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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宫 世事皆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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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弘宇分别后,摸索着回去找到了烟罗,在储秀宫休息的一夜。
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
昨天晚上只晓得跑了出去,却错过了皇帝分封宫殿的事情,
总不能连个上的地方都没有了吧,我一个头变两个大的去见了太后
路上,烟罗在旁边絮絮的说着各位良人都分到了那个宫殿去了,
我也没仔细听,只顾走路,想着昨晚和弘宇的见面,不会让旁人瞧了去吧,
想起昨晚的笛声,心里泛上一股甜蜜,不禁嘴角轻扬,笑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也不担心你会分到哪个宫殿去么?魏主子可是一个人独分了一处啊。”
我蹙了眉,没说什么,但也替她高兴了。
“昨天皇室原本翻了芷修容的牌子,不知怎么地后来竟没去。”
“哦。”我应了声,希望昨晚我的失礼没有大错才好。
正想着,太后的静心殿就到了,太后听的我的来意后,
呵呵地笑了好久,“蓝儿,你昨晚虽是失礼了,可你那满面绯红的娇羞模样,谁看了都心动哦。
我那皇儿可是看了你很久哦。呵呵,宫殿的事情,你不必在意,皇帝今天应该就会解决你的问题的。”
我福了一身,心里却一凉一凉的,不知道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经过昨晚的月夜笛声,不知怎么地,对皇帝和后妃的身份有些讨厌起来了。可是我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那全凭太后做主了。”
“还太后呢,要叫母后喽。”
“恩,谢谢母后。”心里转过一丝的反感。
在太后那里坐了一上午,因为还没有宫殿,就在静心殿午休了一下,正睡的迷迷糊糊,似乎有人来了。
因为昨晚睡的不踏实,就睡的比较沉,朦胧中有人走了进来,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睁不开。
似乎有个人在我床边坐下了,端详了我很久,一双手覆上了我的脸,掌心温暖干燥,很舒服,
我用脸蹭了蹭那双手,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可是,我却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我想睁开眼看是谁呢,
可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烟罗撩了帘子走了进来,“小姐洗漱用晚膳了。”
我嗯了一声,下床穿衣,蓦地,我回头帮我侍弄腰带的烟罗,“今天下午有谁来了吗?”
烟罗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却在我的内心掀起了惊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下午,皇上来过了。”
吃过饭,正和太后喝茶说话,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是万福万公公觐见,
太后冲我神秘莫测的一笑,笑的我头皮一麻,
“让他进来吧。”
走进来一个四十岁模样的太监,态度不卑不亢,施了一个大礼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启禀太后,皇上今天晚上翻了蓝良人的牌子,请蓝良人前去承乾宫侍驾。”
我身子一震,心迅速沉到无底渊,
这一天,还是来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早。
我回头看了看太后,太后没有看我,淡淡的回了万公公一句,
“哀家知道,到时候你们来领人吧。”
万公公就叩首退下了。
太后抿了一口茶,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指甲,金色的指甲上带着镶满宝石的甲套,
对着阳光,太后悠悠的说了一句,“蓝儿,皇帝对你的恩宠可是要上天了。你说,这是福呢,还是祸?”
我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回太后,皇上青睐臣妾是臣妾的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妾自是会好好的侍奉皇上,绝不会有半点懈怠,也绝不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臣妾一定会和皇上一样,孝敬您的!”
太后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忙扶我起身,长长的甲套硌着我的胳膊,有些疼,
“蓝儿,你这是说什么呢?能侍奉皇上是你的福气,也是天下所有女人的福气,也是这后宫所有女人的福气。”她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我慌忙的把头低的更很,“蓝儿,皇上有偏爱那是正常的,可是帮助皇帝做到恩露均分,妃子共得圣泽,才是这后宫所有妃子应该做的事,独断恩宠的事情,总没一个好下场的。”
我慌忙的又要跪下,太后看了我一眼,“不用跪了,蓝儿,你知道的,哀家是很喜欢你的,你可不要做出什么让哀家失望的事情才好。。。。”
我抬首,深深的看着太后的眼,“蓝儿谨记太后教诲,蓝儿定不会做出抹了太后颜面的事情。”
太后叹了一口气,尽是沧桑,“蓝儿,哀家也是从良人一步步走过来的,这后宫的险恶,哀家自是比你清楚。你还没有封号,也无宫殿,皇帝就要宠幸你,而且是在承乾宫,这样的恩泽可是从来没有的。你以后还是小心为上,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省力气的主啊。”
我重重的点点头,“请太后放心,蓝儿明白怎么做。”
太后仔细的看了看我,随后又挥挥手,让我下去了。
退了下来,发现内衣全湿了,太后突然对我这种态度,真真是吓了我一跳。
其实也很容易想明白,太后喜欢我,也许一部分出于真心喜爱,但更多的是我的背景和家世吧,
毕竟在朝廷中拥护小皇帝的实力最雄厚的就是爹爹司马文了吧,拉拢了我就等于拉拢了司马文大将军了。
可是太后见皇帝如此的看重我,过分宠溺我,
又怕出现外戚专政的局面,防患于未然,借机训我两句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太后还是难免目光短浅了一点,现在朝堂上,爹爹司马文和大皇子弘基、慕容见的势力持平,
不分高低,可是如果爹爹也投向了大皇子那边,那现在的小皇帝的龙椅怕是做不稳了。
太后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怕我对爹爹通气,颠覆朝纲吗?
我有些想不明白,难道爹爹有什么把柄在她母子的手中,所以才不得不效力与小皇帝?
我摇摇头,苦恼的笑了笑,真是搞不懂。
经过岁月的流逝,再回首看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太后这么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因为她早就知道结局是什么了。只是在冷眼的看着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在怎样的对抗着可笑的命运。
烟罗撩帘子走了进来,“小姐,先沐浴更衣吧。”
白汉玉的浴池,白色的浴汤,浴汤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我皱了皱眉,我不是很喜欢玫瑰的香气。
烟罗见我,“怎么小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这玫瑰花需要换了吗?”
我摇摇头,“就这样吧。”我知道这换花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换了花瓣,估计这一池子的水也是要换了的吧。这节骨眼上,还是少一事为上。
温热浴水洗凝脂,青葱年华,花样面庞,我坐在浴池中的石凳上,静静的泡着,看着这白色的浴汤水,
突然问了烟罗,“这恐怕是温泉水吧,是从哪里引来的?”
烟罗正拿娟帕为我拭背,“回小姐,这的确是温泉水,是从皇宫后面的依皇山上引来的。早在本朝尚未开国,依皇山就是以众多的优质温泉而出名,许多皇家贵族,富甲商贾都在依皇山有私人的浴场。自高祖皇帝将皇宫建在此处后,这依皇山的全部温泉也收为皇家所有,为皇家所独享。这宫里,许多殿里都是设有浴池,而且基本上都是从不同的温泉眼引来的。”
沐浴完毕,烟罗为我拭干头发,仔细的用雕花桃木梳沾着玫瑰花油为我梳发,
心里不大舒服,不喜欢玫瑰花的香气,结果全身都是这种香气,本想换种香气的发油的,又怕身上的玫瑰香气和发间的香气相冲,所以治好又用了玫瑰。
烟罗又仔细的为了盘了一个同心髻,希望讨个彩头,和皇帝同心白首。
额前垂着一只金步摇,居然也是玫瑰花的形状,花蕊中吐出一只细蕊,延伸到额前,又坠了一只红宝石的吊坠。
发髻两边又贴上了金箔,珍珠玳瑁,
烟罗在我的眉心画了一朵玫瑰花,妍艳诱人,
又穿上了繁复的衣衫,上着红色对襟双绣牡丹贴金片绸衫,下身着乳白单刺水绿君子兰长裙,
窄袖衣,宽袖口,细腰身,芙蓉面,远黛眉,朱点唇,一双秋水,吟吟一笑,当真倾倒众生了。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美是美极了,眉眼之间却有丝丝的惆怅与失落。
对着镜子妩媚一笑,心中为自己轻呼一声加油!
梳妆结束不久,万公公就来了静心殿。结果太后却见也不见他一面,命嬷嬷领了他直接来见了我。
万公公见了我,“蓝良人国色天香,妍丽非凡,必定会永受皇上恩宠。”
我没有抬眼看她,对烟罗说了句,“有赏。”
万公公倒也没推辞,把银块揣入袖口,“良人,轿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烟罗扶我起身,觉得双腿隐隐的发麻、发抖,是坐的时间太久的关系吗。
轿子在承乾宫外就停了下来,万公公撩开蓝色帘子,“良人到了,依据规矩,剩下的路,就要良人自己走去了。”
下了轿子,我才发现原来我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花园中,或者说是广场中,
承乾宫,就是皇帝接见大臣和御览折子的地方,为了方便休息,内殿也设了寝室,
本朝历史上,皇帝在承乾宫临幸妃子的先例确实不多。先皇没有一次,而当今皇帝那更是没有了。
在这里被宠幸,无疑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我就有了这个荣幸,一个没有封号、没有宫殿的我。
广场周围栽满了柏树,森森柏林,皇家威严不可侵犯,广场中皆是铺满了白色的麻石砖,
正殿上悬承乾宫三字匾额,是开国皇帝高祖所题之字,字体古朴大气,尽是王者之风。
我转身朝着承乾宫走去,每走一步,我就数一下,一、二、三、四。。。。
拾级而上,我握紧了拳头,手骨发白,我知道走了进去意味着什么,
我紧紧的握着拳头,皱着眉头,心里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是彻底绝望了一般,
身体逐渐的麻木,可是脑袋确实异常的清醒。
站在高高的门槛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为自己加油了一次
抬脚,跨过,收腿,再抬,再收,站直。。。
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我悄无声响的走进承乾宫,
悄无声响的走进另一个人的生活中,同时也敞开我的生命,容纳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良人司马蓝见过圣驾,皇上金安。”我优雅的施了一礼,低着头走上前。
刚离开几步,背后的门就重重的关上了,我一惊,却没有回头看。
这殿里莫不成就我和他了?总该还是有一些伺候的宫女太监之类的吧。
过了很久,也没有声音,我不禁好奇的微微抬了头,
皇帝正看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头不敢抬太高,只能看到那幅画的下端,
一双绣花鞋,白色纱裙下摆,看来是幅美人图了,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冷哼的一声。
“你也过来瞧瞧吧。”温柔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声音还有几分的稚气。
我一福,“是,皇上。”
我还是没有抬头,款款的走到画前,他稍后的位置上,这才慢慢的抬起头,仔细瞧着画中人,
早就想到,肯定是一副绝色的美人图罢了。
仔细一瞧,一声小小的惊呼出声,那幅美人图中的美人竟是我,司马蓝!
皇帝见我很惊讶,轻轻的笑了笑,“就知道你会很惊讶的。”说着,缓缓的转过身。
看到他年轻英俊的面庞,如沐春风的笑容,可对我来说,却甚于冬日里最寒冷的凛风
象一把一把的刀子甩在我的脸上,可是流血的却是我的心。
青衣人,竟然是你?!
“是你?!”我忍不住颤抖着问出声。
“是你?你认识朕?你以前见过朕?”“青衣人”一副迷惑的表情。
“你还在装,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这算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是想要我做你的女人,
做你的宠妃?你有必要吗?你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我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说的是朕吗?”“青衣人”却依然一脸的温柔,轻声问道。
“不是你,还有谁?还装蒜啊你!”
“你说的真是的是朕吗?”
“喂,你。。。”对着他的眸子,清澈清明,满眼的温柔与关怀,我一时语结。
“你仔细看看朕,真的是朕吗?”
面前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还有一些稚气的模样,却已经有了男子汉的雏样,
气质高贵出众,相貌堂堂,嘴唇很薄,现在却紧紧的抿着,不说话。
看着这张脸,我突然想到另一张相像的面庞,弘宇,果然是兄弟啊。
这仔细一瞧过后,我知道他并不是青衣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比青衣人年轻,相貌虽然相似,可是还有很大的不同。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青衣人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见之寒心。
而面前少年的眼睛,聪慧狡黠,但清澈如水。
或许比起弘宇来,他是比不上弘宇的出尘国色,但已是一位显然的美男子了。
对着他征询的眼神,我轻轻的摇摇的头,“不是,你不是他。”
虽然知道他并不是青衣人,可是也明白他与青衣人定有关联。心里这样一想,便冷了许多。
皇上又转身了过去,“你知道这幅画,朕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臣妾不知。”说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弘玄转过身,盯着我看,“是父皇给我的。”
我惊得抬眼看着他,“是先帝?”
“是的,就在父皇驾崩的前一夜,父皇将我召来,把这幅画交给了我。可是却一句话也没说,没说给我的原因,也没说这幅画究竟是何意义,也没说这画中人究竟是何人,也没说这画中人对我来说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俯下身,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第二天,父皇在朝堂上宣布传位于我后,回到承乾宫就病倒,很快就驾崩了。所以至今朕都不知道这画中的美人,对朕来说是福是祸。父皇是提醒朕这画中人是红颜祸水呢,还是说这画中人,是朕的皇后呢?司马蓝,你说,这画中人对于我而言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十分显然,这画中人就是司马蓝,皇帝他这样问,是何用意?
我跪下,重重的一叩首,“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臣妾是皇上的女人,尽心尽力服侍皇上是臣妾的责任。”
“是吗?可是,父皇这幅画的寓意是什么呢?”蓦地,他一甩袖子,大声说道,
“司马氏,迁入雅荷馆,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雅荷馆一里之外的地方。另外,司马氏晋封淑仪,雅荷馆内一切节支用度皆以淑仪为制。”
我冷冷的看着他,打入冷宫,是么?
他用手抚摸着我的脸,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你知道的,有时候,朕不能冒险。”
我却像是轻松了一样,拨开脸,退了一步,“谢皇上隆恩。”
弘玄看着我,轻轻的叹了一口起。
这一声叹息,多么的熟悉,在哪里听过的呢?
我没有办法与命运抗争,进了这深深的后宫,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度过一辈子,
一辈子都会不开心不快乐,
现在也好,在冷宫中度过这余下的岁月,而且祖制规定,如果宫中女子至25岁还未被皇帝宠幸,即可返还回家中。这样也好,虽然还有接近十年的岁月,总比一生都末在这高墙来的好。这样还好,还有一丝的希望。
其实皇帝他对我也是很好的,为了怕我入了冷宫后,受宫人的欺负,特别的晋升了我的封位,这样,即使我是一位不受宠的妃子,可是好歹我也是一位淑仪,宫人还是不敢慢待的。
可是,今晚,皇帝他会。。。。要了我吗?
一想到这,我不禁有一丝的恐惧。我惶惶的抬眼看着皇帝,却被他眼中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吓得立刻别过了头。
他走近了一步,“你知道吗,中秋宴会上第一次见你,见你喝醉的模样,面颊绯红,眼波流转,美的不似人间女子。看你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朕差点按捺不住,想去扶你一把。你知道吗,朕被你迷住了。”
脸立刻烧了起来,“皇上,皇上,你。。。”
他用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脸,“看看,你的脸又红了呢?就是这幅模样,让朕茶饭不思呢。蓝儿,你知道朕的心思吗?”说罢,在我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我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连连后退,“皇上。。。”
他一把拉过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心如擂鼓。
“你说,朕要了你,父皇会不会怪我呢?”说着,吻了一下我雪白的颈。
我浑身一震,想挣开他,他却箍的更紧了,我心里慌成一团,虽然自己是他的女人,
可是看着他的脸,我就不自禁的想到青衣人,而且我马上就要入冷宫了,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我以后出宫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我拼命的挣扎,他的吻却密不透风的落下,我想用手挡住他的吻,
“皇上,皇上,你要冷静,我马上就要入冷宫了,皇上。。。!皇上!”
“皇上,你要想一想先皇的意愿!皇上!”一甩手,“啪”的一声,
我不可置信的看只自己的手,我居然甩了他一巴掌。
我立刻跪下,“皇上恕罪!”
弘玄显然也是震了一惊,半响没有发话。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头顶上没有半点声音,心里忐忑不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欺君之罪,完全可以把我拉住去砍了。
许久许久,或许是沧海桑田了,或者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弘玄,“你先歇息吧。”说着,便走开了。
我还是不敢抬头,仍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才抬头,空荡荡的大殿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蹒跚着起身,朝内殿走去,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四处看看,想唤人,可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到床边,靠在床框上,心里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我倒在床上,昏昏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