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香魂》星夜幽兰

76、第七十五章 针锋相对

　　瑞文迈进月泉宫的时候，琳儿正满手血腥地饲弄着她的幽灵蕈，他上前一步攥紧琳儿的双手，厉声问道：“月泉宫的侍卫是不是你杀的？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显地感觉到瑞文的手在不断地缩紧，而他的表情，更不可能是在开玩笑。摆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反抗，我只是笑看着他。
　　明知道那笑容并非看起来那般纯真，可瑞文就是狠不下心，他渐渐地松开双手，颓然地做到了桌旁。琳儿亦微笑着走了过来，为他倒上一杯花茶。
　　瑞文倒是很痛快地将茶端了起来，茶水呈现着半透明的鲜红，一股诱人诡异的芬芳强烈地诱惑着他的心神，他不由自主地饮了一口。淡淡的花香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味道，让人沉迷，瑞文仿佛着了魔一般，拿起茶壶，不停地倒茶，喝茶，直到整壶茶被他喝得精光。拿着空空的茶杯，瑞文才幡然醒悟，一抬头，发现琳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着。
　　“你到底是谁？”瑞文将茶杯捏得粉碎，起身掐住了琳儿白细的脖颈。
　　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我仍旧微笑着，对瑞文摇了摇头。告诉他事实？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宁愿赌一把，就赌他对我的痴迷，对琳儿的痴迷。
　　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我依旧梗着脖子，温柔地笑着，意识逐渐地模糊，就在我几近窒息的时候，颈上的桎梏却骤然地松开了，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揉弄我疼痛的脖颈，我想，现在上面一定留着几道清晰的指痕。
　　瑞文最终没有战胜自己的内心，就在刚才，他恍惚感觉到了玉麟的存在，那温柔的笑脸竟然变成了断崖前的凄美，紧握的双手变得无力，他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小路进门，打破了可怖的寂静。
　　“殿下，该用晚膳了。”小路故意找了个借口，为的就是一探究竟。进门却见瑞文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而琳姑娘则好好地躺在床上。
　　“让人准备饭菜，我要在这里用膳。”沉默良久，瑞文哑着嗓子说道。
　　小路嗯了一声，奇怪地看着屋内的两人，看来事情并非自己所想。
　　餐桌上的一切都很正常，瑞文和琳儿一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吃着饭，见此情景，咱们的路大总管就更摸不着头脑了。月泉宫一连五天死了五个侍卫，每到夜深人静，就会有一个侍卫惨死。死状极其恐怖，皆是浑身赤裸，血肉模糊。一年来月泉宫一直相安无事，单单这个奇怪的白发女子来了之后发生命案，任谁都会怀疑，刚刚殿下得知此事的反应亦是如此，可为何现在却只字不提，难道说这女人胁迫了殿下，还是说，她对殿下施了什么巫蛊？瞥见墙角那株散发着腐臭的植物，小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琳儿。”瑞文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他轻轻地握住琳儿的手，“今晚和我在一起，好吗？”
　　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但一如既往，我微笑着点点头。
　　躺在陌生又宽大的床上，我和瑞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瑞文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我沿着那痕迹，又为他印上一个。熟悉的腥甜流入口中，我舔舐着，昂起头，将那甜美度入瑞文的口中。
　　就在这时，瑞文拔掉了我的发簪，雪白的长发瞬时铺满了赤裸的身体。瑞文将发簪举起，抬手在腕间轻轻一划，尖利的发簪划破了他柔白无暇的皮肤，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他将手腕放到我的嘴边：“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杀人了。”
　　我笑着，血红的唇凑了上去，慢慢地吮吸，舔舐，直到下一轮的高潮来临。
　　宫中开始争诵起新一轮的传言，其中之一，就是王又开始了对月泉宫那个神秘女人的宠爱，而且，王竟然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寝宫，整日与那女子厮守，后宫佳丽皆哀怨连连；而另一个传言，也出自月泉宫，月泉宫一连数天有多位侍卫神秘失踪，听说皆以残忍的方式死去，而传说中的凶手，就是王专宠的美人，月泉宫里的那个女人！
　　事情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王宫后山的密林之中，乌雅卓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整理着自己毫无瑕疵的容颜，嘴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香炉中紫色的烟雾，似乎更浓烈了一些。
　　……
　　听着瑞文平静均匀的呼吸声，我悄悄起身下了床，很容易就找到了密室的入口，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密室的正中放着一口精制的水晶棺材，我愣了一下，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真难为他还留着。
　　我将脸贴在棺盖上，感受着尸体的冰冷。人死原来是这个样子，纵使生前美貌绝伦，死后依旧是化为腐朽，我微微地叹了口气，手中凝成一团蓝光，却舍不得落下。
　　算了，还是为他留着好了。刚要离开，却感到腿上一滞。毫无意外的，当然是我家小蛇。我早就感觉到了瑞文身上淡淡的腥气，尤其是到了他的寝宫这种气味愈加明显，而进入密室，我就已经可以肯定了。只不过，没想到小蛇竟然这么得不积极，我都快走了才来缠我。我一把将它拉起放在身上，好重啊，它看起来好像又长大了许多，我爱抚着它的大脑袋，关上了密室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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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重！瑞文拿掉缠绕在脖子上的东西，触手的湿冷让他惊异地睁开眼，赫然看到粗大的黄金蟒盘旋在两人中间。刚要伸手抓起那条扰乱他好梦的罪魁祸首，却见那条蛇机敏地缩到了琳儿的怀里。瑞文无奈地瞪着黄金蟒，琳儿依旧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有些不太忍心将美人吵醒。
　　披上内衫，瑞文独自悄声下床，侍候的宫人亦小心翼翼，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瑞文穿戴整齐，回身望了一眼床上的一人一蛇，缓步离开。
　　“呼……”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拎起怀里的小蛇，这么大的个子还在这里装，瑞文也是的，这么磨磨蹭蹭，害得我都不敢动一下，而且临走应该吻我一下才对呀。看看天色还早，反正也没事做，接着睡吧。把小蛇安顿在床脚，我继续和我的周公下棋。
　　瑞文下朝回来，瞧见的依旧是早上离开时的景象，稍稍愣了一下，微笑着走到床边，跪在地上，在琳儿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琳儿缓缓地睁开眼睛，温柔地笑着，伸出手臂，瑞文亦笑着将她从床上抱起，床脚的黄金蟒无聊地蠕动了一下，好像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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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飞舞的传言早就传遍了整个王朝，可传言毕竟是传言，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大殿中的众位大臣的表情是有够好看的。
　　嘁，至于把眼睛瞪得这么大，嘴巴张得这么开吗？我又不是怪物，不就是长得妖孽一点，生得比较颠倒众生嘛，这样就受不了啦，况且我现在勉强也算是你们大王的姬妾，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的内宠，不觉得太过失礼吗？我斜眼看了一下脚边的小蛇，它立刻会意地爬到了我的怀里。真是乖，我开心地拍了拍它光溜溜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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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沉肃穆的大殿中，坐满了王公大臣，但唯有左手边最靠近王座的位子空着。瞥见那空空的座位，瑞文没有丝毫地不悦，嘴边挂着笑意，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轻柔地抚摸着美人洁白的发丝。
　　今天是瑞文的生辰，如此喜庆的日子，他却穿着一身黑色，宽大的衣摆上绣满了曼珠沙华，而趴在他膝边的琳儿则是一身白色，衣摆上同样绣着血红的彼岸花。她的一双红眸和魔魅的曼珠沙华交相辉映，盛放出一种濒死的妖异之美。
　　一曲奏毕，舞姬尽退，一个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大殿立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了红毯正中。
　　“臣来迟，还望大王恕罪。”闷热的夏夜，乌雅卓却罩了一件黑色斗篷，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伤痕，余下的半边竟让众人感到些许惊艳。
　　“国师请坐。”瑞文示意手边的空位，乌雅卓静静地走了过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瑞文膝头的琳儿和那金色的蟒蛇一眼。
　　嘁，大王过生日竟然迟到，还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暗自不满地撇撇嘴。竟然连瞧都不瞧我一眼，脸上挂个那么大的疤还遮了起来，当初我好心要帮你治你还不屑，哼！我慢慢地爬到瑞文的怀里，拽了拽他的衣袖。
　　“有事吗？”瑞文将美酒递到琳儿嘴边，可琳儿却闭口不喝，把酒推回给他。
　　我指了指坐在一旁的乐师，嘟起了嘴巴。
　　“琳儿可是想要为我弹奏一曲？”瑞文问。
　　我点点头，双手做了一个弹拨的姿势。
　　瑞文爱怜地握住那双苍白的小手，指尖还印着些许淡淡的痕迹，他本想拒绝琳儿的要求，可嘴上忽然闪过一丝温热，再抬眼时，琳儿已经从一个乐师手中抢了一个琵琶，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瑞文见实在拗不过，便应允，琳儿怀抱着琵琶，蹭回到他的脚边。
　　“琵琶独奏未免单调，今日大王生辰，我愿与琳姑娘合奏一曲，还望大王应允。”我刚要弹奏，乌雅卓却说道。
　　瑞文当然不会反驳乌雅卓的建议，只见乌雅卓踱步来到乐师跟前，随手拿起了一只洞箫。
　　“还请琳儿姑娘先奏，在下随着姑娘的曲子便是。”乌雅卓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扁扁嘴，先弹就先弹，我就不信你乌雅卓能跟的上我的曲子！
　　大殿的灯光忽然变得昏暗，琵琶的诡异凄美与洞箫的虚幻飘渺相互融合，在空气中弥散。忽然一个急转，琵琶声戛然而止，箫声亦随之消散。
　　乌雅卓将洞箫交还给乐师，回到自己的座位，淡淡向上一瞥，目光中闪现出一丝犀利。
　　我依旧微笑着，将瑞文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怀抱琵琶的手，指尖隐隐渗出一滴鲜血，落入火红的曼珠沙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