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四国繁花录》禾三岁

4、第四章 同路可同行 望舒坐在梳

　　望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脸。峨眉微弯，眼含秋水，目光灵动。巴掌大的小脸，白嫩盛雪。墨泼一般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更衬得这张脸娇美动人。
　　这样一个美人，任谁看了都会动心吧。
　　“小姐，那琴怎么办啊？”环儿一脸愁容地看向正厅桌上的琴匣。琴匣里放的正是望舒在宴会上弹奏的那把，上古先贤的琴。
　　今日一大早，靖晔遣人送来的。送琴的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只一句：这是四公子让送来的。
　　“送回去。”望舒轻抚肩膀上的头发，“我亲自送回去。”
　　环儿闻言，更犯愁了：“要是老爷知道您把琴送回去了，肯定要训斥小姐的。”
　　“这个便宜老爹真是会给人找麻烦。”望舒小声嘀咕。
　　环儿歪头问：“小姐您说什么？”
　　望舒叹了口气说：“帮我梳妆。”
　　洗漱完毕，望舒抱着琴独自走出尚书府。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看着来往的路人，望舒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重生，这个小说里才出现的情节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望舒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却一直都没有答案。
　　自己不敬鬼神，不拜庙宇，想必各路神仙也不会一时心软让自己又活一回。望舒仔细想过很多遍，也否认了世外高人报恩这种戏码。战友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自己接触最多的不是□□的就是各路毒枭，怎么可能有什么世外高人再给自己一条命啊。
　　望舒暗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小声嘀咕道：“还是想想眼下比较重要。”
　　重生以来，自己接触到的人，除了环儿各个都像毒蛇一样盯着自己，稍不留神就是又一个死无全尸。
　　望舒正漫不经心地走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从身后跑了过来，重重撞了她一下，差点把没有防备的望舒撞倒在地。
　　小男孩虽然也被反弹的力道弄得跌坐在地，但是他身材瘦小身手敏捷，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起来，偷看了望舒一眼撒腿就跑。
　　望舒见小男孩跑的飞快，心中立刻意识到不对，本能地追在后面。
　　男孩见望舒追来更是没命地快跑起来，眼见他仗着自己身材瘦小在人群中左右穿梭就要跑没影了。突然不知为什么，小男孩脚下一个趔趄竟然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由于惯性的作用还向前滚了两下。
　　小男孩想借着向前滚的力道爬起来继续跑，可是刚起身迈步就又摔了个狗啃泥。
　　淑离的身体平日疏于锻炼，只是跑了这几步路就已经累得气喘连连。待她顺过气来，才看清一条软藤正紧紧地缠绕在小男孩的脚踝处。
　　“你跑什么？”望舒问。
　　“我怕贵人打我。”
　　望舒问：“我为何要打你啊？”
　　“因为我撞了贵人。”
　　小男孩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声音也非常小。
　　此时一个身穿粗布棉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对望舒说道：“这位姑娘，你摸摸身上可是少了什么吗？”
　　望舒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环儿特意塞给自己装了银子的荷包却是不翼而飞了。她生气地脱口而出：“你偷我钱包！”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啊，不对！是荷包！”
　　走过的路人见有热闹纷纷围了上来，大家都不知道来龙去脉，就见一男一女正为难一个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为官之人又多是穷苦百姓，一种奇怪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更有胆大的故意装作聊天的样子骂望舒为富不仁。
　　望舒心中着实气愤，她很想拽起小男孩好好搜搜身，但是现在迫于围观群众的议论，她不能这么做。望舒知道，一旦自己动手搜身，围观之人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把自己打一顿的。
　　男子见状却并不着急，他神情平静，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兄弟，荷包露出来了。”
　　小男孩闻言，心中大惊，本能地用手捂住胸口位置的衣服。
　　男子拉开小男孩的手，笑道：“交出来吧。”
　　小男孩用力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从胸口的衣服处拿出了荷包，气急败坏地用力丢在地上。
　　围观之人见状急忙改了口风，纷纷谴责起小男孩，刚刚那几个故意高声骂人的更是脸也不红的又骂起了小男孩，还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向小男孩。
　　望舒见状却是本能地护在小男孩身前，说道：“他虽是小偷也有官府法律处置，谁都不能乱用私刑。”
　　被望舒护在身后的小男孩看着望舒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感动，不由得惭愧地低下头。
　　青年男子对望舒的行为不由得露出佩服的神色，他弯腰捡起荷包，细心地弹去上面的尘土交给望舒：“姑娘这可是你的？你看看东西都在吗？”
　　望舒接过荷包，查看了一下：“多谢公子相助，东西都在。”
　　她收好荷包，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的脸，神情严肃地问道：“见你年纪不大，为何要偷盗？是被人胁迫还是有什么其他苦衷，可否与我说说？”
　　小男孩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无人胁迫我。”
　　望舒并不接话，只是看着小男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我娘病了，病了好几天。”男孩越说声音越小，随后好像蚊子声一般说道，“我没本事给娘看病。”
　　望舒叹了口气，拿出荷包塞进小男孩的手里说道：“我不知道请个大夫需要多少银子，我只有这些你都拿去吧。只是这些银子只能救得一时之急，等你娘的病情稳定，你还是要去找个可以长久的方法才行。只是这个我却帮不了你。”
　　小男孩捧着荷包，不敢置信地看着望舒。
　　青年男子此时也蹲下身，对小男孩说道：“所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去玉春巷的昌盛当铺找一个姓顾的掌柜，说是柳公子让你去的，他会帮你安排个事做的。”
　　小男孩闻言更是震惊，他不安地捧着荷包，眼睛不住地在眼前两位贵人身上来回看着。
　　望舒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道：“别看了，快去吧，你娘还等着你呢。”
　　小男孩突然缓过神来，麻利地一翻身跪在地上，朝二位贵人用力磕了两个响头，紧紧攥着荷包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跑进人群中。
　　望舒看着小男孩渐渐没进人群的身影，说道：“公子慈悲心肠，让小女子佩服。”
　　“小生是被姑娘的举动感染才一时冲动做了这样的决定。”青年男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
　　“不知公子贵姓？”望舒问道。
　　“小生免贵姓柳名逸仙，姑娘随意称呼便是。”
　　“今日之事多谢柳公子仗义相助，小女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办不好匆忙答谢，来日如有缘再遇柳公子，定当以礼谢之。”
　　“今日之事实属平常，姑娘忘了便是，不必挂在心上。”
　　望舒十分欣赏柳逸仙的爽朗豁达，笑着轻轻一拜：“小女子告辞了。”
　　柳逸仙双手抱拳一躬身：“姑娘走好。”
　　望舒转身继续朝四公子府走，只是没走出多远便停下脚步回身道：“柳公子可还有事？”
　　原来柳逸仙一直走在她后面。
　　柳逸仙停下脚步，看着望舒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和姑娘的缘分未尽，小生也是要朝这边走。不知姑娘要去哪里？”
　　“柳公子竟也要走这边吗？不知柳公子要去往何处？”望舒问道。
　　“小生要去四公子府。”柳逸仙回答。
　　望舒轻轻吸了一口气笑道：“果然是缘分未尽，小女子也要去四公子府。”
　　“这可真是巧事。”
　　“既是这样，那我们便一起走吧。”望舒道。
　　柳逸仙满面笑意，快走几步与望舒并肩而行。
　　“小生冒昧请教姑娘姓名为何？”
　　望舒思索了一下道：“小女子姓季名淑离。”
　　“小生初来白山城，竟然结交了季小姐这等朋友真是幸运。”
　　“你不是白山城人？”
　　“小生是红南国人，此次是来参加孟春祭的。”
　　“红南国......”
　　“季小姐不知道红南国？”柳逸仙略微有些惊讶。
　　望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逸仙忙说道：“红南国在神州大陆的南部，靠海而居住，距离玄冬国甚远，季小姐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望舒听得糊涂，但又不好细问，只能含糊地说道：“那应该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吧。”
　　“是的，我初来白山城差点没冷得背过气去。”柳逸仙说着还用力打了个冷战。
　　望舒心中了然，柳逸仙是怕自己尴尬所以才特意说这些活跃气氛。她心中感激，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好感更增了几分。
　　快走到四公子府的时候，朝着正门走去的望舒被柳逸仙拦住。
　　望舒不解。
　　柳逸仙笑着解释道：“四公子府上没有年节大事是不会开正门的，我们要走东侧的偏门才能进府。”
　　深宅大院的讲究规矩，让望舒心中不由得暗自腹诽：穷讲究！
　　两人来到东侧门，柳逸仙抬手叩响门环。
　　一个伶俐的小厮从小门处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柳逸仙和望舒，见望舒衣饰华美而柳逸仙却是普通棉袍，心中便有了计较。
　　小厮走到望舒身前施礼笑道：“不知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到此有何事？”
　　望舒被小厮势利眼的样弄得尴尬，闷闷地说道：“家父是当朝尚书季学礼，我是来还琴给四公子。”
　　“原来是尚书府的千金，小人眼拙竟没看出来。”小厮说着连忙从侧门钻了回去，打开一侧的大门“季小姐快请进。”
　　小厮飞快唤来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和她说了几句便退下了。
　　小丫头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小姐，请随奴婢来。”
　　每走一步，望舒心中便多一丝忐忑，这个府邸始终让望舒不舒服，也不知道今日是不是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四公子府。
　　走在最后的柳逸仙似乎察觉出望舒的不安，快走几步来到她身侧，轻声说道：“季小姐不要怕，我在。”
　　望舒微微蹙眉看向柳逸仙，只见这个眉目清俊的男子神色坦然平静，唇角含笑，也正看着自己。
　　望舒收回目光，心中的不安竟一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