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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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还记得那次他刚刚从淋巴循环系统进入血管，就看到一群细胞在争论。他本来没什么兴趣理会他们，但嘈杂的喧哗声中隐约出现的“辅助T司令”这个词，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站在一栋建筑的阴影下。尽管他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多半不会有什么他愿意听到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普通细胞们究竟会如何议论Th司令。
“不，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反正我相信辅助T司令那样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我相信辅助T司令！”
这个声音在Tc听来有些耳熟。他循声望去，就看到表情异常坚定的红细胞3803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倔强地和好几个普通细胞还有红细胞对峙。尽管3803是在维护Th，Tc心中却并不十分领情。他知道3803就是那个经常迷路、有些糊涂，同时和几个白血球尤其1146关系异常要好的红血球。
又不是免疫细胞，能懂得什么。这样的支持，大概也只是一时同情心泛滥的的感情用事而已。Tc这样想着，但却没有离开，反而又向阴影当中移动了一步，继续旁观。
“算了吧，蠢货。”一个红细胞不屑地撇撇嘴，“即使是最普通的细菌，也要依赖外面的抗菌素，那还要免疫细胞有什么用，要辅助T司令做什么？上一次，”他轻蔑地发出一声鼻音，“被阿奇霉素撞伤的那一群愚蠢的红细胞里，就有你一个吧？”
“那又怎么样，那……”3803一时语塞，但显然还不想退缩。然而又一个声音更加刺痛了她：“还有被一群结核杆菌围攻，最后寡不敌众的巨噬细胞，难道不也是因为辅助T司令的指挥失误？”
3803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边的5100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连眼角的余光也没分给另一个红细胞：“该工作了，红血球。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呢。”
“是，前辈！”3803努力地平静了一下情绪，听话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搬起自己负责的一箱氧气，刚刚准备出发，后面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因为辅助T司令的失职，现在血管里随时都可能遇到杂菌和病毒，希望你自求多福哦，红血球！”
说了这番话的普通细胞一转身就混入一群细胞中不见了，然而3083却着实吓得不轻。即使远处的Tc都可以看到她的双腿在微微抖动。尽管如此，她却还是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紧了紧抱在手中的箱子，仰起头对5100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怎么可能总是那么倒霉，对吧，前辈，我们走吧！”
“等一下。”又一个声音打断了3803，随后1146不知从哪里突然跳了出来，身后还跟着4989、2626和2048。“现在情况有些混乱，我们和你们刚好同路，就护送你们一段吧。”一边说着，1146一边转向5100：“同路的红血球就先集中起来，紧凑一点，这样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我们也好照应。”
“啊，是……1146先生！”3803的表情十分惊喜，而1146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清了清嗓子：“那个，走吧。”
有1146在身边，3803放松了不少。虽然包括5100在内大多数红细胞对白细胞并不亲近，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非常时刻，至少白细胞要比细菌令人安心得多。
3803才要迈出一步，然而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又停在了原地。她有些疑惑地从1146到4898，到2048，再到1146依次看过去，开口问道：“这次只有你们四个吗，前几次遇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总是五个白血球一起行动，是有其它的任务吗？”
“自从因为辅助T司令没有派出任何援军而导致嗜酸性粒细胞牺牲在和卡氏肺孢子虫的苦战当中之后，2001认为辅助T司令已经不配做司令了，于是他拒绝和我们一起行动。不过放心，反正他自己行动也一样是在游走杀杂菌的。”2048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唇角回答，手还不忘顺手掐一把旁边的4989，“啊，真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和之前做的事情还是一模一样的呢。”同时，2626也向3803点点头，表示就是2048说的那样。
“这、这样……”3803愣了愣，不知道如何继续谈话。她也影影绰绰地知道自从HIV病毒发作、调节T细胞牺牲后，免疫部队一部分成员开始离心，有些细胞不再愿意服从辅助T司令的命令。不过2048的表情倒是显得轻松：“既然辅助T司令也没有阻碍我们做原本的工作，又何必要反对他呢？”
“我相信辅助T司令。”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地面没有说话的1146突然抬起头，打断了2048。很明显，他不太愿意提起2001。1146顿了顿，才又开口，声音沉稳，似乎是对3803说，也似乎是在对其它的血细胞们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现在这个状况，辅助T司令那个位置，根本就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源源不断的危险。所以，如果他真的不称职，那么现在，他应该早就辞职了，那才是贪生怕死的司令会做的事情。”
“但是如果他辞职，至少可以换上一位没有被病毒感染的司令官吧？”4989突然插嘴说，尽管他表示要跟着1146而不是2001，但这个问题却是2001也问过的。
这个问题Tc也同样没有想明白。他并没忘记刚刚被病毒感染时Th让自己杀死他的情形。虽然后来Th就没再提过这件事了，但这至少说明Th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算了，天才在想什么，别人怎么可能知道。Tc不愿再过多纠结这种问题，无论如何，他只要能保护Th司令就好。Tc看到1146似乎在向这边看过来，他和1146关系不算差，至少比和其它血细胞要好得多。然而此时他不想和任何细胞打招呼，于是Tc就转身离开了。
1146收回了目光，他其实只是隐约感觉似乎有谁在窥视这边，不过似乎也没有恶意。于是他习惯性地查看四周环境，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黑衣黑帽和黑帽下的金发。1146也不太确定那个身影一定是杀伤性T细胞，既然走了，他就不再关心。
没有得到回答的4989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于是1146转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我相信辅助T司令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血细胞们已经在血管中移动了起来。比起平时熙熙攘攘的景象，现在就显得过于冷清了。平时总是抱怨交通拥挤导致她更加找不到路的3803也不由得轻声自语：“我们这是在哪里，原来这条路……有这么宽阔吗？”
2048是唯一注意到1146刚才的细胞。他本想问问1146是不是看到了谁，但1146看起来似乎并没打算提及，于是他也只能沉默着没有问出来。倒是2626注意到他心中所想，低叹一声，用只有他们两才能听到声音轻声道：“算了，即使遇到2001，只要辅助T司令还是那个样子，那么大概他……就不会和我们打招呼了吧。”
毫无预兆从天而降的不明液体落在血细胞们头上，3803被呛得蹲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5100轻轻替她拍打后背，然而她自己也在不明液体的刺激下泪流满面。1146、2626和2048分三个方向跳起来，险险地躲过了液体的轰炸，动作没那么快的4989则全身湿透，狼狈地站在原处惨叫了一声。
还好，暂时的刺激过后，血细胞们均无大碍。液滴落在地上，从中溅起的无数颗粒迅速组装成机器人，从血细胞中间穿梭而过。
1146落回地上，只是瞥了一眼，没再关注这些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机器人。就连3803那种糊涂虫都记住了，利巴韦林，这种东西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频繁出现。1146拉过还有些愣神的3803护在自己身后，虽然这些冷冰冰的机器主要用来对付病毒，但如果血细胞不小心被它碰到，也是会溶血的。
“即使每天都可能有这种遭遇，你还是相信辅助T司令吗？”这个问题此刻显得已经没有意义了。3803也不想去看究竟是哪个陌生还是只有一面之缘的红细胞问出的这句话。她只是握着拳，坚定地高声回答，斩钉截铁：
“对！我相信辅助T司令！”
1146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3803的拳头上握了一下，表示支持。
这一次循环，总算没出什么大事，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1146不知道，3803不知道，5100、4989、2048、2626，谁都不知道。
就连Th司令也不知道。
Th司令放下电话，目光在电脑屏幕和一叠纸质文件中间来回移动。这一次其实只是普通病毒入侵，他只能再次打电话给脑细胞请求药物援助，而且不得不用上利巴韦林这种重型武器。
照这样下去的话，大概那一天也为时不远了。Th从胸前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带着他体温的钥匙，打开手边一个锁着的抽屉，向里面看了看。然而他并没有拿出里面的东西，只是将抽屉关上，原样锁好，钥匙小心地重新藏回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