随她坐进车里,不敢想像她将要讲什么,却可以猜到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替代我哥哥进入南宫家后,想隐瞒其他人并不难,难的就是我必需定期去做心脏方面的检查,我之前和你讲过,南宫家的男子会得上一种心脏的遗传疾病,可能导致男孩子在未成年就夭折。”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到她点头,她又将视线调向前方,眼神遥远而深沉。
“我的父亲找到了一位心脏科的专家,买通他为我做体检,也就是说那时除了我的父母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我的秘密。他拿到钱为我作了伪证,后来我逐渐成年就不再需要做检查,那个医生也得到一笔可观的封口费,并与我的父母约好决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因为他也明白如果他说出这个的秘密,他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为人为己他都要守口如瓶。”
南宫翔焰停下来,心里犹豫是否要继续说下去,但想到纪水清那悲伤的泪水和眼神,她觉得自己应该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旦她知道这一切后,她会恨她,那么她就不会因为离开她而悲伤。
悲伤与恨,都是致命的毒药,但她宁愿她恨她,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南宫家的一些人找到那个医生,向他打听关于我的事情,并以他年幼的女儿为要挟要他说出真相,如果没有他出面证明,谁也不敢在我的父亲面前对我的身份产生置疑。医生再进退两难时找到了我的父亲,父亲大感惊讶,没想到家族里已经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南宫翔焰望着远方的眼睛闪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光,在幽暗的车内更加让人害怕。
“为了一防万一,父亲杀了那个医生,将他灭口之后把一切伪装成一次意外的车祸。可是,他背负着杀人的罪恶感寝食不安,最后……自杀了。”转过头,看着一脸吃惊的纪水清,南宫翔焰惨淡地笑笑,眼里尽是对于往事的悲伤。
车里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纪水清不知说什么,她不明白南宫翔焰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但心里却有什么在不安的跳动,隐约间她后悔逼南宫翔焰说出一切了。
“你知道那个医生是谁吗?”轻声问,她知道她的末日快要来了。
凝望着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惨淡笑容,忽的她心头一沉,双唇颤抖地望着南宫翔焰。
从她盛满恐惧的双眼里,南宫翔焰知道她已经有答案了。
“……是你的父亲!”
顿时,天地在纪水清的眼前旋转起来,自己好像被某种力量吞没在旋涡之中,说不出话,也不能思考,她只能惊恐地望着南宫翔焰。
“对不起,水清,这就是我们必需离婚的原因,我没有办法面对你!”她悲哀地说,望着纪水清的眼底泪光轻闪。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纪水清握着耳朵,不停摇头,泪水肆虐着。
“水清----”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让我回家,我要回家!”她大声喊道,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双肩不住的颤抖着。
低下头,沉默片刻,南宫翔焰发动车子。
她终于还是说了,原来她以为自己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没想到她经不住内心的愧疚和折磨,还是将一切告诉了纪水清,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水清,恨吧……至少在你以后的记忆里,不会再对我有丝毫的眷恋,至少你不会因为我们的分开而悲伤。
好好的恨吧,然后忘记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重新开始,你会找到属于你的生活。
你的人生里,原来就不该……有我。
寂静的路上,寂静的车里,死一般的寂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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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没有支字片语的交流,甚至连眼神的碰撞都没有,她们很默契地回避着对方,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安静地生活在一起。
纪水清除了晚上回自己房间睡觉外,其余时间全部待在画室里,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而南宫翔焰则一大早出门,不到深夜决不回家。
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这种奇妙的相处方式----不见面不说话,没有丝毫交流。
这可急坏了张婶他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至少有一点值得他们庆幸,那就是南宫翔焰自从找回纪水清之后,绝口没有再提过“离婚”二个字,大家都在猜测也许是纪水清说服了固执的南宫翔焰改变了主意,毕竟这世上能说服南宫翔焰的人,大概只有纪水清而已。
然而这种奇怪的气氛却在不久后被打破了,而这次打破的人则是纪水清。
在给南宫翔焰留下一封信后,她在张婶福伯的极力挽留下,还是搬出了南宫翔焰的别墅,住回了夏子夕那里。
当南宫翔焰站在已经空荡荡的房间时,她的手上只握着纪水清托张婶交给她的信。
环顾着整齐的房间,那里似乎还留有纪水清的身影,走到窗台前坐在纪水清平时最喜欢坐的地方,犹豫片刻后拆开了信封。
纪水清隽秀的字迹瞬间跃入眼睛,薄薄的一张纸是她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翔焰,我走了,很抱歉没有和你说声再见。我想我们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面对彼此,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想你一定能理解。
回想与你相处只有短短的数月,然而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与你一起面对困境,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懦弱,但是我仍然坚持完成当初的诺言,尽管你坚持想现在解除婚约,但为了我们大家好,请你慎重考虑。
一直有个梦想,想四处走走看看,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回来与你解除婚约,请你等着我。
P.S.在画室里,留了一件东西给你。
再见。”
轻轻地,她的心有种说不出的平静,不知为何,在读完了纪水清的信后。
起身向画室走去,有些期待纪水清给她留下了什么,隐隐约约地她可以猜出那是什么……
推开画室的门,里面保持着纪水清使用时的样子,一切东西有序地摆放在该放的地方,这是她的习惯。
窗前的画架上,垂至地面的白布轻轻的担在上面。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拿下白布,却在指尖将要碰到时,有那么一刻停留,就那样抬着手,犹豫地望着眼前雪白的布……
片刻,轻扬嘴角,掀开了盖在架子上的白布。
刹那间,除了震惊,她忘记了一切。
僵硬的身体无法移动半步,手也抬在半空中保持着掀开白布时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仿佛想看穿眼前的一切。
短暂的震惊之后,南宫翔焰的脸上出现温柔的笑,温柔的足以将冬天里最寒冷的冰雪融化,温柔的足以迷倒所有看见这个笑容的人……
静静地立在那里,她的脸上有着欣慰的笑,她明白了一切,虽然有点晚,但也许还不迟。
“我会等你,一定会等你。”看着面前的画,她轻声低喃着。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她慢慢转身走了出去,停在门边回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轻轻地关上了门,静谥的房中只留下窗前阳光下一幅美丽的画……
波斯湾湛蓝的海水映衬下,一身素衣的南宫翔焰闲适地靠在白色栏杆上,脸上温柔的笑容比身后的阳光更加明媚,而她眼里浮动的光芒在海风吹拂的发间,犹如细碎的金,耀眼夺目……
温柔的一瞬间,快乐的一瞬间,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抓住的瞬间……
一个永恒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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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石允磊来到别墅,他和夏子夕刚送纪水清去机场,看着夏子夕哭的抱着纪水清,他的眼里也湿润了,这个结局也许对于她和南宫翔焰来说是最好的。
“水清,已经上飞机了。”石允磊看着南宫翔焰轻声说。
笑的有些失落,“东西交给她了?”南宫翔焰轻声问。
叹息,石允磊开口说道:“给她了。”停了停,小心地问道:“你……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去了哪里不重要,因为她总会回来。”
轻笑出声,对于南宫翔焰一向的沉稳冷静,石允磊自叹不如,他只能衷心地祈祷老天不要再为难这对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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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石允磊后,南宫翔焰不知不觉走到了画室的门前,摇头笑笑,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独自一个人坐在纪水清的画室里,南宫翔焰出神地望着纪水清为她画的那幅肖像。
每当她想念她时,她就会来到这里看着这幅画,仿佛她就坐在这里专心致志的一笔一笔地将一个真实快乐的她印在白色的画布之上,仿佛她可以看见,她细心的描摹时的神情,那真实的感觉好像触手可及,却在她一闪神间,却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感觉有一丝风吹进来,起身走到窗前,不知何时窗子开了一条缝,伸手想要关起窗户时,却被窗外的景象定格在那里……
白色的雪花,一片、一片缓慢而无序的飘扬着,轻轻地落在树枝和地上,所到之处必是晶莹一片。
推开窗子,顿时几片夹杂着冰冷感觉的雪花悄悄飞落在脸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耳边蓦地响起纪水清的话……
“翔焰,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已经被这片洁白朦胧的眼前,隐约出现纪水清带着甜美笑容坐在窗前微笑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而脑中不断回响着她声音……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水清,下雪了,你看见了吗?”站在窗前,仰望这从天际飞来的精灵,南宫翔焰欣慰的笑着,眼底流动的温柔像极了画中人的眼神,却比那更加璀璨眩目……
这场本该早来的雪,终于在冬季快要结束之前姗然而来,虽然有些迟,但总算飘飘撒撒的来了,全然不知这世间曾经发生了什么,全然没有因着自己的迟到而有丝毫羞愧。
看着他们相互追逐嬉闹盘旋纠缠,窗前矗立的人,脸上映着洁白的雪光散发着慑人心魄的俊美。
风,轻卷着棕色的发,轻轻飞扬而起,无声地仰起脸,朝空中呼出热气,瞬间凝结成白茫雾气,慢慢扩大,渐渐消失,幽蓝的眼底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