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流安》梦十八娘

4、第 4 章 梦里，我七

　　黑暗中，我感觉好冷，周遭不知道被什么包围着，只觉得一片冰凉。我紧紧抱住自己想要徒手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我恐慌极了，竭尽全力地想要大声呼喊父王，却发现吐不出一个字。瞬间，感觉自己无助又弱小，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我7岁那年。
　　那年，按照惯例，父王要去皇家猎场狩猎，他走时还满脸宠溺的对我母亲说：“等我回来定给你带最好的兽皮，冬天你就不会再怕冷了。”母亲温柔的看着父皇笑着轻答了一声好，可就在父皇去围场的当天晚上母亲就咳血不止，原本母亲就身体不好，极其畏寒，怎能再经得起这般折腾，于是便去了。
　　当时我正在睡觉，朦朦胧胧的被掌事嬷嬷推醒，她泪眼婆娑的对我说母后去了，我当时愣愣的，没反应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对跪在地上的初夏说：“你掐一下我，我肯定是在做梦，不对不对，你还是不要掐我了，我怕疼，你掐一下自己告诉我疼不疼，不对你也不用掐自己了，这一定是在做梦，不要吵我。”说着便自顾自的要睡去，想着醒来后还可以看到母后慈爱的脸，真是的，这个梦做的真不好，突然我听到一声嚎啕大哭，嬷嬷已经跪在地下给我磕头了，对我说：“公主这是真的。”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要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今天，就在今天上午母后还抱着我读书呢，嬷嬷我敬重你年纪大了可你要再是这样，我可要把你拉出去打板子了。”
　　“公主你就算把老奴处死也没关系，可是您一定要阻止淑妃娘娘啊，她一定要立时将娘娘的尸体火化，公主，您再不去，怕是再也见不到您的母后了。”
　　我听了，立时跑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就奔向母后的寝宫，踩着冰凉的雪却感不到一丝寒冷，我只知道我要见我的母后，她就在前面等着我，可是当我赶到时，只看到四周的火把白色的灵条照亮，宫殿的中间是母后的骨灰，我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我没想到，我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而从此，我便是没有母亲的人了。
　　当我躺在床上时，模模糊糊的仿佛听到门外发生了很大的争执，“淑妃娘娘您可不能这样啊，皇后生前可带您不薄啊，公主这会还病着，您带这么些人来是要把公主带去哪里啊。”
　　“ 哼，这就不容你一个奴才操心了吧，她母后已经死了，那这凤殿就不该她住着。”
　　“淑妃娘娘，老奴在这个宫中十几年了，老奴的命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老奴愿意用这身骨头换公主的安全，初夏啊，你要照顾好公主，皇后娘娘，老奴这就随你去了。”，耳边传来初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嬷嬷！”，接着便有人小声说“娘娘真闹出人命来了怕是不太好”。”“哼是她自己愿意死的，关本宫什么事，咱们走。”接着便是音量渐低的脚步声。我闭着眼，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流出，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朦胧中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只有初夏在我身边候着，我问她嬷嬷呢，她摇摇头不答，只是眼里蓄满了泪水，我便都明白了。从那一天起我明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而我亦不再天真烂漫，可是当父皇回来，我用我的天真烂漫一步步逼死了淑妃，我要她为我没能亲眼再见母后一面和嬷嬷的死付出代价。
　　当时父皇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母后的宫殿，他的眼圈都红了，淑妃就立在那，泪眼婆娑的望着父皇，哀痛的对他说：“皇上，姐姐就这样去了，虽说人死后没有知觉，可姐姐一向畏寒，我实在不忍心，就将她火化了，没能等到您回来，请您责罚。”说着就要跪下，父皇连忙要拉住她的手，刚说了句爱妃，我立时抓住父皇的衣袖，天真的望着父皇，奶声奶气的问“什么叫去了，为什么这里都是白色的布条条，母后呢？”
　　父皇看着我，声音哽咽地说：“安安乖，以后父皇会照顾你。”
　　“那，那母后呢？”
　　“你的，你的母后她再也不能伴你了。”
　　再次听到这话，我心里一痛，但仍天真轻松的说：“是不是就和陪伴我的小猫咪一样，嬷嬷说它不小心喝了淑妃娘娘送给母亲的药后就突然躺下，再也不能陪我玩了，后来我怎么也找不见它，嬷嬷说它已经去了。”说到这了我的声音依然戴上了沙哑，眼睛红红的，大声喊：“嬷嬷，嬷嬷，你说是不是，哎？嬷嬷呢，初夏，嬷嬷怎么不见了呢，快去把她找来。”
　　“公主”初夏小声的喊了声我，便哽咽住，再也说不出话了。
　　“我问你，嬷嬷呢，快去吧她找来，还不快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公主，今时今日你就算打断我的腿也没用，嬷嬷和皇后一样已经去了，也不能再伴您了。”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公主，奴婢一直不敢告诉您怕您伤心，那天是淑妃娘娘亲自带人来逼死嬷嬷的，她说她说嬷嬷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嬷嬷害怕极了，说不会说出去的，可是淑妃娘娘说她只相信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淑妃娘娘你好狠的心那，要不是嬷嬷拼死护住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已经死了，皇上你要为皇后和嬷嬷做主啊。”初夏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磕头。
　　跪在地上的淑妃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指着初夏说：。“你，你不要血口喷人，皇上，你要为我做主啊。”
　　而父皇早已是一脸悲切和愤怒了，加上母后和嬷嬷的确死的很有蹊跷和父皇对母后的爱，他的哀伤正愁没处发泄，已是来不及思考就一脚把淑妃踹倒在地。“如今已是死无对证，你还想再说什么，淑妃，平常皇后待你不薄，怎么，趁朕离宫之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朕当初怎么册封了你这么一个毒妇。”
　　“皇上皇上，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淑妃拉着父皇的衣袖，随后愤恨的看向我，脸色狰狞：“是公主陷害我，一定是公主叫她这样说。”
　　我连忙装作吓得躲在父皇的身后，声音已有哭色：“父皇，父皇，她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她好可怕，我好害怕啊，父皇保护我。”
　　“好，父皇保护你，淑妃，你临死了还要陷害安安吗，安安这么小懂什么，来人把她拖下去先打80大板。”如果是男人的话80大板可能不会死，可自小娇生惯养的淑妃却不同，这80大板一定会要了她的命，我满脸冷色的看着她。
　　楚安，你一定会得到报应的。这是淑妃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凄惨绝望，可是你看我还这么好好活着这么些年，甚至想自杀都没死成，所以我从不相信因果报应，命运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知道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就是因为当好人有太多顾忌和不忍。
　　可是，即使有父王的宠爱又如何，至此之后，我已然是没有了母亲的孩子，再也闻不到母亲身上常年的药香，不能在她身上的打滚撒娇，再也没有人轻轻抚去我脸上的泥泞告诉我，天冷了，打雪仗的时候要注意。再无人教我读书，抱着我念诗。而如今，我连父亲都失去了。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如果从7岁那年，我就不要醒过来，会不会好一点。我蜷缩起来，不住的叫着母亲，父亲。他们的脸在我面前不断交替。他们就如平凡人家的父母，牵着我的手一直走一直走。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我却知道我很幸福。在模糊中，我仿佛隐隐感受到炙烈的目光看着我，我仓皇的去寻找，却找不到。
　　“公子，这位小姐虽然目前已无大碍，但是求生意志太弱，恐怕还需要两三日的调养才能醒过来。”
　　“知道了。”清冽的男声悠悠的回到。
　　睡梦中，仿佛又听到这样的对话，我便再次昏昏沉沉的不知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