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流安》梦十八娘

1、第 1 章 国破

　　我安静的坐在宫殿的塌上，望着混乱的人群四处奔走尖叫，此时再没有人注意我，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亡国公主的安危。初夏慌乱的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还带着血，眼里满是惊慌，“公主，公主，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还没走，快跟我来。”说着拽着我便不知要往什么地方去。“初夏”我幽幽的开口，盯着她说：“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可逃的呢？”
　　我有什么可逃的呢？其实我设想过很多种死法，最幸福的一种是百年之后，黄土白骨之前，握着樾哥哥的手，在他的怀里幸福的死去。可是那时当我望着他愤恨的眼神，我就知道永远不可能了，终究是奢望罢了。而最惨烈的死法也莫过于被人杀死，虽然心有不甘，到底是奋争过了，技不如人就得认命。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自杀，我是那么惜命的人，可是今天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这样想着我笑了笑，掏出藏在袖口里精致的匕首，这还是樾哥哥送给我的，当年他从边关赶回来，风尘仆仆的连家都没有回就来宫里找我，一身白衣，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轻轻的把我抱在怀里，生怕把我弄碎似的：“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新鲜玩意了啊。”我歪着头嘟着嘴：“这，这我怎么知道的呀。”满心满眼的小女儿情态。“如果猜不到就不给你了啊。”“樾哥哥”，我亲昵的叫了声，把自己的头往他怀里蹭了蹭，他轻笑出声，“就会这一招。”说归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说：“假如有一天你遇到危险我不在你身边，就用这个保护自己，当然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断然不会想到我会用这个匕首自杀，他原意是要我杀敌的，不过现在他没准更希望我自杀。樾哥哥，你说的永远又在哪里，我把它弄丢在那一年的春天，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公主，公主，你这是要干嘛？”初夏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从来没想到她也有这样大的力气，“您忘了王上对您说什么了吗？公主，为了皇上也请您请务必保全自己呀。”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被猛烈撞击了一下，我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父王绝望的神情，他让人将我扮作了一个普通的宫廷丫鬟，细细的嘱托我“丫头，我知道你从小心思重，不要想着报仇，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父王，那你……”父王爽朗的笑了,“自古成王败寇，这里是我的国家，今日就算亡国，我也应该要和它共存亡才是!”说着说着，父王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何况，你的母亲葬在这里，我怎么舍得离她太远呢”父亲的眼神望向我，却像是透过我，望向别的东西，连嘴角眉梢都变得温柔了。“报，敌人已到宫外，马上攻破最后一道宫门了。”父亲整了整衣衫，不慌不忙的说到：“知道了，下去吧。”父亲挥一挥衣袖想要把侍卫打发走，却猛的一顿，“慢着，跟了我这么些年，没道理再和我一起陪葬，叫着你的兄弟们，一起逃命去吧！”侍卫望着父王，一时呆睁，慢慢红了眼圈，最后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了一声：“是！”便决绝转身离去。我看着父王，心下满满的不安，他却没有再看向我说：“快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是父皇对不起你，原想护你一世周全，如今已断不可能，你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平时我多么镇定，此时慌乱却再也掩饰不住，我不能想象没有了父王自己还怎么能活下去，“父王，女儿只有16岁呀，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呢！”我颤抖的想要去握父王的双手，却被一把拂开，“你要是再不走，我现下就死在你面前。”我望着父王冷若冰霜，嘴角却不断颤抖的脸。心下一片凄然，我缓缓走到父王面前深深磕了个头。“父王，女儿活着的这15年，每天都很快乐，即使没有母亲在身边，女儿也深深知道，自己是值得被爱的。”说着我抬起头望着父王苍老的脸，一夜之间尽数白了的头发，轻声说了句“女儿就此别过。”狠了狠心转头离去，一路上父王眷恋不安的目光一直紧紧纠缠着我，直到我拐入夹角，他再也望不到。我一边走，一边哭，慌乱无助，哪里还有半点骄傲，身边的丫鬟早已经不知道散在哪里去了。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寝殿，我怎么可能真的逃走呢，况且我能逃到哪里去，原也只不过想让父王安心罢了。闭上眼，好像我还是他膝下的小公主，被他抱在怀里咯咯的笑着，揪着他的胡子，奶声奶气的大声喊着老头老头，长胡子的都是老头。不知道是不是母后走的早的原因，父王对我总是格外疼惜，什么赏赐都是我先挑了再送往别的宫中，只怕这天下都传变了，吴南王把女儿宠上了天，他请天下最负盛名的人教我念书，跳舞，弹琴，我还记得他在我葵水初来吓哭的时候那样焦急的看着我，明白过来后哈哈大笑，那么爽朗，对我说安安长大了，我一定为安安择一个这个天下最好的夫婿。我听后大哭：“我要和父皇在一起，父皇坏，不要我了，父皇坏。父皇只是看着我无奈的笑了，满脸的宠溺。”
　　而今呢，灯火映红我的脸，我在想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樾哥哥可能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就是不知道再见的时候你会不会讥笑我，你看你费尽心力想保住的东西一个也不剩。
　　“公主！”初夏见我迟迟不肯放下，脸上满是慌乱。她镇定了片刻，死死望着我的眼睛说：“公主，凌樾公子还活着，您也要活下去才有见到的希望啊！”我的瞳孔猛的一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公主，当日，您重伤凌樾公子，为了避免您日后后悔，奴婢将公子拜托为一名御医照料，并悄悄送出宫去。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这也是奴婢唯一一件瞒着公主的事情，如若公主不信，何不和我一起出宫搜寻。”“初夏呀，初夏，你好大的胆子。”初夏噗通一声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公主恕罪，如若这次还能活下来，初夏任凭公主责罚。”我望着她，周围的一切声响好像都渐渐没有了，只有像鼓声一样的心跳，他还活着。心下当即有了决断“初夏，我们走。”初夏回看我，激动的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