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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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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我有点事儿去办。”呈煜余光扫了眼身侧之人。
阴雨连绵中天际黑云密布,隐隐生出些魔障。他感应到异处,不禁想起玉帝说过的话,魔界最近好似有再起的势头。
“伞。”简短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小黑欲把伞柄塞到呈煜手中。
呈煜并没接,抬眼看向高他一头的男子,倒是有点摸不到头脑,这人也不完全是个呆瓜。
“我不怕淋雨。”神仙怎么会害怕这等小风细雨,他们又不会染上风寒,只是单纯体感有些凉度而已。
“给你。”说着油纸伞不容拒绝的向呈煜那边倾了过去,眼看雨滴落了小黑肩头一侧潮湿,他眉宇深邃似有着读不懂情绪。
呈煜瞬间慌神,失手打落递过来的油纸伞苍乱逃走,只留小黑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被打落的油纸伞在青砖上转了个圈溅起一地涟漪。
某路边客栈,灰色长衫男子正吸溜吸溜吃着面条,看样子已经很久未进食了。
“四郎。”一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的狼吞虎咽的四郎猛的巨咳,他抬头发现,人已经坐在面前。
“咳……咳公……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凤凰笑眯眯的眼睛。
“我?来这里……大概是游玩?不过咱俩也算是有缘相遇,四郎又怎会在这里?”他胡乱诌了慌假意询问,这一路找他找的辛苦,呈煜还是想见见四郎。
听完这似真似假的说辞,四郎咧嘴还是顺着他回答了。
“我……进京赶考。”
不知为何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半晌,呈煜才道。
“柳笙回家了。”
碗筷的动作停下,四郎微微一顿,眸子深沉了起来。
“……我对不住她。”
“你哪里都对不住她。”
“我的错。”是他把自己对柳笙的情作了茧同时又缚住了自己。
“掌柜!来几壶烈酒。”呈煜招手,那掌柜见他仪表堂堂,衣着不凡,就提了店里最好的酒过来。
“这就来了客官!”
酒香绕杯,呈煜咋舌,这才两杯四郎就不胜酒力,满脸通红,满嘴里胡叨叨着。
“这两年间……隔……我意识到了自己和阿笙的差距,却不妨我只在乎自己对她的情……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是我太幼稚,太不成熟……”
“你才知道。”呈煜给他个冷眼。
“我偏执自己是个穷书生,配不上她……现在明白了,情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有胆量与她共同面对苦难,也不至于是这个局面。”
四郎趴在桌子上拿着杯子晃来晃去,样子有几分滑稽之感。
“来不及了,那吴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又斟上一杯烈酒,大口饮下。“吴小姐?呵呵,一年前我偶然在花灯节与人对对子,不想她看上我这股穷酸劲儿……吴小姐是吴员外女儿,我原本惧怕她……一次醉酒,回头又告诉我有了身孕,真是天意弄人!之后便是被迫答应了。”纵使他再不喜欢吴小姐,也不能不负责任,而且那是吴员外的女儿,更得罪不起。
“被迫?”呈煜轻笑声。
“实话说,我也曾抱有侥幸……和吴小姐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解决现状的出路,阿笙家里是行商,他爹也不同意我俩一起,我就想这样如此算了。”
“哼,你宁愿为了吴小姐去进京赶考,也不愿给柳笙一次见面的机会。”
吴员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吴诺梅怀孕后,告诉他吴诺梅小孩心境,对他只是图一时新鲜;当她没得到你,你是窗前的白月光,得到后,也怕不再那么珍重;若是真想改变自己的现状就去先考个功名回来。
想着这些话四郎垂眼对呈煜道。
“不……我谁也不为,畏畏缩缩了这些年,不求结果如何,此趟就是为自己争口气。”
他的模样让人又可怜又气愤,呈煜自己也斟了一杯酒,面色竟难得的正经起来。
“情到底为何物?”
四郎有些疯癫的笑了笑。“读了这么年书,我也只知情难道。二人在一起时,情是快乐,二人矛盾时,情又是苦难;若渡不过去苦难,那便是二人无缘了。”
“就像你与柳笙。”
“孺子可教也……”说罢杯子顺着桌子呼噜到地上,带着酒香,他睡着了。呈煜其实没喝过这人间烈酒,一杯下肚灼的满喉烧痛。
情,原来不管在天上还是世间,它都是难能可贵的。这人世间多的是真情,所以显得卑微渺小,可最后只有少数有情人能渡过苦难得白首,所以情便又是可贵的。
不过,他与如泽又算是什么呢?今天他不只是想问四郎,更是想问如泽……他们的苦难又是什么?
四郎醒来后,发觉已是夜晚,他头痛欲裂。呈煜来去无影,早就不知道哪里了,只留桌上一片狼藉。
“公子您可醒了。”见他醒了,掌柜殷勤上前。
“怎么了?”
“您看,这些酒钱怎么算。”
看着掌柜报出的账单,四郎瞠目,呈煜最后走之前还不忘捉弄他一番。
“可是,掌柜……我……我没钱啊……”
天际的魔障愈来愈发浓厚,而这边呈煜顺着魔气源头来到一片深山老林子里,越是往里面走四周的植被就越枯萎状,想必附近多半有魔物在此走动使人间的树木沾染了魔气;自上次天庭与魔界大战,三界几千年来互不干涉,这回魔界又不知在搞什么鬼?
滴答、滴答、水滴清晰的拍打在青石上振出缕缕波动,静的令人生畏。
呈煜停下脚步,林子里一点鸟叫虫鸣声都没有,显然很不正常。
月光轮廓勾的惨白,树荫下投出一道狰狞的阴影。嘶嘶~忽的背后传来阵阵低吼声,凤凰眸子阴冷轻蔑笑出声。这等丑陋低阶的魔物还敢对他造次?想想他当年是做什么的,别的不行就除魔最在行了。
“想不到,你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孤身前往这里。”厚重刺耳的声线带着讥讽,呈煜不语一直背对后方想要袭击他的魔物。
虽说自己遮了仙人的气息,法力不及的上在天庭,但对付这种小喽啰绰绰有余,他思量着。
“不说话?害怕了。”魔物不知好歹的将油腻的舌头伸得老长想恐吓他。
“都死到临……”只见话未说完,眼前红光乍现,燎了它一身火焰。
到底谁死到临头?呈煜定睛才看清,这魔物头长牛角面相黢黑丑陋,身长有两米,在魔界就是一个典型四不像。
长得这么丑,又脏了他的眼,今天别想活命了。凤凰双眸渐渐泛起红色,抬手随即招出团火焰,宽大的衣袖随着原地生起的风涡狂乱飞舞。
“你说你是不是在自取灭亡?”呈煜舔舔嘴角,他好久没弑杀过魔物了。
阴森森的林子瞬间被炙热的火光映得恍若白昼,趋于威力所致那魔物向后退了几步,面色有些惊恐。
“你!你是谁!”这股强烈的火光灼得它睁不开眼睛,像是一把利刀里横在面前。
“哼,听说过天上的战神嘛?”一声轻笑,血红的瞳孔微缩,好似回到那些年间经历过的神魔战场,呈煜激起了杀意,他止不住眼角流出的张扬,艳丽的震慑人心。
火光欲烈到极致,后又终止于一瞬消失。
那魔物最后只瞥见狭长眼尾的一粒朱红就被灼热的火焰化作灰烬。
扑啦~林子里霎时飞出一群乌鸦,那些其实都是藏匿于此处的魔物化形而成,杀鸡敬猴,这个人抬抬手就能将它们的头化成灰,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呈煜拿出锦帕擦手,懒得去追这些小苍蝇,今日过后,这林子怕是没魔物敢回来了。
竹林院子里,躺在石台上的古琴上覆满了雪白的杏花,翠池里几条锦鲤如往常来回游窜。
“小黑。”呈煜唤了声。
许久未人回应,窗外海棠花开得甚是红艳。他踏入屋内环视四周,发现桌上摆着一碟冒热气的糕点,旁边是把沾水渍的油纸伞。
呈煜心道不对,灵觉扫了一下这里。
小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