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旧人城

10、第 10 章

　　徒步其实还是一件非常充满乐趣和价值的运动。这一段山路并不怎么崎岖，景区有为登山爱好者单独设置的爬山小径，两名向导开路，大家七手八脚拉拉扯扯的往上晃着，途中风景各异，却也尽收眼底。
　　Kongphop和Arthit与另外两名向导殿后，这一路还没到半山腰，Arthit感觉体力消耗的还可以，走走停停还算享受。
　　“怎么样？累不累？”Kongphop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还拿着他的相机，看起来居然十分游刃有余。
　　“不累，要不要把东西分我一点儿？水是不是都在你包里呢？”
　　“嗯，没事儿，等到了休息站就好了，再往上去的路估计就不好走了。”
　　“行吧，都已经来了，肯定要上去，我记得这儿从前不让露营的，现在倒好了。不然晚上到山顶我肯定下不来。”
　　“哈哈，前几年就有了，山顶还有服务站，帐篷可以租的，好多人过来这边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不过这阵子天凉了，来过夜的就少了，你们晚上要是留在山顶记得多穿点。”热情的向导非常热情的和两个人闲聊了一路，搞得Arthit也觉得应该热情一点儿回话才合适。
　　“怎么一路上都不怎么见虫蛇之类的，这灌木丛里也没有。”
　　“现在天凉了，它们都跑山下去了，越往上反倒少有，不过你们也要当心，孩子们在休息站住倒没什么，露营的话就要小心了，夜里点着灯，带好驱虫的药，别一大早先和什么奇怪的动物打了招呼。”
　　“有道理，哈哈，谢谢大哥提醒了。”
　　半山腰的平台非常大，观景角度已经很开阔了，学生们拿着一早分到的钥匙房卡到休息站放行李，为确保安全起见学校的安排是一天走一半路就好，所以想要到山顶采风的学生们除了遗憾不能找更好的角度看日出之外没有任何异议，明早继续的话时间是非常充裕的。
　　Kongphop和其他老师商量好下午的安排之后到餐厅找人，却见Arthit正和他们班的几个学生聊得开心。
　　“所以你们的Kongphop老师上课的时候异常严厉？”
　　“对啊，他的课我们从来不翘，翘了期末别想拿B以上的成绩。”
　　“而且Kongphop老师对待我们的作业特别严肃，理论知识和实践哪个都不能少。”
　　“对对对，就Win，P你们本来就认识对吧！你看，他在我们班算是很有天分的了，可就因为每次考试理论知识不过关，从来没得过A……”
　　“哈哈哈，你为什么要揭他老底。”
　　Arthit被一群年轻新鲜的少男少女围在一起，听他们给自己描述他们眼里的Kongphop是什么模样，这实在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不过除了Win，我们班还有一个老师特别欣赏的，就White，他是种子选手二号，大家都说他估计这学期就能拿到Kongphop老师的A呢！”
　　三言两语的学生们说的起劲儿，Win也一直帮着活跃气氛，Arthit越发觉得自己昨晚的胡思乱想真是毫无意义，他二十岁的时候尚且敢在同学之间公然出柜，怎么到了三十岁却越活越回去了呢。
　　这个年纪的他们，才是最无知无畏，轻松快活，并且敢于接纳的时候。
　　果然年纪越大想得越多，Arthit再一次感慨年轻真好，就听到了学生们的起哄声。
　　年轻一点也不好，不知轻重，还喜欢随便调侃。
　　Arthti看到Kongphop拿着两盘食物走过来的那一刻立刻否认了方才自己的想法。
　　“说什么呢？一个个这么高兴？White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我们就闲聊聊，Kongphop老师您坐这吃，我们去那边了。”
　　被点名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孩抬头看了眼Kongphop，礼貌的道别之后也起身和大家一同离开了。
　　“我们先过去了，P’Arthit，P’Kongphop，明天见。”
　　“嗯，下午有事儿和Tee老师联系，找不到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也行，明天我在山顶等你们，告诉他们明天上山就只带着相机就够了，这次主题要自然，不依靠任何外物。也算轻装上阵，谁也不能偷懒啊，回去我要检查。”
　　“嗯，好的。放心吧老师，你们也是，注意安全。”
　　Kongphop面对学生，和面对自己的时候，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Arthti撑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向学生交代事情，和他曾经做教头的样子倒有两分相像，不过也只有两分而已。现在的他更加成熟，更加稳重，更加，有魅力了。
　　“我哪里那么好看？这么多人在呢，P’Arthit想看可以回家再看。”
　　“少胡说八道你，咱们几点出发？”
　　“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今天来的我们系的所有老师都承过我的情，所以他们特意给我放了个假。”
　　“这样也可以？”
　　“是啊，不然今天有一半老师是要原地待命的，我肯定是那二分之一。说起来，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在野外夜宿过，下午要多带件外衣，不然会着凉。”
　　“嗯，那你把水拿给我背，不然太重了，我包里基本没什么东西。”
　　“说起这个，”Kongphop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回过头看着Arthit，“行李为什么要麻烦Night帮你拿回去？”
　　“就，也是顺便啊，”他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又觉得有点好笑，Arthit感觉自己最近面部神经不受控制了似的，常常想笑是什么毛病？
　　“你吃醋了？”
　　“什么？”
　　“是谁说爱我爱的蜜汁自信，什么‘除了我以外，喜欢你的人有太多了，但是我太爱你了，爱到他们都抢不过。’这会儿怎么酸了？您不是知道了么？”
　　“暖暖，”他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Arthit敏锐的听到了周围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抽气声。
　　“你干嘛！快吃饭！”

　　下午的太阳有点大，他们在休息站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儿，和老师们打好招呼之后，便轻装上阵的往山上走去。
　　被带过来公费旅行的教师家属们都三三两两的往山上或山下闲逛，但他们大都走的是正路，Kongphop婉拒了热情向导的热情，避开了大部分同僚和Arthit两个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这一回再也没有什么嘈杂喧哗的声音了，只有手心的热，沿途的风景，和身边的人。
　　Kongphop拉着Arthit走过一片枯枝交错的险路，这里开始就有点陡了，他们俩一路也没怎么说话，脚程很快，差不多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就到顶了。
　　“要歇会儿吗？P’Arthit？”
　　“嗯，找个地方喝点儿水吧。”
　　“好。”
　　Kongphop解下围在腰上的外套铺在一块勉强平整的石头上，接过了Arthit递过来的水。
　　“慢一点儿喝，小心一会儿难受。”Arthit坐到他身边，拿过瓶子也喝了一口。
　　“P’Arthit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一下子遇到这么多年轻人呢？”
　　“Kongphop今天看起来异常酸，是因为Night，还是因为你可爱活泼的学生们呢？”
　　“你再这样这学期期末那个White绝对拿不到A了。”
　　“哈？”Arthit瞪大了眼睛看向Kongphop，“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你的眼神都直了，这小子，一见钟情了还是脑子撞墙了，还想觊觎老师的人？”
　　“你真的是，他才多大，至于吗？”
　　“至于，”Kongphop握了握身边人有些汗湿的手，“虽然你只爱我，但那也不行，因为吃醋是我的权力。”
　　“鬼话连篇。”他推了一下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某人，起身接着往山上走。
　　到达山顶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一点，后半程的景色更原始一些，被人工开发的痕迹少了很多，于是Kongphop走走停停的拍了很久，这会儿已经接近黄昏。
　　商量好了要自己动手搭帐篷，Arthit去租了一个大号的一体式帐篷，和两个睡袋，Kongphop物色好了心仪的一块空地，虽然他们的野外经验并不多，好在这边提供的帐篷都是一体式，并不怎么难按，搞定了今晚的住处之后，他们俩个人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享受一会儿静谧的时光。
　　山顶有专门开辟出来的供露营使用的空地，可今天神奇的并没有人来人往，他们选的位置又比较偏，旁边隔了至少10米才有另一伙人。Kongphop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薄毯披在Arthit肩上，晚餐是一些简单的速食，Arthit有段时间比较沉迷于速食饺子，这会儿看到Kongphop拿出来，也不管地点环境，干脆的示意他喂给自己。
　　“待会儿我再拍些照片，这里估计要等到7点才会彻底黑下来。”
　　“嗯，要我和你一块去吗？”
　　“你要是累也可以到里面休息，不累的话我当然希望你和我一起。”
　　“呵呵，知道了。待会儿一块吧。”
　　山顶的确要比山下凉一些，简单的吃过晚饭后，因为担心太阳下山之后光线会暗，两人决定抓紧时间往不同的方向走走。
　　这山上不单单有一座宏伟高大的寺庙建筑，还有一处瀑布，今天来时他们没有看到，向导说在山的另一边，要明天下山才看的到。本来Arthit是没有期待的，结果这会儿往下走着走着突然听到的流水声，他还是下意识的感到了点惊喜和意外。
　　这一处泉水的源头不知在哪儿，掩盖在一片葱绿和青白之下，要不是此时安静，还真不好被人发现。
　　Kongphop一直跟在Arthit的身后留意他的动作，他也发现了这处活水，刚想凑近，却听到了前面Arthit的一声低呼。
　　“P’Arthit？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刮到了石头。你看，这有水！”
　　“嗯，我看到水了，现在先给我看看你的腿。”
　　“哎！没事的，就碰了下而已……”Kongphop不听他的解释，兀自挽起了他的裤子，小腿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颇深的血痕异常刺眼。
　　“嘿！不会吧？我裤子都没破，怎么会流血？”Arthit也没想到只是一下会有这么可怖的伤口，但估计也只是看着唬人，他并没有感觉很疼。
　　当然某人是不会这么想的。
　　“先回去吧，给你消消毒，别感染了。”说完他竟然转过身去半蹲着，“上来，我背你。”
　　“别开玩笑了，我这又不是断了腿，这段路也没那么好走，别闹。”
　　“上来，我知道没那么严重，”Kongphop只背对着他，也不回头，“但我想背你，P’Arthit，上来吧。”
　　于是Arthit也不好拒绝，他轻轻跳上他的背，小腿裸露在外的皮肤擦过了Kongphop结实的手臂，Arthit整个人一僵，突然就叫他想起了今天早上那位Kongphop同僚说过的话。
　　Kongphop穿的不多，隔着两层衣服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下这对随着走动而在他眼前晃动的蝴蝶骨，Arthit能想象出衣服下面这后背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和他拥抱自己时的力量。
　　还有，大腿内侧那一双炙热的大手……
　　简直想入非非。
　　Arthit缓缓吐出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把头轻轻靠在Kongphop的肩上，听他均匀的呼吸，听他有力的心跳，听晚风轻抚过他发梢的窸微声响。
　　太阳已经落在了西边，地平线一片晦暗，这里大概是处绝佳的视角，甚至可以俯瞰整个清迈，霞光散尽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却忽然如白昼般灯火辉煌，无比绚烂。
　　一瞬间。
　　有光。
　　照亮了他们来时的路。
　　也仿佛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

　　“Kong，”他伸手拂过他的侧脸，听到他从胸腔里发出的一声震动。
　　“嗯？”
　　“明天我们一块看日出吧？”
　　“嗯。”
　　“你看天上的星星，明天该是个好天气，日出应该会很顺利。”
　　终于回到了那片空地，Kongphop停下了脚步，慢慢放下Arthit，也跟着抬头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头顶上那一片耀眼星空。

　　“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日出。”

　　“不对。”他转过来看着Arthit。

　　“什么？”Arthit问道。

　　“你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我。”

　　遇见你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我头上。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日出。”
“不对。”他转过来看着Arthit。
“什么？”Arthit问道。
“你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我。”
遇见你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