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恋爱》溯水行舟

6、聊天

　　斐溪越跟着谢词去房间的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听了谢词言简意赅的解释，他心里更堵了。

　　谢词把剩余的半支雪茄按进烟灰缸，脱下黑色西装搭在沙发上，他走到橱柜前，拿出一瓶包装精致高雅的红酒，还有两只高脚杯。

　　谢词把红酒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把两只杯子倒得半满，他拿起一杯递给斐溪越，另一杯自己捏在手里。

　　谢词打开落地窗，一阵温和的暖风瞬间就偷跑进来，在他微长的发丝间嬉戏，两边的酒红色绸丝窗帘也在翩翩起舞。

　　谢词转头看向斐溪越，笑着说:“今晚夜色不错，我们去阳台喝？”

　　谢词说着走出落地窗，斐溪越看了他一眼，跟着一起来到阳台上。夜风轻而温柔，一下一下富有节奏感地吹着他们俩额前的碎发。斐溪越手肘撑在雕木栏杆上，自己俯瞰着G市的夜景，眼神却有些飘忽。

　　在斐溪越微微发呆的片刻，一杯红酒延伸到他眼前，他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到那截雪白的手腕上。

　　“Cheers？”他听到谢词轻声说。

　　斐溪越弯了一下嘴角，用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说:“Cheers。”

　　斐溪越把酒往嘴里送了一小口，味蕾被瞬间捕获，这红酒口感醇厚，酒味浓郁中透露着清香。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红酒中被渐渐摇散，夸赞道:“这酒真不错。”

　　谢词微微笑道:“朋友去年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斐溪越直了一下腰，别过头抬眼看他，问:“那现在怎么舍得了？”

　　谢词微愣，随后立即笑道:“当然是遇到了对的人。”

　　如果按平时，斐溪越听到这种无意撩拨他的话一定会耳根发烫，但此时他却非常平静，他转身换了一个姿势，后背撑在栏杆上，手肘随意地搭在一旁。他侧着脸抬眼看着谢词，说:“可能由于谢先生的职业习惯，让人分不清谢先生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谢词闻言低头笑了一下，再次看向斐溪越时，狭长的眼尾浮上一层淡淡的红，那是对酒精敏感所致。谢词嗜酒，还请斐溪越品酒，但他自己酒量并不是很好。

　　谢词悠悠地说:“自从和斐先生相识，我对斐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斐先生信吗？”

　　斐溪越微怔，快速移开了视线。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再怎么有所防备，还是被谢词虚实虚假的话而触动。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谢词拿酒又去碰了一下斐溪越的酒杯，回答说:“我是随心的人，相信眼缘，第一眼见到斐先生时，就特别有感觉。”

　　“喝啊，斐先生。”谢词笑着拿着酒杯往前一点。

　　斐溪越连忙正过脸仰头喝起来，以此来掩饰他不平静的内心。“有感觉”三个字还在他耳边有着回音，但他却不敢往那方面想。谢词对他说的话其实有很多都带着无形的暧昧，但从谢词嘴里说出来又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习以为常，所以斐溪越才会觉得这是由于谢词的特殊职业所形成的言语习惯。

　　“谢先生，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斐溪越因为紧张“咕噔”一声把杯里的红酒喝了大半，再次开口时，浓郁的酒香气息被夜风送到了谢词的鼻尖，比起杯里的红酒味，多了一份火热。

　　谢词:“请说。”

　　斐溪越十分直接地问:“谢先生之前为什么会选择做这行？毕竟，这个行业，遇见乱七八糟的人几率更大。”

　　谢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斐先生觉得呢？”

　　斐溪越两手握住酒杯，拇指在玻璃杯面上下摩挲，他想了一想，试探地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谢词向他靠近了一点，身体往他这边倾斜，用又柔又轻的声音说:“为什么要做这个呢？虽然已经过了好多年，但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年的囧境。做这个，当然是为了钱。与其他的工作相比，这份工作可以让我短时间内拥有可观的收入。斐先生，我想你永远不会有这种体验，就是在你需要钱来救命却怎么都无法得到的绝望。”

　　斐溪越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从小就家境优渥的他确实无法感同身受。他开始好奇眼前这个人经历过什么，能感觉出，谢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被不熟的人触摸和亲吻，我难以接受，所以我才会失控地过去想要把那人狠狠揍一顿，谢先生却因为职业原因觉得没有所谓。于是在这种时候，我就会对谢先生产生异样的想法，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谢词说，“斐先生没有错。也谢谢斐先生对我如此坦诚。”

　　斐溪越离开栏杆，侧过身体面对面看着谢词。他原本以为这样说了谢词会生气，没想到谢词却如此坦然。没错，坦诚的是谢词才对。

　　谢词微笑道:“从刚刚斐先生就在闹小别扭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有吗！”斐溪越一惊，脸“唰”的一下红了，“这么明显吗？我已经很努力地控制我的表情了！”

　　“有呢，”谢词笑着说，“斐先生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心里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

　　斐溪越无奈地转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承认道:“我的确是有话憋不住的人，心里有什么早晚得说出来，不然憋得难受。”

　　“斐先生大可不必因为我坏了心情，”谢词说眨眨眼，“我也是有底线的，不会让自己吃亏。”

　　斐溪越瞪了瞪眼睛，仰头猛地把酒灌进嘴里，他转过身，一脸郁结地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他内心在疯狂地咆哮:被人又亲又摸，这还不叫吃亏吗？！

　　谢词别过头来看着斐溪越，一双漂亮勾人的眼睛不知何时溢满雾气，像是醉了亦或是要落泪。斐溪越被他看得有些呼吸不畅。

　　两个人都默契般地选择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他们一起看向G市七彩缤纷的夜景，一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阵温暖、细腻的夜风从左侧吹过来，撩动着斐溪越的黑色连帽卫衣，挑逗着谢词的白色衬衫，将斐溪越的少年气和谢词的诱惑力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谢词伸手解开了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随着阵阵吹过来的和风，衣领开得比平时大了一些，斐溪越不经意间垂眸的余光，正好扫到里面一片白嫩的肌肤。

　　斐溪越有些好奇地问:“你那……是文身吗？”

　　“嗯？”

　　“就这，”斐溪越指了一下自己的锁骨下面，示意谢词看他自己的。

　　谢词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扫到斐溪越说的地方，他抬起头，食指指在那个部位，说:“你说这个吗？嗯，是文身。几年前文的。”

　　斐溪越皱眉呲牙：“痛不痛啊？”

　　“还可以，可能因人而异，我是在过程中没感觉痛，文完之后才痛了一会儿。”

　　谢词觉得斐溪越这个表情很值得他回味，他开玩笑:“你好像很怕痛的样子？”

　　斐溪越一脸悲壮地点头，说:“对，我超怕痛，是一点皮肉之痛都忍不了。我有一个人品超级烂的发小，小时候经常故意找我茬，为了不被他打，我很小就去练了军体拳。”

　　谢词说:“那你不是怕痛吗？练军体拳相互练习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遭受被打吧？那岂不是也要经历不少痛？”

　　“是啊，”当时受的伤和痛现在回忆起都能引起斐溪越阵阵战栗，他说，“这叫把一生中的痛提前透支，只要我变强了，以后就没人能让我痛了。”

　　谢词听闻有一瞬间的微怔，随后笑着说：“这个角度刁钻，我竟无法反驳。”

　　斐溪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看着谢词的文身在被吹动的衬衫下若隐若现，试探问:“谢先生，方便告知你文得是什么吗？”

　　谢词想了一下，含糊地说:“好像是几个字母？”他记不清了，因为当初去文身是为了遮挡那里的一道疤，随便让文身师文了几个字母而已。

　　“你想看看吗？”谢词突然把领子往左边用力一扯，由于动作快而猛，第三颗扣子也不小心被他扯开，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外面，晃乱了斐溪越的心神。

　　他盯着眼前的春色呆呆看了几秒，随后脸上炸成蘑菇云，遂紧紧闭起双眼，红着一张脸过去单手拉住谢词的领子，粗暴地拽上。

　　谢词疑惑地歪着头问他:“怎么了，你不看吗？”

　　斐溪越睁开眼睛，由于距离近了，谢词放大的精致脸庞给了他强烈的视觉冲击，他猛地侧过头看向别处，有些急促地开口:“看不看都没关系，风突然冷了，小心别着凉！”

　　谢词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好像是有点变冷。”

　　正在这时，斐溪越口袋里的手机翁嗡嗡响起来，解救了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他，他冲谢词嘿嘿地笑笑:“不好意思，谢先生，先接个电话。”

　　斐溪越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的来电显示是周黄黄，他接起来:“怎么了？”

　　“越越～”周黄黄把两个“越”字咬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我贴不贴心？这个点才给你打电话，你完事一发应该没问题吧？”

　　斐溪越又倚回栏杆上，翻了大大的白眼，说:“你以为一发是手/枪一发那么快呢？话说你脑子里除了这些黄色废料还能装些别的东西吗？”

　　周黄黄隔着手机给斐溪越来了个鄙夷的眼神，无语道:“你是没搞定还是没搞啊？你俩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去了二楼呢！”

　　“喂，你说话注意点，大家都是正经人，别整天把‘搞来搞去的’放在嘴边。”斐溪越看了谢词一眼，侧了侧身体，压低声音说道。

　　“斐溪越！你别自欺欺人好不好！”周黄黄尖着嗓音，“正经人单独把你约到二楼啊？少为你没胆量找借口了！”

　　斐溪越拧紧眉:“周黄黄，我警告你，不知道原因别乱说，他也是我朋友。”

　　周黄黄说:“啧啧啧，行行行，姐我不掺和你的破事了，完事了就下来呗。”

　　斐溪越问:“你……结束了？心情有没有好点？”

　　“岂止是好点！是好极了！”周黄黄激动道，“越越，以后有这种地方请千万不要忘记你的青梅竹马，我想通了，一个臭男人，姐不差钱，这里的好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哈哈哈……”

　　斐溪越皱着眉拿远了手机，不想听这疯女人又喊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