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传说（润玉同人）》小貘

16、第十六章 我虽然没有

　　这几日，听说鸟族颇不太平。旭凤代理着天帝的职责，又掌管百万天兵，于情于理都该去走一趟。他好几日都没来看我了，我倒觉得轻松。
　　闲来无事，我想起有一次他同我提起从前与我……与锦觅在人间历劫的故事，便想去人间转转。按着刚从凡间提拔上来的小仙侍所言，选了一身白衣，打扮成翩翩公子的模样，就准备偷偷溜出璇玑宫。
　　刚出门，便看见润玉背手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
　　自从上次他同我讲过要尽快将我与锦觅的神识分开，不知怎地，我便有些怕他。每日的棋约也找了各式理由搪塞，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此刻突然碰上，我有点手足无措，一面讪笑一面掩饰紧张：“啊，你在这里啊……哈哈……呵呵……那个……我见你这几日政务繁忙，就不打扰了。此刻想独自出去转转……转转。”说着就拔脚开溜：“你忙，你忙，告辞，告辞。”
　　刚走出两步，就听他在身后淡淡地说：“此刻不忙，我与你一同转转。”
　　我停下脚步，脸上堆满自以为足够掩饰心虚的笑容，慢慢转身：“天帝陛下神威赫赫，我呢，想看看这天界普通神仙的日常生活，您……您屈尊陪着我，走到哪里都会让别的神仙十分小心谨慎，我哪里还能看到日常生活呢，对吧。”
　　他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是不能这个样子陪你去。”
　　“对……”，“呀”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我生生咽了下去，他掸掸衣袖，挥手间就变化了一套淡青色常服，连束发的白玉帝冠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其貌不扬的木簪。
　　“如此，才方便去人间。走吧。”
　　我抽抽嘴角：“人间？什么人间？我何时说要去人间？呵呵……呵呵。”
　　“哦？”他挑一挑剑眉：“你是要乔装成这副模样，体察天界日常？可是姑娘这样打扮，恐怕在天界只会更显眼。”
　　我语塞。他却仍不肯放过嘴上便宜：“据我这些时日与你相交，姑娘倒不像是如此不聪慧之人。难道……”
　　“对对对，人间，人间哈。是打算先去布星台看看，我不是没见过嘛，然后再去人间。天帝英明，英明！”我急忙打断他，再不承认，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取笑调侃我。
　　“既是先去布星台，那润玉带路便是。”他忍住嘴角笑意，转身而行。
　　我只能耷拉着脑袋跟上，就像落到了猎网里的野味，做好了待宰的觉悟。

　　未及布星台，我就远远望见一袭窈窕青衣，立于点点星辰之中，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随流动的星云星雾一般，融化在这无穷无尽的穹苍之中。听说布星的神官是太巳仙人的掌上明珠——上元仙子，她自如今天帝还是昔日夜神的时候便随侍左右，得他亲授布星挂夜之术。所以润玉不在的时日里，都是她在这里掌管星宿时序。
　　待我们走得近了，她意识到有人打破了这里的安宁，转回身来，看到润玉，依着阶品行了一礼：“陛下。”
　　润玉点点头：“邝露，你先退下吧。”
　　“是。”她抬起头来，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先是一惊，转瞬就恢复了平静和冷淡：“水神仙上。听说仙上醒来，邝露也十分高兴。”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回句“谢谢。”
　　她微微颔首，对着我拜一了一拜，抬起头来，神色凄迷地又看一眼润玉，离开了布星台。
　　从始至终，润玉的眼神都未落在她身上。
　　我暗暗想：天帝果然治下威严，若是他日日对我也这么一副冰霜神色，我身上的星辉之伤怕都能被治好，根本不需要什么寒冰寒玉。
　　布星台果然瑰丽非凡，下临无极，上揽穹苍，星辰环伺，流萤翩然。只是，和我想象中的星光璀璨之景略有出入，这里的星辰似乎——少了些，黯淡了些。
　　“六界星空原本就是如此……如此黯然码？”我转头看看天帝，他的目光直直望向远方，不知在看着哪一颗星辰。
　　“我虽然没有记忆，但总觉得星辰之景不是如此。”
　　他缓缓开口：“六界的星空并不相同，神界、仙界、人间与花界共享一片星空，景致无二。魔界有自己的极光蜃影，冥界无光影无星辰。这星空，也并非原本如此晦暗，我们大婚当日，原本是个漫天星辉齐耀的好日子，二十八星宿一齐出现的盛景，我此生也只见过那么一次。”他突然转过头，神色凝重地看着我，眼波里星光荡漾：“你就站在万千星辉之中，要我对你许下誓言。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终于看到我了，终于愿意与我携手立于万人之巅，相伴此生永世。谁知道你为了守护旭凤，竟愿意自毁灵元祭奠星辰。锦觅，再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狠心，你用这样的方法诅咒我，折磨我，你……竟这么恨我吗？可就算你恼我、恨我，我也要让星辰与你同葬，倾尽天下也要让它们将你还回来！”
　　说着，他将我拥入怀中，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不再说一句话，只是低低地唤着“锦觅”，语气像个孩子，柔软、湿润，一声一声砸在我的心上，砸得酸痛。
　　我无从挣脱，只能垂手而立，任他抱着，通体冰凉。这一瞬间，我竟生出一个令自己害怕的念头——就让他将我这混沌残缺的神识抽了去吧，只要他不再有此刻这样的神伤，我愿意，愿意还他一个锦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