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枝》元亦

4、第四章 罗希

　　当我再次睁开眼，意识慢慢恢复的时候，之前种种情景浮现在脑海里，竟然恍若隔世。母亲进来之后看见我已经醒过来，也只是叹了口气，把煎好的药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就出去了，几天下来，父亲和三哥更是一面也没见到，好像我得的是瘟疫，只等着一把火一样。
　　我叫罗希，家在京城郊外玉秋山上李家庄，庄上人多姓李，据说是因为靠种植水果供给城里大户人家为生计，而金梨最是甜脆爽口，故改了个谐音姓。父亲罗讳进常，祖籍在闽南，因弃了考取功名的想法，祖父母也已经亡故，就到这小山村定居，索性也隐了字号，在庄头私塾做先生。娶母亲罗李氏，生下三子两女，一般对待，都取了名字。
　　长姐罗念20岁，已经出嫁三年；大哥罗诚18岁，还未娶妻，在城里一家布庄当账房先生；二哥罗善17岁，平时主要在家，农忙时去庄园多的人家当短工；三哥罗勇和我是龙凤胎，就快满14岁，他在私塾念书，我则跟着母亲学着一个好的农家妻子该有的能力，但是一胎所生，我跟三哥的性格却一点都不像。他总是乖乖听爹爹的话，整日早起晚睡地背书，练得一手好字，让因为前面两个贪玩儿子失望的爹爹重新燃起了信心，更加严格的教他。
　　但是娘总是对三哥太内敛的性格担心不已，经常看着没办法安静坐在凳子上的我摇头：“这一对兄妹性子换一换才好呢……”我表面上每次听见这话都立刻端正坐好，心里却忍不住笑，她不知道，其实每月给我安排下的裁剪或者刺绣的任务，有一些太难的其实是三哥帮我做的……而我隔半个月左右就会到爹爹书房里偷一两本看起来有趣的书，到晚上爹娘睡下，溜进三哥房间看，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看不懂的地方就问他——换一换确实是很合适的。
　　不过，这番遭遇也不差于一场瘟疫了，从我跳进村外青溪的时候，不，从我决定要跟张家六子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不管是父母的宠爱，还是自己的性命和名声。可是我实在没想到张六会偷东家的东西，更没想到他会丢下我自己逃命。他跟我说的那些山盟海誓、理想抱负，原来只是哄骗人的甜言蜜语。
　　本想着就此了结，省的牵连父母，可不知为什么，朦胧中我看见自己的脸，却又知道那不是我，一股力量控制着我挣扎，我想阻止它，让自己沉下去，却被追过来的府兵救了起来……
　　还未开春，河水里仍夹杂着冰碴子，在水里面泡那么久，不死也要丢半条命的。刚醒来的时候喉咙刺痛，喝多少水也不管用，几天过去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了，刺痛已经减轻许多，却依然发不出声音。
　　除此之外，身体竟然一旬间就慢慢恢复过来，可真是老天一个大大的玩笑。母亲虽不跟我说话，我每次出门如厕的时候却总能看见她坐在门口做刺绣，见我出门，就紧紧盯着。她害怕我再寻什么短见——我这样对不起家里，她却仍然把我当作女儿，我又怎么忍心再做出什么让她难过的事呢？
　　可是这样苟且终究不是常事，东家虽然顾着爹爹的面子没有过分逼迫，但是照着爹爹的脾气，一定会如数赔偿李洋拿走的东西，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家对我议论纷纷，两个大哥哥已经定下的婚约也受了影响，将来三哥要是想娶个读书家的女孩儿，恐怕也会很难。我不能再呆在家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不该立什么fla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