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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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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一站式综合商场位于城市黄金商业圈,以汇集高端品牌著称。程小泉问李建梅两次,还是搞不懂那个全英文品牌名,程小泉笑:“发个短信,外国字母我一向晕。”

      超过1000公里回程路上,即使要惦记价值巨额的毒品,程小泉仍不时下意识拿出手机,打开李建梅发来的短信,看看那个看不懂的全英文品牌名。

      程小泉比告诉李建梅回来的时间提前了一天,悄悄来了这家商场,在商场导购图上找到这个女装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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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梅为顾客打包好一套衣服,双手递过,说:“欢迎下次光临。”转身,送顾客出柜区。看见隔着走道站着,笑眯眯的程小泉。

      李建梅两步跳过走道,跳到程小泉面前:“你怎么来啦?”架势像要抱抱程小泉。

      程小泉赶忙退后一步,右手平伸,手掌凌空拍拍:“别动别动别动,站好,让我看看。”

      李建梅穿一套浅蓝色冬裙。

      程小泉问:“这是你们的工作服?”

      李建梅笑:“算工作服,这可是最新时装,就这个品牌。你看她们两个都一样,我们都兼模特。”

      程小泉说:“你穿这裙子很漂亮,刚观察了好一阵,可以算合格的营业员兼模特。”

      李建梅笑:“冒充领导查岗?”

      程小泉跟着笑:“好好上班,现在不多吵你。我去俞山红酒吧坐坐,真巧,可以走老巷子穿过去,只要十分钟。下班再来接你,问问两个同事,如果方便,请她们一起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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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别胜新婚,这天晚上他们是最尽兴温存揉着狂野的缠绵。程小泉像蒸过桑拿一样大汗淋漓,前额流下的汗糊住程小泉的眼,他大口大口喘气。闭起眼,脸粘到李建梅肩胛,来来回回蹭。

      李建梅几乎被压得不能动,顽强伸出一只手,在程小泉湿漉漉的背上抚抓。

      当一切平息。程小泉箍住李建梅侧卧,把她翻转,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吻她的嘴。李建梅双颊红润,口唇鲜艳,眼色迷离。

      程小泉说:“你现在真好看,最好看。”

      李建梅抬起一只手,捂住程小泉的脸。

      李建梅说:“哥。”

      李建梅说:“和你,这辈子才知道有这样的舒服。”

      李建梅说:“那天临走你说要我叫你,心里马上跳出来了的,就马上想着这样叫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是现在这样第一次叫你。”

      程小泉呼吸还没均匀,边回答边轻轻喘气:“早就该这样叫的。还有,我一样,这辈子也是和你才知道有这样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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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平静下来,李建梅看着程小泉:“那天临走,你还说要我找找家里的秘密。”

      李建梅绽出笑意:“我真的找到一个秘密。”

      程小泉吃一惊。

      李建梅说:“第一天晚上,我得刷牙,你说家里没别的牙刷,我只能用你的。第二天我才带了自己的,但是,有天我在抽屉看到好几支没开封的。”

      程小泉笑:“我可以说忘记。”

      李建梅捧住程小泉的脸,向自己捧近:“我知道,你不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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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大学第二个月,李建梅收到大姨一封信,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已极少使用纸质手写的信。

      大姨始终对李建梅曾经一句“我妈妈留了钱给我的”耿耿于怀:“你妈妈去世只留下那套房子,那时房价和现在根本不同概念,办理你妈妈后事用掉一部分。现在过了这么久,你学专业又花费这么多,再不可能供你到毕业,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供你到毕业。你在学校要节省,你哥哥姐姐当年读大学都一样,而且你知道,艺术专业学费本来比较高。另外,在学校认真发狠,毕业后全靠你自己。”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你说在学校时生活费比一般同学多,我是肯定比一般同学少。我经常想起你说过的你的爸爸,老想起他提到的那个词,寄人篱下。想起你告诉我,高中三年,6个假期,他一个人在省会学校,没回过一次家,他不知道回哪个家。”

      “你告诉我他参加每一届假期护校队,吃护校队免费伙食,这样过的高中三年。有时候自己想,假如能见见你爸爸,和他说说话。”

      程小泉看着她:“我是他儿子,你是他媳妇,总有一天你会见他。”

      李建梅说:“我也想将来哪一天,有脸敢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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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大姨的信,李建梅下决心找兼职。一个星期天,清早独自出校门,转两趟公车,到这个城市繁华商业区。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走了一天,在几处豪华气派的演艺厅前徘徊又徘徊,甚至走上正门前的台阶,终于没有再往前。

      夜幕降临,演艺厅亮起霓虹,绚烂缤纷。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大门前很热闹了,比别的地方都热闹,我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走进去。那时我没进过任何演艺厅,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表演。后来过了开场时间,慢慢清静下来,和别的大街一样。我漫无目的走了会,坐车回学校。”

      程小泉看着她:“我真该那一天去演艺厅,在那个大门口看见你。”

      李建梅淡淡一笑:“哥,你说过的,哭的时候该哭,笑的时候有笑,这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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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经过一星期心理准备,下一个星期天,上午,李建梅径直走进一家这个城市最著名的演艺厅。应当靓丽容颜以及质朴穿着和举止给人好感,一位衬衣笔挺脖子上挂着工号牌的年轻人非常热情,领她穿过公众区域,从一扇门进到办公区。

      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门牌标明,总经理。

      总经理姓张,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听李建梅说完原委,对李建梅笑笑:“演出具体事项不归我们管,但是不担心,我帮你联系。”

      以后好几年,李建梅生活中一直有这个张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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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舒展的古典舞蹈还是当代动感流行街舞,李建梅都远没演出水准。一来身体外形包括容貌确实出色,并有着良好基本功,二来朴实谦逊的性格惹人喜爱,加上张经理关照,她被演艺队录取。

      李建梅开始了白天学校上课、晚上赶去演艺厅培训及表演的大学生活。

      最初一段时间李建梅随队练习,这段时间张经理看望和过问比较勤。不久李建梅便胜任,出演歌手演唱时群舞或独舞伴舞,也加入精心编排的专场歌舞演出,张经理就只偶尔来后台。

      将近午夜演出结束,李建梅随全体演出人员由主持人领头向观众谢幕,合着节拍固定唱一遍《难忘今宵》。来不及卸妆,匆匆换下演出服,快步出演艺厅赶末班公车。有几次到前坪正好碰上张经理驾车离开,后来李建梅能认出张经理的车,但张经理从没提送李建梅,李建梅从没上过张经理的车。

      张经理只偶尔乘演出间隙来后台,看看李建梅,问几句。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第一天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他,我电话里也存着他的号码,张经理。除了通知我面试,再没有过电话联系,包括短信。后来几年,认识林宏武,毕业,找工作,他都是来演艺厅后台问过我,我都和他说过。”

      程小泉出自内心微笑:“他是好人。”

      李建梅说:“是,我永远心存感激。再后来走到那一步,心里有过念头,也辜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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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梅鼓足勇气走进演艺厅,面见张经理两个多月之后,正式领到第一笔工资,她人生第一笔工资。

      两年后大三寒假,李建梅与相恋不久的林宏武商定,回家乡过年。给妈妈和外公外婆扫墓,看望大姨和姨父。

      大学以来还是第一次回家乡,她买了一大堆礼物回大姨家。正式告知大姨,学业会继续,同时已有稳定兼职工作及收入,足够自己生活,不再需要大姨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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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第一个寒假即将来临时,所有同学忙着预订回家的票,李建梅心中一片茫然。犹豫很久,她给大姨电话,说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留在学校过年。

      同学们陆续离开,铺盖都打包放置,失去生活气息,曾经喧闹拥挤的寝室一下沉寂。整栋楼只剩极少数寝室有学生留守,李建梅这间只剩她一个人。

      李建梅在寝室楼门口碰见一对高年级的,男生右肩扛箱矿泉水左手提箱泡面,身旁女生双肩背包鼓鼓囊囊、两手还各一大袋水果零食。他们对李建梅点点头,笑笑,李建梅也对他们点点头,笑笑。然后,李建梅印象中,许多天这一对基本上24小时躲在寝室,基本上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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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攒了两个月工资,手头有一小笔钱,开销毫无问题。寝室暂时成为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李建梅生来第一次感受彻底的自由和自在。

      其时与歌厅演艺一样,酒吧娱乐也在这个城市兴起、风行。有演艺队同事邀约去酒吧下午场表演,趁假期多赚一份工资,李建梅婉言推拒。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同事告诉我,有些酒吧除了台上表演还可以被顾客点上陪坐陪酒,赚可观小费。这,那时我做不到。”

      程小泉点点头,笑笑。

      李建梅说:“哥,那时你和俞山红就是开酒吧吧。”

      程小泉点点头:“是,你19岁,我31,那时我和俞山红正在开酒吧。小梅,很开心那时你没去酒吧,那你才是拥有过那一段美好年华。”

      李建梅笑笑。

      程小泉说:“但是我想,如果你去了,肯定是来的我的酒吧。”

      李建梅笑:“下辈子一定19岁就来你的酒吧。”

      程小泉笑:“我会第一眼就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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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梅作息丝毫不变,午夜演出结束准时回寝室,准时入睡。早上准时起床,走一大段路去学校一个仍开张的小食堂吃早饭,吃完绕着校园走走,去图书馆。到中午,午饭,还是绕着校园走走,回寝室小睡,又去图书馆。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我们真的很像,喜欢各种各样的书,喜欢一直走着,哪怕那么熟了天天都走的地方。”

      程小泉点点头:“嗯。”

      有时李建梅早饭后出校门,转几趟包括郊县线路的公车,到一些免费的博物馆或历史人物与事件纪念馆,呆上一整天。

      这个省会城市是中国为数极少三千年名称与地址不变的古城,有着深厚文化根基和底蕴,历经灿烂与悲怆,汇入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历史长河。时至近代,均位列旧民主主义革命及新民主主义革命策源地、发祥地。

      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加速进步,政府包括民间对这些景点场馆维护及重建力度大大增强,历史审视日益客观与深刻。

      中华民族抗战时期,这个城市付出卓绝牺牲,驻守军民在这片国土与日寇展开了殊死而彪炳青史的三次大会战。遏制日寇开战以来一直的进攻态势,全面稳固抗击日寇的相持战线,更坚定起中国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积极意义散播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

      同期这个城市施行焦土政策,经历“文夕大火”,城区传承自春秋战国的地面文物毁灭殆尽。如同所有参观者,李建梅只能在这些博物馆纪念馆看复制或者描述的这个城市的历史。

      李建梅比一般参观者耐心得多,雕刻或刊印的一段段文字记叙,逐字逐句,似乎看到背得出。回学校图书馆,她还查询书籍和电脑,详细阅览相关史迹。

      程小泉说:“小梅,这点我们也很像,喜欢那些早已流逝,看来与自身现实毫无关系的人和事。”

      李建梅点点头:“嗯。”

      程小泉说:“但那些人和事让你沉浸,让你感叹。”

      李建梅点点头:“嗯。”

      程小泉说:“这应该是种归属感,国家,民族,这种归属感就像流在血里的血缘。”

      李建梅点点头:“哥,真的是。”

      程小泉皱一下眉,想了想,笑笑:“那时你也差不多20,也经常坐公车,你也和我一样,想要有个人陪吗?”

      李建梅笑笑:“不,这完全不。那时我习惯一个人,从没有过念头需要谁陪。”

      程小泉点头:“嗯。”

      程小泉笑笑:“这你天生比我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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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初始一段日子李建梅充实和自在,过年越来越近,心里慢慢生出异样不安,一点点慢慢强烈。整个校园以及图书馆变得非常冷清,冬天阴沉寒意中更显萧瑟。整栋寝室楼几乎再没人影,那对甜蜜的高年级学生亦无踪迹,或许各自归家,或许作伴去哪旅游。

      李建梅借口家里催促,向演艺队请了假。坚持完腊月二十九晚上演出,第二天,大年三十,下午,换上新买的毛靴和羽绒大衣,登上北去的列车。毛靴和羽绒衣都是早一星期商场年前促销时购买,价格便宜到不可思议。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你也许知道那趟车,T2,2次特快,到北京。大年夜,车上人很少,我坐的硬座,一节车厢只几个人。列车工作人员把餐车布置,贴窗纸,挂灯笼,组织列车上的过年,广播邀请乘客们去。我去了,都是大年夜的赶路人,那样聚在一起,真的像过年的气氛。我很放松,和大家一起拍手说笑,吃免费瓜果小零食,还表演了一段舞。没有音乐,我自己唱出节奏的曳步街舞。”

      程小泉微微扬起脸,仿佛注视空中闪现的一些画面:“小梅,我看得到那个火车上的大年夜,看得到你在挂着灯笼的餐车跳街舞。或许像小说里的形容,无法复制,但我就是看得到那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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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清晨,李建梅到达首都,北京。

      假若中国的春运像一场台风,而这几天正是风平浪静的台风眼,偌大北京站空空荡荡。李建梅先买好票,出车站,在附近转转、看看,吃点东西。再回车站,到候车室眯眯。

      下午,又登上一趟列车,继续往北。

      包括妈妈和大姨,所有人都对李建梅说,你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只是大姨父告诉过她,爸爸的名字,和中国最北省份一个小县县名。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我知道的全部只有这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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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十几小时车程,初二早上,到达中国最北省省会。李建梅已经奔波快两天两夜,没正常入睡。

      不出站,买好第二天的票,在车站宾馆开间房,沉沉睡去。

      李建梅对程小泉说:“省会到那个县还要6小时。我昏沉沉睡了差不多一整天,只爬起来吃一顿饭。大年初三早上,起床,赶车。”

      “车上吃盒饭,下午三点,在那个县下了车。候车室非常暖和,又先买好回省会的票,晚上八点。我有5个小时。”

      “下车前列车广播说,室外零下30度,这是以前无法想象的温度。但是很怪,并不觉得那么冷,我走出候车室,沿着路边人行道一直走过去。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厚的雪,第一次走上那么厚的雪,像沙滩一样的雪。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到处挂着红灯笼,我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家单位大门,大门前一个小广场。看见一群孩子在广场雪地追逐嬉闹,和我们这里的孩子一模一样,脸红通通的,嘴里呼着热气,边追跑边大声喊着他们那里的话。那是东北话吧,我都听得懂,那么亲切。”

      程小泉笑笑,竟觉一点莫名凄凉:“嗯,按中国传统,你是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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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个路口,李建梅停下脚。暮色初现,倒像屋顶的白映亮天空的灰。风似轻柔,真的不冷,她拉下罩住头的连衣帽,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

      对着天空,轻轻叫了两声。

      “爸爸。爸爸。”

      转身,踏上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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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梅说:“初七下午回到学校,寝室,一共7天。我对自己说,李建梅,达成一个心愿。”

      “全是硬座,没买一次卧铺,回来的路上在北京又住了一晚,还是没出站,就在车站宾馆。其实非常想去看看(天)(安)(门),实在走不动了,也担心钱。”

      李建梅说:“回寝室后大睡了两天,中间有两次睡着睡着哭醒了,抬手摸,一脸泪。起来洗脸。”

      “闭上眼回忆,却想不起梦见了什么。隐隐约约,是情节散乱、无法拼凑的碎片。”

      李建梅说:“有时候我恨他,他怎么做得到不找我,不看我。这时候我就想,他是死了。”

      “更多时候,更多得多的时候,我不恨他。我想,他是有我不知道的难,没办法来找我。或者就算忘了我,他别再害别人,也别再害自己,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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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这次一样,他们很多说话仿若随机。任意开始,嘎然结束,不必触景而发,无需确定结论。

      程小泉觉得,李建梅是说完了。搂过她,用力搂紧:“东北,我们以后去,也冬天去,吹那里那么冷的风,走那里那么厚的雪。我们住几天。”

      李建梅头发蹭着程小泉的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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