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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说行路难 才过生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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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发现我们躺在厚厚的草垛上,身上的水还没完全干。咬咬手指头,痛的。看看天空,阳光明媚,举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灼灼生辉, “呵呵”我傻笑起来,怎么能不笑呢,大难不死,多幸运的事!
定明睁开眼,见我模样,咧开嘴笑了起来:“阿希,我们真的生死相随,真好啊!”
想起他随我跳下来的情景,眼眶一热,便哽咽了:“定明,我们没死呢!”吸了吸鼻子,感慨而确定地发誓:“定明,我们永远不分开!”
定明睁大了眼睛,又看周围堆着许多草垛子:“这是哪了? 嗯,我们压圬了这稻草垛子。”又望了望附近,“这附近应当是有人家的。” 他敏捷地滑到地面,又把我抱下来。草垛子后面是个破屋,看来很久没人住了。
“真是怪了,我们怎么不是掉到水里头呢?”我有些心慌,但终究还是被重生的喜悦掩没住。“看看再说吧”,自已对自己说:“有定明在,我还怕什么! ”
太阳正当头,分不清东西,我们凭感觉往某个方向走了半里路远,发现面前是条很宽的河,水流湍急,无桥无船,便又往回走。过了一片树林,远远望见有人家便往那边走去。穿过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时,几个穿着怪异的农夫奇怪地盯着我们看。走近了发现是个村庄,一群妇人正在水边洗菜,不知说些什么,嘻嘻地笑起来。那些个妇人梳着古朴雅致的发髻,上身着的是没有扣子的短服,看上去有许多层,腰上优雅地束着绸带,垂下来的的裙子水里漾着。我又慌了起来,忍不住问一个白痴的问题 :“我们这是到哪了?”定明自是不可能回答,紧紧握着我的手,感觉他也是紧张的。
“定明,我渴了”,所见所闻令人越走越慌,我感觉口干舌燥。
来到一户最近的人家,门开着,我们叫了几声便出来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同样是古代的穿着,精神健朗,面目可亲。
“老伯,我们迷了路,又饿又渴,想讨碗水喝。”定明开口,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老人领了我们进屋,看那木房泥地回字窗,心突突跳起来。定明咬了咬唇,似乎跟我担心的一样:我们身处何处?
老人端了两碗水放下,也不担心我们不好意思,围着我们细细地转了两圈。
“两位不是本国人吧?”他和善地问道。
“啊?老伯指哪国人?”我相当惊讶。心里嘀咕,大家不都是中国人吗?也不见你们长得大鼻子蓝眼睛的啊。
“我看二位着装打扮均不同我们煜泽国人,但也看不出是从何处而来”老人呵呵答道。
我不知如何回复,冷了半天场,倒是定明镇定:”这里是煜泽国?我们是寻亲而来的,故乡甚远,迷迷糊糊走了两三年,刚还道不知身处何处了。没想到终于寻到这来了!”定明戏倒演得挺足,我敢肯定他不知道老人所说煜泽国是哪几个字!但看到他似乎也忍不住在笑。我心里却堵得难受了。
老人又问为何走这么远来寻亲,定明又编了个家族流浪故事,接下来问问答答,听得像是在演舞台剧。从老人话中得以的信息却更让我惊怕。据老人说这是煜泽国的东部,这叫椅背村,往西便是宜城。时下煜泽是衡氏天下的煌朝,国号登熙。都城是晁都,在煜泽中部。国人以粟和稻为主食,农耕为主业。
难道真穿越了?天呐,我们大白天从天水池掉下来,众目睽睽之下竟穿到了架空时代!怎么可能!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便不自禁地摇着头。
老人和定明聊了会便安置我们在前堂,说等他儿子中午回来给画张地图,让我们吃完饭再走。我们求之不得,老者便顾自忙去了。
老人一走,我就抓住定明的手;”我们是不是到了不知明的时空和地方,定明!这没有其他游人,不像是旅游特色,也不像是在演戏,不会有这么大的现场布置!”
“阿希,别怕。”定明搂着我安慰道:“只要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可怕的呢?你看这地方倒也不错,空气清新,景色怡人。”定明一边说一边让我坐下来。我知道他心里也在疑惑,只是他更沉稳。
“阿希,背背《桃花源记》吧,好多年没听你背课文了。”看我半天没作声,定明开口。
定明比我大四岁,他是我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从小一直照顾着我,陪着我读书写字,听我唱歌弹琴,看我长成大姑娘。后来不知为何我父母找来了,解除了收养关系,我们便分开,毕业后找工作竟找到他们公司。于是,后来,我们恋爱了,结婚了。
想起小时候定明抓着我背课文的情景,便咯咯笑起来:”还是不服我吗?” 我扬了扬眉。
那时候,定明总觉得我学习不认真,老抓我背课文,结果让我背什么我都能一字不差,这让他惊讶了好久,但之后他依然常让我背来听。那是我的骄傲,不但不反对,反而欣欣然。
“我挺喜欢听的,比你唱歌好听”定明戏谑地笑了,我瞪了瞪他,心情轻松了许多。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我停住了,带着疑惑问定明:”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到了桃花源?不是我们不知何时何地,是这些桃花源民不知历史变迁?”
定明点点头:”有是有这种可能,但看那老人家说话,也不像是不知世事啊!但阿希,不要担心,有我在。”定明温和地对我笑着说,像冬日阳光般温暖。
我正要继续背,进来一中年男子,脸黑黑的,农夫模样,但衣服干净,倒不像是从田地里头回来。看我们怔了一下,我向他笑笑算是打招呼了。他便也回笑,往内堂走了进去。
“我讨厌看到束发的”我颓丧地说。黑脸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午餐倒是丰盛,似乎特地为我们了杀的鸡,炖的鱼,味道纯正鲜美。也许是真饿了,我吃了好几碗。老人让我们称他黄伯,我们便称黑脸人黄大哥,黄伯乐呵呵地与定明说着风土人情,很是高兴。
“你说的这华夏国我老头倒是从末听过,想来必是极远,你们这一路走来定是辛苦,如不嫌弃,就在这小住几日如何?我也好听你说那奇人异事。”黄伯殷勤相邀,但我觉得不好打扰。其实我们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不也确定心中疑惑,还是要尽早肯定或否定心中的侥幸才得心安。定明会意地看了我一眼说是:“老伯盛情难却,只是我夫妻二人长途跋涉,终于到了目的地,现满心想着的是赶紧寻亲,以求安定,若是寻得亲人定尽早回来拜访答谢。”
饭后,中年男子在桌上铺了纸张,画了副地图。按他说这世道分五国,东方和南方是朔楚,是个大国,西方是煜泽,北方三小国:夷宁,丘戍和百得。朔楚和煜泽以旋曲河为界,想来,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条大河就是旋曲河了。这时代的字样与我们的汉字只有些许差异,也不算难认。那黄大哥只是略加描述五国,倒是细细给我们画了去宜城的路线,叮嘱我们一定要按路线走。
出了椅背村,过一段山路后,是下午三四点了吧。我们远远看见那高厚的古建筑城门。只是门外站了形形色色的人。走近一打听,才知道城门不知何故早早关上了,把这要进城的人急得团团转。但城门久久不开,人渐渐散去,天色渐晚,我和定明只好往回走,想再借那黄伯家借住一宿。
可是天越来越黑,而山路似乎一直走不完,我们没有说话,回想所见之人所见之事,心越来越沉。周围传来呼呼风声,夹杂着不知名的尖叫声,底吼声。月亮升起来,我们面前依旧是山路十八弯。我们真迷路了,在这荒山野岭,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不怕鬼怪妖精,可我害怕这阴森恐怖的气氛,压抑,不可捉摸,如同我们身处的世界。定明紧紧握着我的手,暖暖的,可是,无法让我安定,定明在城市生活中能充满自信,但我相信他也在害怕。只我,我们只能互相依赖。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
月光下的山路越来越诡异,树影丛丛,偶尔会飞出大翅膀的鸟吓人一跳。左弯右拐,最后落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截崖壁。壁上有个洞,叫了一声,听得到回声阵阵,看来很深。我们没敢往里走,只是在借着荧荧月光,在离洞口的一个缝隙里偎依着躺了下来。
“我想我们真的穿越了”想这半日来所见所闻,我嘀咕着。
“阿希,不要紧的,其实我也不断地否定,但肯定的成分还是占大部份吧。否定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也许是太累,很快就在定明的怀里睡着了。
半醒时听得有人说话,我正要起身,定明压住我,把手指放在嘴边。
“太子可能真逃回去了,找了半宿都没找到”一个阴柔的声音带着愤恨的情绪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太静,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群没用的家伙!”另一个男音响起,接着说; “这衡烨若回到晁都还会就此罢休吗?只怕父皇听信于他便不会放过我,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殿下,尽管太子知道我们是要致他死地,但并无证据,而且我们的行动总以宜城安危为计,皇上即使听信于太子,也不能把殿下如何,只恐会防着殿下,不再让殿下回晁都了。”阴柔之声分析。
“若不能回去,衡烨不是稳坐太子之位?晁都有父皇和十一皇叔,只怕这天下,还有我这苦心经营的势力倒成了外人的财富了。”男音冷哼。又叹了口气,命令道:”你马上去晁都,叫三皇兄千万别轻举妄动,原计划作消!”
听来是大多穿越故事里的皇权之争,衡氏不正是这天下之主么,原来太子叫衡烨。
似乎那个阴柔之人听令匆匆走了。我们半点不敢动,寂静的夜冷起来了。但听得脚步声慢慢朝我们走了过来。我紧紧抱住定明,祈祷着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但一柄冰冷的闪着银光的剑指着我们时,不得不面对事实。定明抱住我慢慢从石头缝里移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月光下只能看到那束发男子的轮廓,但黑深的双眸,闪着野狼一样的光芒。
“我们只是迷路了在此露宿的赶路人,大爷饶命啊!”从不知道定明会演戏,而且这么会演,真是佩服!若是问我,不早吓傻了么。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听到!”定明惶恐地说,
“嗯?”怀疑的看着定明,也是,能知道我们躲在这,必定不会认为我们刚来。
“其实我们也只听到一点点而已,也不知个所以然。”定明一边说一边把我拉到身后。
“可是,只有死人才会让我放心!”毛骨耸然的回复!
剑尖移至了定明的脖子处,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别慌别慌!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我吸了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之前不也以为自己死了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会那么容易就完完的。何况,若真完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定明一直陪着我,同生共死,我这辈子什么也没少过。洞里滴滴的水声清越动听,显得这夜愈发寂静深远,这声音让我冷静下来。现在这皇家人正注意的是定明,并没有在意我这么个小女子!只是我不能乱动,想想身上没带任何东西,只能心痛地取下无名指的戒指,找准了滴水声响的时候,中指用力往石洞里弹了去,水滴声间歇时听得清脆地一声。那人立即警觉地转头去看。
我朝洞内大叫:“衡烨 ,快走!”拉着定明就往外没头没脑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发现竟没有人追来。定明看着我,不知是气是笑地说道: “我们这是命大,要真跑,不知能否跑得过那个人,我正想办法呢!你倒是先行动了。”
我气喘吁吁,举起左手让定明看:“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安全了。洞里有回音,我们跑得很重,估计那人也能听到洞里传来的脚步声,一时可能分不出真假,我就赌了一把。”
定明握住我的手吻了吻:“下次我们买个大的,2克拉的吧!”我心花怒放。
一惊一喜,之后便又要愁起来了,我们不知身处何处,也分不清方向,黄大哥的地图起不了作用。胡乱走着,渐渐天亮了,但山里头雾气弥漫,见不清太阳,只能凭着感觉乱转,只希望运气好一点,能找到昨儿个走过的路。
路边野花点点,清香扑鼻,虫儿鸣鸟儿叫,大自然真美好!我们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不知不觉进了一桃花林。
“这才是真正的桃花源啊!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我深深地呼吸着,在这粉红色梦幻般的境地里快乐地转了几圈。定明痴痴地看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心里头却似蜜般地甜美,臭美地问:“是不是美得不可方物?”定明哈哈地笑起来。
沿着林间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知道乐极生悲,我们怎么也转不出这片林子。里头无数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一样,而一个岔路又分出几个路,如果要一一尝试,不知何年何月才走得完。这就是所谓“桃花阵”了吗?
“阿希,你记得《射雕》里是怎么破桃花阵的吗?” 定明定是没有法子了。
“不知道啊,我只记得有桃花阵,说什么五行八卦的,看不懂,也不记得,好像也没有特别说怎么破的吧?感觉太虚,所以也没记哦”我心虚地答了很多。从来定明问我书中内容,都是有问必答,骄傲得不得了,可如今,书到用时方恨少,为什么没去读《易经》呢?定明叹了口气。
我们又转了很长时间,依然出不去,精疲力竭,只能靠在树下喘气。看了看天,依然是雾气迷茫,水气将我俩的头发都润湿了,滴在身上湿了一大片。定明眉头紧锁,左转右转,显得烦燥不安,必是太费心思不得而影响情绪了。听说阵这东西不仅困人还能乱心,便想哄着他高兴。搂着他的脖子,故作轻松地说:”我背诗给你听吧。”说完便退后一步,立正站好,双手背后,一字一句,奶声奶气地道:“《桃花庵歌》,唐伯虎”故意停了一下,听得定明扑哧一声笑了:“好啊,我最喜欢听你清清脆脆地读这些东西了!你读,我也静静心” 说完捡起树枝画了起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语刚落,便听得 “好!好诗好诗!”的贺彩声,从身后的桃树下出来一年轻男子,束发长衣,面容洁白,清瘦有棱,飘然若仙。
定明对我笑笑,道:”阿希,你把桃花仙都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