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海无涯》花凡之

10、第十章、情不知起，数往不深 情不知其所

　　第十章、情不知起，数往不深

　　张钦辰在家窝了几天，实在是憋不住了，招呼了小莫，从后门溜了出来。

　　已经入冬，天气越发寒冷，他裹了个毛披风，站在明湖边上等沈亦雪。

　　视线四处张望，看向万香楼时，正好看见一个人影从马车上下来，走了进去。

　　诶！有点眼熟！

　　张钦辰心里琢磨着，向万香楼而去。

　　刚到门口，掌事的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呦，张少爷，快里面请，您可许久没来啦！”

　　“嗯，最近不得空！”张钦辰应了他一声，眼睛在四下找人，无果，方才问道：“钱掌事，刚刚进来的那位公子是？”

　　“噢，他是我们少东家，之前一直在老家郴州，前些日子家里有事掌柜的回去了，就派了少东家来暂管这酒楼，这不刚到，在后面清对物品。”

　　“少东家……郴州……”张钦辰念叨着，突然眉眼一笑：是他吗？

　　“沈公子也来了，快里面请！”

　　“你怎么出来了？”沈亦雪走到张钦辰身侧，见他没反应，“喂，张钦辰！”

　　张钦辰回过神来，“你来啦，走楼上坐坐去，我在家这几日要憋疯了！你都不来看我！”

　　张钦辰拉着沈亦雪上楼，掌事的招呼个小二跟了去。

　　“我明明昨日还去看过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今天没去六楼，在三楼寻了个靠窗空位就罢了，点了几道菜，沈亦雪特地交代不许上酒。

　　“杨大哥过两日要去南方一趟，明日在家摆了家宴，让我与你说一声。”

　　“嗯！刚听掌事说万香楼来了个少东家！”

　　“怎么？认识？”沈亦雪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好像见过！”

　　“我不在时来过？”

　　“没，去年去郴州时大街上偶遇！”

　　“嗯。”沈亦雪懒得细问，“你等下早点回去休息，最近天气不好，少出门，还有，过两日我也要出去一趟。”

　　张钦辰突然急了，怎么刚回来又要走：“你又要去哪儿？”

　　“去宁县，县里的学堂先生病了，请我去暂代月余教书先生，你要来旁听的话，甚好！”

　　闻言，张钦辰又懒散起来：“不去！跟一群孩子一起学习，我不要面子的嘛！？”

　　“随你，反正离黎城也不远，你想去就去，若不去，在家老实待着，别到处去惹是生非招花惹草！”

　　张钦辰转头，含笑看他：“啧啧，你这一副人妻远行担心相公不检点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要不然咱凑合过日子得了！”

　　沈亦雪面色毫无波动，甚至想笑：“呵呵！跟我想凑合？年轻人，想点实际的吧！”

　　张钦辰正想反驳几句，小二端着菜来了，同他一起上来的还有那个少东家，他没有过来，而是去了另一边。

　　“客官您慢用！”小二退去。

　　钱掌事拿着笔册跟在少东家身边，看见张钦辰，冲他们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视线又转回那人身上。

　　“这根柱子着人重漆一下，窗帘换成百叶窗，二楼的也一并换了。”

　　钱掌事一一记下。

　　张钦辰一直在看他。

　　那人身着一套淡绿色绣竹纹的衣衫，两侧的肩上垂下两根青纱，纱尾以银片包着，各挂了一颗玉珠，所有的头发都被一根木色的发簪拢在头顶，发簪一头坠了一颗青玉珠子，面色不柔不温，透着一股冷魅。

　　“方容羽！”张钦辰开口喊他。

　　他回过头，三分疑问七分冷漠的看着张钦辰。

　　张钦辰走了过去，沈亦雪没有动，独自夹着菜。

　　“果然是你啊！”

　　“我们认识？”他语气冷冷的。

　　“呵呵，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先前在郴州有过一面之缘！”

　　“那便是不识，请自便！”说完就下了楼。

　　“张少爷莫怪，我家少爷性子如此！”钱掌事赔笑了两声。

　　张钦辰对他的态度还是有点意外的，也不恼转而玩味一笑，道：“没事！你忙去吧！”

　　“怎么？没撩到？人家不理你？”沈亦雪仿佛看了个笑话。

　　“不是我吹，有我张钦辰拿不下的人嘛！”

　　“呵，小莫，我不在这一年多，你家少爷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对男人这么感兴趣？！”沈亦雪问一旁的小莫。

　　“啊！没……没什么啊！除了和几位公子喝酒就是画画。”小莫摸着头，这一年多，少爷确实没啥异常，咋子突然对男人这么……他也搞不明白。

　　“算了，他要热脸去贴人家冷脸，谁也管不住！”沈亦雪起身要走，被张钦辰拉住了袖子。

　　张钦辰贼兮兮的笑：“吃醋啊！”

　　“呵呵，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

　　“一起走吧！”

　　沈亦雪没理他，在柜台结了账，张钦辰从后面给他披好披风，沈亦雪转身，看见他腰间那块“无”字玉佩，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赵文宣到张府的时，张钦辰才磨磨蹭蹭的收拾自己，此时沈亦雪已经坐在了杨子羲的书房。

　　“这么早过来！”

　　“帮你收拾一下！”说着从袖里拿出个平安符放在杨子羲手里，“听闻最近盗匪猖獗，路上小心。”

　　杨子羲有些受宠若惊，眼神温柔的能腻死人。他喜欢沈亦雪，他早就知道，但要问他为什么喜欢沈亦雪，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或许是日久生情，也或许是在他最孤单难过的时候，只有沈亦雪陪着他。

　　总之就是爱了。

　　“好！”

　　“怎么突然要去南方看货！”沈亦雪语气带了一丝质疑。杨子羲一愣，后叹了口气，道“瞒不过你。”

　　“到底怎么了？”沈亦雪语气柔和下来。

　　“家里安排了一门亲事，我不想做……”

　　“所以就逃了？！你聪明绝顶怎的这回如此糊涂！”沈亦雪有些好气，说话也严厉了些。知道沈亦雪是关心他，杨子羲也不责怪。缓缓道“你知道我的心在哪儿。”

　　闻言沈亦雪眼神一顿，低头给他收拾东西，“我说过的……”

　　“止于朋友！”杨子羲打断他，“我知道！但是放不下。”杨子羲看着他，那么露骨的占有欲。

　　沈亦雪无奈，两年前杨子羲就跟他表明过心意，他当时就毫无余地说了这句话。现在杨子羲又因为他忤逆家人，沈亦雪一时也不知作何回答。

　　见沈亦雪不说话，杨子羲坐起身子，抓着沈亦雪的肩膀，黑亮的眼眸里满是难过，“亦雪，你就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嘛！？”

　　沈亦雪抬头看他，有些不忍，但还是很认真的说道：“喜欢，亲兄弟间的喜欢！”

　　杨子羲微低了一下头，握着他的肩膀，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用力，就把沈亦雪按在了书桌上，俯身亲了上去，笔砚“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沈亦雪睁大了眼，挣扎起来，杨子羲毕竟练过武，他一个书生一时也挣不开。

　　杨子羲疯狂又迷恋的亲吻他，见沈亦雪挣扎的厉害了，眼中寒意忽现，竟咬了沈亦雪。

　　沈亦雪吃痛，皱着眉，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散。

　　杨子羲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沈亦雪倒是停止了挣扎。他的眼神里闪现出一丝难过，杨子羲对他很好，从小到大都照顾有加，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哪里说的清，他偏偏就是不动心。

　　沈亦雪暗自叹了口气，任性一回罢，想着就回吻了杨子羲。

　　杨子羲察觉，心里惊喜，对沈亦雪的掌控渐渐松了，见况，沈亦雪使劲一推，杨子羲被推到了一边，踉跄了一步。

　　沈亦雪看也没看，迅速起身，抬袖遮着红肿的唇，跑了。

　　张钦辰和赵文宣刚走到杨家大门，就撞见逃荒似的沈亦雪。他看了一眼张钦辰，没有停留，和他擦身而过。

　　“诶！沈亦雪！”张钦辰在身后喊他，没人理。

　　“亦雪哥怎么了？”赵文宣嘴里还啃着一块酥糖。

　　“你先进去，我去看看。”“好！”

　　张钦辰垫了下脚，赵文宣再回头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沈亦雪自然跑不过张钦辰的轻功，手臂被张钦辰拉住后，他也不转身，也不说话，一直低着头看地面。

　　张钦辰揽了他的腰，“带你走。”又一个闪身，两人已不在原地。

　　明湖的中央有一小片陆地，地方不大，被一棵百年的流苏树罩着。白色的流苏花开满了树丫，水绿的叶子若隐若现。

　　两人坐在树下，沈亦雪把头埋在腿间，三千青丝散落在淡蓝的衣服上。

　　“喂，你怎么啦？”沈亦雪不答，张钦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你被杨子羲非礼了嘛！？”

　　沈亦雪微微抬头，看他有了反应，张钦辰有些惊讶，难道被他猜对了？

　　“卧槽，我去找他！”说着就要起身。沈亦雪伸手拉住他，淡淡道“算了，我没事！”

　　张钦辰转身硬掰起沈亦雪的头，看见他红肿的双唇还在流血，心下一疼，撩起袖子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血迹。

　　“我就知道他对你不怀好意，回头我让他这辈子都下不了床！”张钦辰怒火中烧，漂亮的桃花眼也没了平时的魅惑，满是愤怒，不过生气也好看。

　　“那你恐怕也走不出牢房了！”沈亦雪轻轻笑了笑，虽然这场吻并非他愿，但他也不会要死要活丢了贞洁什么的。他难过是知道他和杨子羲大概再也回不到从前。

　　沈亦雪也找不出理由怪他，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错，错的是有缘无分。

　　“走不出就走不出，我在牢里好吃好喝，也不会亏了，就是没办法出去会各色美人，有点可惜。不过要真如此，我这么为你，你就在牢里多陪陪我也是一样。”

　　“我可不是美人！”沈亦雪没好气道，这人脑袋里除了风花雪月怕是什么都没有。

　　“是啦是啦，美男我也爱！”说着起身走到沈亦雪面前坐着，然后沈亦雪就看见一张俊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鼻尖贴着鼻尖，张钦辰眉眼含笑，伸出舌头在沈亦雪的唇上舔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沈亦雪一脚踹了出去，翻倒在地上。

　　“干什么你！”

　　“你才干什么，就许杨子羲亲，不许我亲啊，这没道理嘛！”张钦辰也不急着起身，坐在地上就耍起了无赖，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腰，“腰咯着了，沈亦雪，你快拉我一把！”

　　沈亦雪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在这儿待会儿，我去找人来抬你。”说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走到水边，又皱起了眉，回头看着张钦辰。

　　张钦辰也看着他，冲他努努嘴，又挑了挑眉，一副有本事你走啊的欠揍样。

　　沈亦雪退到张钦辰身边又坐了下来，看着水面，淡淡道:“你知道他喜欢我？”

　　“他看你的眼神…早就不一样了！”

　　“我…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对他没有那种心思，把情爱当关爱。”张钦辰捡了块石头往水里扔，一圈圈小水花荡漾开来。

　　沈亦雪不置可否，确实如他所说，如果不是两年前杨子羲自己说出来……

　　张钦辰转头看他，心里笑道：“我早说了，你才是那种撩遍天下而不自知的人！”

　　沈亦雪虽然从小就饱读圣贤书，但并不迂腐，喜欢喝酒，张口闭口也不是之乎者也，所以才能和他们成为好友吧，这种性格也让很多人着迷，知识渊博又彬彬有礼，不严于律己也宽以待人，既能谈论诗词歌赋又能把酒言欢，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生好感。

　　“那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沈亦雪问他。

　　“那自然是因为我是情中圣手，阅人无数。任何心思啊都逃不出我这双法眼。”说着还比了个开天眼的手势。

　　“是嘛，那你看看，我眼里有谁？”沈亦雪问他，三分认真七分玩笑。

　　“你转过脸来看着我！”沈亦雪转过头，正好对上张钦辰那张笑的邪魅的脸。

　　“此时你眼里当然是我啦！”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也一样！”

　　沈亦雪眸光闪烁，笑了：“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