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侯败将》木古不枯

11、将离其三 你若不离，

　　“无事，”洛晞笑了一笑，听到风暝有些沙哑的声音又想起昨夜的事情，一阵羞赧，刚想问他病有没有好些，就听到风暝问道：“公子，你方才说世子让我同你一起去练剑的事......”

　　洛晞正色道：“嗯，是这样说了，若你不愿去.....”

　　风暝以为洛晞是当他不愿去，忽然坚定了神色，沉声道：“不，我愿去，只是怕世子嫌我麻烦。”

　　洛晞看他这般严肃的表情，哈哈大笑道：“你若不愿意去，就把你送到北武营，跟那些个士卒一起，整日里风吹日晒，看你还愿不愿！”

　　闻言，风暝抿了抿薄唇，心中暗想：“若能护你周全，伴你左右，刀山火海我也去。”

　　前院正厅。

　　洛晟正研究兵法，想到再过几日便要招纳士卒，只怕到时没几个人会报名，又是一阵愁眉苦脸，王伯也是觉察到了这愁云惨谈的气氛，上前劝慰道：“世子，收缩兵力一事你着急也没用啊，倒不如随遇而安。”

　　洛晟叹了一口气道：“王伯，你说的倒轻巧，我怎么能不急，匈奴刚来求和，朝堂那些老腐孺一个个的就跟急着投胎一样上奏皇上说要休养生息，消减兵部人数。我朝根基未稳，这样贸然削减兵力，长此以往，保得住的一时，保不住一世。”

　　王伯也叹了一口气，这道理，他一个目不识丁下人都懂，皇上怎么可能不懂，皇上这么做，不过是警示那那些野心勃勃的大臣，告诉他们这天下还姓刘。

　　只是大成境内的兵卒分南军北军，南军是以谢秋将军带领的谢家军为首，驻扎在长江以南，北军则是以洛家军为首。收缩兵力的圣旨一下，南军并无多大的影响，先不说天高皇帝远，南方战事也少；但是北方乌苏还未完全收复，匈奴人也只是暂时求和，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大成这块肥肉。

　　两人皆愁眉苦脸时，双儿急匆匆的进来行礼道：“世子，你找我有何要事？”

　　洛晟：“前几日你来找我说你师傅正在西域境内，过两日三皇子要出使匈奴，你若决心已定，我便让他稍你一程。”

　　双儿一听，喜上眉梢，满口应着了。前几日她与大巫通信，大巫说他正在西域游历，双儿也想着这都八年不曾回去看过了，便想着顺便回去看看也好。如今得了机会，她定然要一同前去。

　　洛晟看着眼前俨然已经长大的双儿，叹道：“子煜那边你自己去说一下吧，你这一走少则一年半载见不着，虽说你俩整日里打打闹闹的，但都是心思细腻之人，还有别院中的事物，我看风暝年纪虽小，却十分稳重，就先让暂代你为别院总管，你意下如何？”

　　听了洛晟的一席话，双儿神色有些暗淡，愣了几秒才道：“是，世子。风暝办事稳妥，别院事务交给他我也放心些。”

　　洛晟：“嗯，那你先回去吧。”

　　洛晞一直在别院等着双儿，见她去了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闷闷不乐的小声道：“大哥和双儿有什么好说的，这么久还不回来，双儿也是，最近几天一直往前院跑......”

　　话到这里，洛晞忽然想起洛晟跟他说“双儿是女儿身”，他当时只是觉得这话绝对不是表面意思那么简单，如今联系这几日的异常想来，他倒是有了几分眉目。

　　双儿八岁是来到侯府，如今已经八年，虽是经常男装打扮，但也算是豆蔻年华，稍一打扮也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何况这半个多月，她对着书信时而傻笑，时而皱眉，若真是单纯的与大巫书信往来谈论蛊虫之事，也不必如此。

　　由此洛晞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双人必然是有了心上人。

　　正午时双儿回来了，洛晞远远的看见她忽而笑逐颜开，忽然神色难过，如此反复几次，见她如此反常，他心中已经几分把握。

　　洛晞拦住还在走神的双儿，笑嘻嘻的问道：“双儿，大哥同你说什么了？！”

　　“公子......”双儿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眉头皱了皱眉，心想早晚要说，不如趁现在说了轻松些，于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公子，我要离开侯府了。”

　　洛晞：“是东边孙侍郎的小公子，还是西边李太傅的小儿子？我觉得还是李太傅的小儿子不好，跟他爹一样，满口之乎者也，我不满意。孙侍郎家的小公子还行，与我投缘，离得也近些。”

　　双儿听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知在说些什么，顿时就忘了满心的伤感，疑惑的问道：“什么孙侍郎李太傅的，他们的儿子怎么了？”

　　洛晞嘿嘿一笑，一副他都懂的样子，道：“难不成你这个情郎我不认识？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双儿这才明白洛晞说的是什么，暗叹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呀，才能想到这里去，亏她还因为要别离而忧愁不已，他倒好，婆家都替她安排好了。

　　“洛—子—煜！”

　　风暝在厨房里都听到了双儿的吼声，老厨娘乐得不行，冲着风暝道：“公子伤好了之后，这别院又跟以前一样热闹喽。”

　　风暝笑了笑，没有搭话，一双眸子一直盯着与双儿打闹的洛晞。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洛晞却不在院子之中，风暝正满院子找他时，有个小厮过来道：“公子去前院用膳了。”

　　风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失落，难得做了道新糕点，还想让他最先尝尝呢。

　　傍晚时分洛晞才从前院回来，样子是说不出的难过，风暝一时震惊，他还不从见过如此失落的洛晞，忙上前迎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洛晞抬了抬眸子，看了风暝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何况此事与旁人说，旁人未必能与你感同身受，反而大家都会落个不愉快。

　　见他闷闷不乐，风暝有些心慌意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天才想起去问一下双儿。因着一些事情还要与风暝交代，双儿便直接将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了风暝，顺便说了要将他封为总管之事。

　　听了双儿一番叙述，风暝这才明白了洛晞为何有些闷闷不乐，只是知道了也无用，他原本便是个孤儿，生离死别经历了许多次，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知道此时要做些什么好。

　　好在洛晞也没给他机会，等他回寝房时，洛晞已经恢复了常态，笑嘻嘻的看着他问道：“方才厨娘和我说你今日做了道新糕点，可惜我没吃着，还有剩的吗，拿来给我尝尝吧。”

　　“有，公子你等我一下。”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风暝想着洛晞午膳不回来吃，晚膳总归要回来吃的，于是早早就备好了等着他，结果洛晞那副样子回来让他慌了神，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片刻便回来了，待洛晞吃完，风暝看着一脸满足的他，试探的问道：“公子，双儿姑娘她说要去西域。”

　　闻言洛晞敛了敛笑容，低声道：“双儿她都跟你说了啊—也是，等她走后你便成了总管，有些事情她总得交代给你。”

　　风暝“嗯”了一声，小心翼翼问道：“双儿姑娘要离开了，你很伤心吧？”

　　洛晞：“嗯，八年之久了，双儿一直同我一起，她说要离开我还真有不适，不过，她一走就再也没人跟我顶嘴了，哈哈—容熙哥要离开，双儿也要离开，大哥......”

　　“公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暝出声吓了洛晞一跳，他有些呆呆的看着风暝，就见风暝无比真挚的看着他，语气炽热又坚决。

　　“公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必然誓死不离。”

　　洛晞依旧有些呆愣地看着风暝，忽然间他想起五岁那年，有一个冬日，侯爷要去北武营，他哭着不让侯爷走，侯爷却只字未说，将他扔给了李婆子便离开了。

　　七岁那年，李婆子临死前握着他的手笑着跟他说：“子煜，你不要听旁人乱说，你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人都有死去的一天，早晚的区别罢了，不怪你。我啊，能眼看着你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就心满意足了，以后一定会有一个人，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九岁那年，洛晟也忙于军务，开始频繁的出入北武营，将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偌大的侯府，好在还有一个神志尚且不清的双儿。

　　如今，双儿也要离开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他一个人。

　　洛晞一时动容，觉得鼻尖有些酸酸的，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冲着风暝道了声：“好，一言为定。”

　　翌日，卯时还未到，风暝就早已经收拾妥当，经昨晚那一夜，他与风暝非但没有亲近，反而有些疏远了。

　　洛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懊恼地想道：“昨晚那是什么话啊，像是话本里要私定终身的公子小姐一般，我还应了个一言为定，日后若娶妻生子，这话若回想起来，真是不够丢人的。何况，那有什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