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潇洒》言午芷樱

4、第 4 章

　　郑桉和顾尘是大学同学，不过看起来，顾尘根本没认出他来。毕竟两人虽然在一所大学，但两人不是一个专业，只有大课在一起上。在学校的迎春晚会上，郑桉见到了男扮女装的顾尘，就此沦陷了。顾尘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了什么孽，高中被逼着穿女装演雷雨，大学还被逼着穿女装演雷雨，演的还是同一个角色。
　　舞台上的顾尘演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舞台下的郑桉发现自己沉醉了。晚会结束后他旁敲侧击打听舞台上那个眼睛会说话的人，三天两头蹲点制造偶遇。图书馆食堂自习室，奈何对方一门心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完全没发现有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当他收到顾尘的简历，尤其是简历上还写着未婚时，他简直想感谢老天。后来在面试的时候，他也侧面了解过，顾尘不仅未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心花怒放。所以听到顾尘生活困难而且一个人租房子的时候，他一个冲动就跑过来求合租了。他也想过让顾尘住自己那个房子，但是一怕伤了顾尘自尊心，二来觉得室友总比房东的身份来得亲近，最终放弃了。
　　“汪汪汪……”是顾尘在遛狗。
　　“郑哥，要不要出来锻炼一下？呼吸下新鲜空气？也能解解困，提神醒脑。”
　　郑桉扯了一个标准笑容：“不用了，你要不要进来吃早饭？”
　　“好啊好啊，等我把小白拴好洗个手就来。”
　　看着顾尘把狗拴好，郑桉默默松了一口气。他乐于尝试各种极限运动，恐怖屋过山车空中飞人都不在话下，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狗，尤其是大型狗。没成想顾尘养的是比熊，已经成年，目测站起来比他肩膀高。
　　顾尘这次非常自觉的洗了手，坐到桌前看着白粥煎蛋的搭配异常满足：“郑哥，你手艺真的超好！”
　　简单的白粥煎蛋都能得到称赞，郑桉十分意外：“那你以前早饭吃什么？”
　　“不吃。”
　　“为什么？上班不会饿吗？”
　　顾尘拒绝回答。他才不会说他以前从来不吃早饭，是因为做饭时候粥烧糊了锅烧干了，煎蛋时候差点烧了厨房，所以干脆放弃拯救自己的厨艺了。在郑桉出现之前，他不上班的日子都是靠方便面和速冻饺子解决。偶尔吃腻了换换口味，从老坛酸菜牛肉方便面换成番茄鸡蛋青菜挂面。他也是要面子的。
　　俩人搭了同一班公交车上班，早高峰的公交车挤得和沙丁鱼一样，买菜的老人不知为啥总喜欢挤到这波早高峰，到公司总共四站路，每一站都有老人上车。顾尘给一个老阿姨让了座，老阿姨直夸他讲文明懂礼貌，此时时刻顾尘以为自己是个小学生，要是写篇作文，那最后一句就是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眼看着老阿姨从今天哪个菜便宜哪个菜贵聊到自己有个女儿26了还没对象，郑桉拽着顾尘就下了车。
　　“到站了，再不下车就迟到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是我对象，你想挖走？没门。
　　创业中公司非常忙碌，郑桉连中饭都没吃，事情总是忙不完，一天只有24小时，不是牺牲吃饭时间就是牺牲睡觉时间，而且他今天安排好了，必须准时下班。
　　“小顾，忙完了吗？忙完了陪我去趟超市，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我怕一个人拿不过来。”
　　进了超市，郑桉直奔进口区。标签上的数字让顾尘看着都心疼。郑桉照着购物清单一件件放进购物车，结账时候那数字让顾尘吓了一大跳。这么一次采购，填了他们半年的房租进去。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因为太晚没有公交车，郑桉叫了一辆出租车，也幸好叫了出租车，不然大包小包的确实不好拿。顾尘看着计价器一路飙升默默肉疼，反正他就是看不得多花钱，哪怕是别人的钱也肉疼。
　　“郑哥，你不是说你现在穷困潦倒，那你还买这么多？后面生活费会不会不够啊？我刚刚看了下，其实很多不急用的东西不用超市买的，网上买可以便宜很多。”
　　“我觉得超市的质量比较有保证，反正来都来了，干脆一起买了，省得麻烦。生活费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有数。”
　　顾尘默默不说话，别人的消费观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近期的天气不给力，细雨连绵的，过了一个星期雨停了，太阳却依然没露脸。郑桉采购的床上用品也没机会拿出来洗，床上铺的还是顾尘给他的那些。还好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从一开始的彻夜难眠到后来的倒头就睡，郑桉不过花了三天时间。
　　转眼又是周末，顾尘照常休息，郑桉却不在。他要去邻市出差，时间不长，两三天后才就回来。临走之前对着自家小媳妇各种嘱咐：“最近这天都不太好，你记得出门一定要带伞。要是临时有活赶不上末班车，你就打车回来，车费我给你报销，别舍不得钱。还有记得一定要吃早饭，你每天早上出去遛狗运动量大，不吃早饭胃受不了。我给你买了牛奶和面包，就放在厨房里，你要懒得自己做早饭你就吃那个。中午也别吃泡面了，我不在你自己叫外卖，别舍不得钱。”说完塞给顾尘一叠红票子，风风火火出了门。
　　“郑哥，等你回来我把钱还你！”顾尘对着门口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道，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太近了。
　　顾尘回想起这一个月郑桉的表现，有点疑惑。郑桉的洁癖非常严重，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自从郑桉过来合租以后，他这个平时乱得像狗窝一样的房子异常整洁。沙发上堆的衣服都不见了，茶几上的东西每天都保持在原位，客厅地板锃光瓦亮，就连不小心掉在地上一点水果皮，郑桉也是立刻就清理了。就连顾尘的衣柜，郑桉都帮他分门别类全部都整理好了。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遛完狗还没洗手的时候，会跑过来牵他的手说帮他暖一下，丝毫不嫌弃他手上可能粘上了狗毛；有时候吃饭忘记拿公筷，顾尘会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郑桉也是非常自然的就把菜吃掉了；浴室里的沐浴露也是，郑桉自己买的好像没用多少，但是自己的倒差不多见底了。他记得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郑桉和他说过，自己只用固定一种沐浴露，其他的都用不惯。但是他们俩用的显然不是一个牌子。
　　虽然确实有那种可能，但是顾尘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又不是全世界都是同性恋。再说了，他俩才认识多久？他自认自己没那么大人格魅力。看了眼手里的红票子，数了数，总共20张，2000块钱，别说十天半个月，自己两个月都用不完。他的需求，实在是少得可怜。他对生活的唯一要求，就是饿不死冻不死就行。还有二三十万的外债要还，没资格享受生活。
　　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脑海，顾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王姨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王姨是顾尘妈妈生前的好姐妹，听到好姐妹生病 ，二话不说拿出了十几万的积蓄，把自己的养老钱也贴在里面了。今年王姨打电话来说钱已经全部还清了，顾尘愣了一会儿，因为自己还的钱远远没到王姨当时的借款数额，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爸也在努力还钱。父子俩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就从来没有再交流过。王姨打电话的时候，还告诉顾尘说自己的小孙女办满月酒，千叮万嘱让顾尘一定到。
　　顾尘看了一下日历，王姨小孙女的满月酒，就在明天了。
　　给小娃娃包了个600的红包，想了想，又加了600块钱进去。王姨家条件不好，在自己家困难的时候帮了那么大忙，他多给点也是应该的。到了地方王姨推来推去的不肯收，顾尘偷偷把钱放在给小娃娃的玩具盒里了。
　　得益于两边妈妈的友好关系，顾尘和王姨的儿子王川，也是好友。王川结婚早，却一直没要孩子，王姨也是急得不行，看到顾尘一次就让他劝劝自己儿子，趁自己还带得动，赶紧生一个。现在王姨终于得偿所愿，抱着自己的孙女，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顾尘看过那个孩子，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透着水灵，粉嘟嘟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一口。
　　和顾尘一桌的都是王川的同学发小，玩起来也就没啥顾忌。一桌人喝到了宴席结束。顾尘不胜酒力，被硬灌了一杯白酒，回去时候只觉得头昏脑胀，连大门是开着的都没发现。
　　进门异常顺利——因为大门没锁。强撑到家已经是顾尘的极限了，眼看着要一头栽到地上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先接住了他。
　　“王川，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给你女儿办满月酒吗？来我家干什么？”
　　对面的郑桉一脸无语，本来就脸盲，这一喝醉，连本来认识的人都不认识了。
　　“我不是王川，”不过王川是谁？“我是你郑哥。”
　　“王川我告诉你啊，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竟然一点也没看出来。呵呵，看不出来也好，我也不想让你看出来，我怕啊，我怕你把我当成一个怪物，谁TM会和一个同性恋做朋友！我告诉你，上学时候他们觉得你内向好欺负，都欺负你。我看到谁欺负你就帮你打他，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七八个人打我一个，我真的打不过他们……对不起，没帮你报仇，还害的你转学了，你转学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谁知道现在见到你，你连孩子都有了……王姨她今天那么开心……幸好我当时没向你告白……幸好那封情书被我爸发现了没送出去，幸好，幸好……”
　　连拖带拽把人放到沙发上，郑桉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同性恋、情书、初恋结婚连孩子都有了？这一刻，郑桉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心疼。照理他不应该开心的，毕竟对方这么伤心。可是这意味着他有很大的机会，他真的特别开心。
　　“郑哥，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没事，你现在难受吗？要不要喝水，我去帮你倒一杯茶醒醒酒。”看着眼前的人透着雾气的眼睛，他真的很想伸出手去抱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在。但是他怕，怕吓到他。没有得到回应，郑桉转身去了厨房泡茶。等他泡好茶出来，沙发上的人却不见了。正准备出门找人，却听到卫生间传来了动静。
　　“小李，你还好吗？”郑桉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忍不住想直接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句“我没事”。
　　“没事就出来吧，喝点茶洗个澡，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明天啊……”
　　等顾尘洗好澡睡到床上，郑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喝醉的顾尘让人看着太担心了，有时候他就那么坐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但是就是莫名觉得他需要安慰。郑桉催了他五次去洗澡六次去睡觉，他才终于有所行动。这么一折腾，已经凌晨两点了。郑桉一时半会儿不敢离开顾尘的卧室，怕他醒了会吐。虽然刚刚在卫生间他已经吐得差不多，郑桉还是怕有意外。在房间待了半个小时后，确定顾尘已经睡熟了，郑桉才离开。把卫生间收拾了一下，把顾尘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其实他很想把这些衣服全部扔了，上面的酒味实在是太重了，但是想起顾尘一分钱都不舍得的性格，他还是忍住了。做完这些天已经泛白了，郑桉也不睡了，认命的去做早饭。其实他也很累，他也有很多话想和顾尘说。这次和一波三折才和客户签了合同，好不容易想回来喘口气，又被老妈叫过去给老同学接风，去了才发现这就是一次变相的相亲，害他只吃了两口菜就吃不下了。等他风尘仆仆回到家想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却发现冰箱里连一个鸡蛋都没有，目之所及能吃的只有方便面。他实在吃不下这个，泡了一碗面只吃了两口。本来准备出门去采购的，结果正好碰上顾尘回来，忙活到现在一口水都喝过，胃疼得不行。
　　家里什么都没有，郑桉只好煮了一碗白米粥，想趁着顾尘还在睡觉出门去菜市场，无奈胃疼到走不动路，只好作罢。六点半，狗窝里的比熊发现没人遛它，开始呜呜的叫表示自己的不满。郑桉听到了假装没听到，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白别吵，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兜风。”顾尘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都没看一眼坐在桌旁的郑桉，径直走向了狗窝，迷迷糊糊的解开了狗绳，被比熊带着一阵跑，大清早冷风一吹，清醒了。他刚刚好像忽略了什么？
　　桌边的郑桉此时此刻，只想唱一首小白菜来表达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