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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陈情无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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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流萤浮动,烛龙已经睡着了。
一头好看的红发蜿蜒在我的膝上,衬着他棱角分明的好看脸庞。不笑和睡着的时候,这张脸看上去十分有龙神的模样,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总是紧紧闭着,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因为他时常在我面前露出孩童般的天真性情,我竟不曾意识到他已在北府漫长的岁月中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龙神,威武、潇洒、睥睨天下。
我轻轻托住他的头,放在一旁的草地上,揉揉自己已经僵硬的双腿,站了起来。
欢疏扭过头来看着我,无声地用眼神问我:“要去何处?”
我走过去,拍拍它的头,轻声同讲:“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听我这样说,它扭回去,继续将头搭在背上,安心地睡了。
我唤咒走出结界。
此处是人间,与那日同润玉赏夜的湖畔不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这里,明日要去哪里呢?这千头万绪的六界恩仇如何才能恢复清明?这一个个蠢蠢欲动的私心又将如何安抚?
这一次,我竟不知该如何做了。难道是我也生出了私心,我又在妄图些什么呢?
正想着,一缕清冽的龙涎香幽幽飘来。
“烟罗。”
是他。我回头,微微蹙眉。我此刻尚未想好要同他说些什么,他就这样寻来,这样令我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不是锦觅,很早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这我当然清楚,他亲口同我讲过,甚至还十分准确地怀疑到了我北府神主的身份。这是什么铺垫,我不明白。
“那夜,在此处,我也知道。”
我又点点头。啊,是了,他很早就怀疑我不是锦觅了。
“我那时并未将你当做锦觅。”
我依然点点头。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过来,他在说那个……那个……那个吻。明白过来的一瞬间,我既慌张又有一丝惊喜。
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已明白他言中之意。
他向着我,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我想我应该躲开,脚下却像生了根扎在原地。直到他将我拥入怀中,我的一颗心慌乱得无处安放。
他的声音缓缓地,自我耳畔一路传到那颗慌乱的心底:“烟罗,你同我讲过,如你我这般短暂相遇过一段时光,也会有温暖的交错。我想我终于明白过来了,锦觅是几万年时光中第一个给予我温暖的人,所以不管我们是否合适,我都要执着于她,终酿成了大错。原是我误会了那份温暖,那只是出于同情与善良。而你,给予我的温暖,才是出自爱意,是一颗真心。”
原来……原来这条冷冰冰的呆龙,今日竟想明白了?陈情无前奏,开口便深情。这样突然,倒让我不知该怎么接。
那日同他表白时,我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这身份之上的责任。北府神主——这个名字就意味着牺牲、孤独和永无止境的轮回,还有“莫能言”。
想到这里,我恢复了冷静,于是推开他,退后半步,冷冷言道:“天帝陛下,如何寻到烟罗踪迹?”
他的神情落寞下去,只一瞬间,又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样子:“上神身上带着一颗轸水蚓星。润玉乃是夜神,方才步行之时发现有星辰隐于人间,自然要来看看。”
我看看自己的衣袖,啊,是那颗原本混在锦觅残魄里的小星。“天帝说的是那颗朱雀七宿中的小星啊,反正也不是什么紧要的星辰,不如送给我?”
他面露疑色,话语间又生疏了几分:“上神说笑了。上神乃北府神主,灵力深不可测,强取六界奇珍异宝自然都是手到擒来。可是润玉既然担了夜神的职责,就要对四象二十八星宿一视同仁地负起责任来,哪有紧要不紧要之分呢?更何况自古以来,星辰之事关乎天命,少这么一颗,乱了天地秩序,也是不行的。”
我听着他明里暗里胡说加嘲讽,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这颗小星,在锦觅的残魄里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着急过,此刻倒与我如此计较,一副小肚鸡肠的模样,分明是故意为难。话里话外强调我的身份和灵力,不过是想说打不过我,便是我强取豪夺,阴险狡诈!
前一分钟还在深情款款诉衷肠,这一分钟就同我斤斤计较,分得倒是清楚。可这颗小星我确实还有用处,既然他不肯大方送我个人情,那我也耍赖不还了。
我堆上一个谄媚的笑容:“天帝既然知道打不过我,那咱们也就别浪费力气比试了。就当是已经动过手了,烟罗赢了它。谢啦!”
“诶,那可不行。”看我要溜,他伸手捉住我的手腕,“润玉虽然法力不及上神,但该我的责任,我也是要勉力一搏的。”说完,促狭地笑着看我。
“你!你先放手。”烛龙说得没错,这就是一条厚脸皮的骗子龙,说嘴天下第一。我甩甩手腕,他抓得十分用力,我只能又说一遍:“你放手。”再不回去,烛龙就该醒了,若是来寻我,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怕是真的要一口吞了这惹事的天帝。
“你真要我放手?”他突然正色。
我愣住,抬头与一双幽深眼眸对上。他的眼中似有万千星辰,又有碧波辽阔,还有夜晚的凉意。
“烟罗,你真的要我放手?”他又问我一遍。
“啊?”
“烟罗,十几年前,我错在欺瞒与不尊重锦觅的心意。从今后,我不会了。你的心意,只要你同我言明,我都会尊重你。”
“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烟罗,你看着我好好回答,你可是要我放手?”
“我……我……你这样抓着,我没法儿好好说话。你先放开?”我柔声同他商量。
他面色阴晴不定地在我脸上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然后退后一步,袖手而立。
夜色缓缓流动,慢慢地融化着我们之间的尴尬。
不得不走了,我抿抿嘴,低声说:“今日我得走了。”
他不说话。
我硬着脖子转身,闭上眼准备唤个风咒,好赶在烛龙醒来之前回去。
风起时,流萤四散,平湖生波,我听到一句被风搅得凌乱的句子:“你可是喜欢旭凤?”
我差点从空中掉下来,谁喜欢那只烫手的鸟儿啊。他虽懵懂五觉,却正是此次六界权斗的核心,我头疼还来不及,喜欢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