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传说（润玉同人）》小貘

9、第九章 如今，一切

　　他扯扯自己的衣袖，虽然还在睡着，但她的手指十分用力。他只好假意俯身为锦觅整理一下云被，顺势将衣袖抽了出来。
　　一起走到院中，旭凤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道：“兄长，旭凤今日可否讨杯茶喝？”
　　“好。”
　　说着，他二人走到院中花藤下，坐下。润玉唤来茶具，一丝不苟地烹茶煮盏，少倾，茶香悠悠飘起，袅袅水汽令二人间的沉默柔软了不少。
　　“兄长自北府归来，可有受伤？”
　　润玉手中的茶盏顿了一顿“只是费了些力气，不曾受伤。”
　　“可我看兄长今日脸色十分不好……”
　　他打断旭凤：“昨夜布星耗了些神而已。”
　　“那你可否同我说说这北府宝珠的来历？”
　　“意外所得。”
　　“兄长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欺旭凤无知？北府奇异只闻传说，省经阁内却少有记述，可知入北府者少之又少，见宝物者少之更少，入北府见宝物能归来者，旭凤只知唯你一人耳。更何况这宝珠能聚仙身魂魄，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逆天之物，怎会像你说得那样轻巧，意外所得？你究竟是付出了何等代价？你我修道之人皆知，越是拥有逆天神力的法器，反噬起来越是厉害。你之前已经使用禁术耗损一半仙寿，如今，你的灵力还剩下多少？”说着，旭凤便伸手来探。
　　润玉拂袖甩开，起身后退两步，正色道：“好吧，迟早也要告诉你。我确实不知这法宝来历，有何反噬，但我的确是趁凶兽不备，强取而来。那北府烛龙是上古神兽，也曾在盘古大神坐下修行，它的修为恐怕你我二人联手也会如同螳臂当车。我以永夜拖延了四十九日，如今已过七日，四十九日之后，那烛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我要你务必守住天界，守住锦觅，不准出手！”
　　“不可能！”
　　“这是我要应的劫，也是我要还的报。你无需插手。”
　　“你心中有愧，我知道，可逆被这愧疚折磨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如今锦觅即将醒来，你无需如此。”
　　“旭凤”润玉盯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你是如何放下对我的仇恨的？”
　　旭凤未料到一向隐忍含蓄的兄长会这样问。他伸手，掌中唤出一张素色信笺，看得出来是被随身妥帖收藏的。
　　“你看看这个。”
　　信笺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飞白体，与旭凤的字有七、八分相似。

　　“凤凰，你这只傻鸟。我决定不遵守与你的承诺了，虽然你说的话那么好听，好听得几乎就要让我不顾一切了。可我们都不能不顾一切，当年，娘的隐忍是为了花界安宁，我是我娘的女儿，我怎么可以因一己之身让神魔两界陷入战火呢？
　　请你一定仔细思量，不是我的缘故，你和小鱼仙倌真的会站在对立两岸吗，你们真的会破坏神魔两界的约定，只为了虚无的意气之争吗？凤凰，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小鱼仙倌也不是。所以，我走了，你不要记恨我，也不要记恨任何人。你要好好活下去——锦觅。”

　　润玉怅然，很多年了，再没有人唤他“小鱼仙倌”。这熟悉的语气，像是昨天还在耳畔。
　　凤凰收好信笺：“兄长，我当初恨过你，可我不仅恨过你，我还恨我自己。你曾经说过，我一直都知道先天后……母后她的所作所为，可是我不愿相信，我骄傲自大以为能摆平所有一切，不伤害每一个人，可到头来却伤害了所有人。你恨，我更恨，恨我们只因彼此身份不同，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休，我们就得闹得兄弟阋墙，挚爱离散。”
　　“旭凤，你不要说了，如今，我什么也不想争了。”
　　“兄长，我们既是天帝子孙，不是争与不争，而是担与不担的问题。天帝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兄长既已经要了这天帝之位，就该担起天下升平的责任。”
　　“你我无须再争了。”润玉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天界怎么能有一个灵力尽失的天帝呢。”
　　灵力尽失？旭凤大惊。
　　润玉毫不在意地说：“也许是召唤了永夜之故，也没什么。反正有没有灵力我也不可能是烛龙的敌手。”
　　“兄长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烛龙来犯，袖手旁观吗？”
　　“你应当袖手旁观。我偷了北府宝珠，理应受罚，烛龙是北府之神，想要怎么罚我，我都应该伏法。”
　　他累了，长久以来置身上一辈的恩怨之中，活得小心谨慎；之后遇到锦觅，遇到他想要争取想要守护的人，更加殚精竭虑步步谋算；再后来，是内心的悔意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救回锦觅的希望成了他拼尽全力的唯一目标——如今，一切都已正位，该散去的就让它散去吧，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
　　他太累了，累到什么都不想要了。那高高在上，孤悬九天的天帝之位本就不是他心之所向。自始至终，他只想做个放鹿的散仙，一个温暖的牵绊，只可惜，天命不允。
　　这清冷孤寂的一生，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