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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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宗的名声，当今江湖上无人不知。
它地处承运城九华山脉，山顶风光无限，山脚下又是美丽富饶的城镇，是一处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上总不乏一些或穷极无聊、或别有用心的人，喜欢给当下的江湖人士们排个名次，做个比较，只要露过脸，就有可能榜上有名。
无妄宗的现任掌门姓汪名珏，年近不惑，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又不过分圆滑，并且从不仗着无妄宗树大根深就端起掌门架子，江湖威望极高。
汪珏本人在江湖实力榜上排名第四，无妄宗其余五位长老也都是江湖实力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门派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隋简的便宜师父谢寒子，便是那无妄宗的长老之一。
谢寒子面显年轻，看起来不到而立之年，实际他的岁数和汪珏差不多。
无妄宗的长老一辈，算上掌门汪珏，一共师兄弟六人，谢寒子排行老二，若论资排辈，整个无妄宗除了掌门谁也管不住他。
这些都是隋简从新交的好友唐一书那里听来的。
唐一书是掌门汪珏的亲传弟子，面容清俊秀气，喜欢穿一袭青衫，比隋简大了两岁。
尽管唐一书岁数不大，但他的性子沉稳可靠，且打听消息很有一套，无妄宗境内大事小情，鸡毛蒜皮，他都知道得门清。
隋简在外摸爬滚打多年，所见所闻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之事，是唐一书这种世家出身的少爷所不能想象的。
他二人对彼此的见闻深感兴趣，脾气秉性也都对胃口，二人可谓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交情。
不单是唐一书，隋简现在的身份是谢长老亲自出门寻回来的亲传弟子，光凭这点，就够无妄宗里林林总总近千名弟子对他产生强烈的好奇心了。
隋简阅人无数，应付起这些弟子们很是得心应手。
受从小的生存环境影响，隋简若是真正想讨好什么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于是他很顺利的就和无妄宗的弟子们打成一片。
他入门虽晚，但因他师父谢寒子的辈分大，大部分时候都被人跟在身后“师兄、师兄”的叫着，从未享受过此待遇的隋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心中自然是激动欢喜的，但欢喜之外，难免还有些无所适从。
隋简能和大部分的弟子相处融洽，除了关玉箫。
关玉箫是承运城首富关琛之子，一个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
关老爷年过半百老来得子，自然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千娇百宠的养着惯着。
关府离九华山很近，关玉箫打小是听着无妄宗的传说长大的。
传闻十年前，无妄宗曾率领江湖百家门派有志之士，一举攻克了当时毒燎虐焰般的烛龙教，使其二十年内不敢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传闻无妄宗的开山掌门长青老人未故之前乃是江湖实力排行榜榜上第一人，多年未有人能撼动其地位。
传闻无妄宗有个长老姓谢，深得长青老人真传，此人不但长相俊美如谪仙，一套鲲鹏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堪称现今江湖第一人。
于是十岁那年，关玉箫哭天抢地磨着他爹，非要上无妄宗拜师学艺，不拜别人，就拜那个长得最好看的谢寒子。
关琛溺爱儿子多年，心里再不舍，也禁不住关玉箫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只得长叹一声，同意儿子去做个江湖人，上无妄宗拜师学艺。
谢寒子那时半分收徒的心思都没有，关老爷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财大气粗的捐了整整百箱黄金，黄澄澄的金子覆盖了半截九华山的通天石阶路，把整个无妄宗，从门派山石，到后厨的锅碗瓢盆统统翻新了一遍。
汪掌门拿人手短，只好暂时把关玉箫充作谢寒子的内门弟子，这一当，就是两年。
虽然关玉箫根骨也不差，但尚未达到谢寒子吹毛求疵的要求。
关玉箫在谢寒子门下苦守两年，就住在谢寒子的清风居内，心中早已认定自己迟早会成为谢寒子的亲传弟子。
哪承想谢寒子这回不过出门一个月，回来就直接领着一个小叫花到掌门面前，声称这就是自己苦苦寻得的亲传弟子。
掌门看了两眼，居然还点头同意了！
小少爷关玉箫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哪里受过这种气，瞬间出离愤怒，眼睁睁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名叫隋简的东西和无妄宗弟子们嬉笑打闹，愈发觉得自己这两年活得像个笑话。
关玉箫清秀的小脸憋屈地瞪着不远处的隋简，即刻转身下山回了趟关府。
关琛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哭红了眼眶跑回家，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待仔细问过缘由，关老爷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隙，他摸了摸嘴边两撇油亮的小胡子，温和道：“你就只想做那个谢长老的弟子是吗？”
“是。”
关玉箫跪伏在关琛的膝盖上，涕泗横流，哭得好不委屈，抽噎道：“孩儿就这么一个心愿，望爹爹成全。”
关老爷的心都快让自己的宝贝疙瘩给哭碎了，站起身来，径直领着关玉箫上九华山，直接找掌门汪珏。
汪掌门亲自出门迎接。
关琛当年给无妄宗翻新的事迹影响到很多人对这个承运城大富商的看法，至少现在汪珏看到他胖乎乎的脸，心情就很愉悦。
这二人，一个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一个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笑面虎，两人凑到一块，你来我往间，就是否让关玉箫做谢寒子二徒弟的事达成一致。
汪珏低下头，和蔼地打量着关玉箫：“玉箫是个好孩子，谢师弟收一个徒弟也是收，收两个也是收，此事就这样定下吧。”
关琛拱手笑呵呵道：“那就有劳汪掌门了。”
此时谢寒子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多了个亲传弟子，他正忙着让隋简背内功心法。
背心法本身不难，难的是隋简很多字都不认识。
小乞丐隋简虽然难得上进，自发听了一段时间私塾的墙根，好歹识得几个大字，但也仅限几个而已。
他识字尚且费劲，何况还要理解着去背什么心法呢。
谢寒子坐在清风居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单手撑着下巴，不温不火道：“你年岁不大，但对于习武而言也已经不小了——我会为你找到合适的内功心法，从明天起，你就抓紧背下来，打好内功基础才能开始练招式。”
隋简垂首，右脚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站没站相的。
谢寒子蓦地提高音量道：“听到没有。”
隋简被他吓一跳，很识相地站好，回答道：“听到了。”
谢寒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难免想着，当初师父教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头疼。
自他收下隋简做徒弟，把他带回无妄宗以来，每日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多。
难怪江湖上那些老东西都不爱收徒弟，收个徒弟老十岁。
谢寒子是个责任心强的人，他收了隋简当徒弟，就不会放着不管。
他心疼隋简从前的经历，一心想对他好一点，可他并没有带徒弟的经验，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如今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还是个被放养惯了的。
谢寒子既不会和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又拉不下脸去问别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隋简可不知他的师父此刻内心有多纠结，他昨天跟唐一书约好，下午要去无妄宗正门前看热闹，现在不想听谢寒子说教，他的心早就飞远了。
谢寒子看出隋简的心不在焉，刚想和他讲道理，一道含笑的声音适时打断了他，“谢师弟果然在此。”
谢寒子长眉一挑，只见汪珏手里牵着一个眼熟的孩子走过来，起身相迎，客客气气道：“掌门师兄有何指教？”
汪珏略显慈爱地看着他，“来给你送个徒弟。”
谢寒子：“……”
隋简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心道，乖乖，老天可能听见了他的心声，特意送一个人来替他分担师父的念叨。
关玉箫看都不看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谢寒子。
谢寒子一下子承受了三道炽热的目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耐着性子问汪珏，“师兄这是何意？我这才收了一个徒弟，你瞧瞧，还热乎着呢，亲传弟子又不比旁的，不好马上再收第二个吧。”
谢寒子对师兄是还很尊重的，只要不涉及底线，基本什么话都能听进去。
但他自己出门寻找弟子的目的就是不想被随便塞个徒弟，没想到自己忙活半天，到头来都是白忙活。
汪珏笑容不减，“我是怕隋简寂寞，特意给他送个伴。”
他低头温和地问隋简，“你愿不愿意有人和你一起习武？”
隋简极会察言观色，一眼看出他师父脸上隐隐有发怒的征兆，更坚定了需要一个人来替自己挡唠叨的念头，至于这个人是谁，那都不重要。
他当下愉快道：“愿意的。”
关玉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里愈发不平，这人看起来跟个缺心眼似的，究竟怎么就入了谢寒子的眼成了亲传弟子的呢，传闻边塞之地盛行巫蛊之术，谢寒子……该不会是被下了什么古怪的降头吧。
“被下了降头”的谢寒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木已成舟，他沉默半晌，不好拂了汪珏的脸面，无奈道：“那便收下吧。”
关玉箫立即满心欢喜地跪下给他磕头，“弟子关玉箫，拜见师父。”
无妄宗收徒就是这样，只要师父点头，形式都无所谓。
长青老人是个怕麻烦的人，当初收下他们几个时也是磕个头就完事了，并不盛行什么拜师礼。
谢寒子受了这一拜，伸手虚扶关玉箫起身，看着眼前的两个徒弟，终于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拖，该来的总会来——成倍来。
他心累得不想说话，对汪珏示意自己要休息了，让他随意。
汪珏显然知道他这个师弟有多怕麻烦，自己又亲自给他送了个大麻烦，也不好意思多待，随意扯了个理由道：“门派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谢寒子摆摆手，汪珏临走前又说了句：“笑晗今天回来，你知道吗？”
谢寒子一愣，“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汪珏好脾气的说：“你走后半个月，难道你回来时没发现门内的氛围都轻松不少吗？”
隋简茫然地听他们的对话，不明白这个“笑话”是何许人也，为何他不在的时候，门内的氛围就很轻松。
谢寒子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汪珏转身走出清风居，隋简本想跟在他身后趁机溜走，被谢寒子逮了个正着，怒喝道：“站住。”
隋简令行禁止，瞬间冷汗直流。
谢寒子一肚子火，不轻不重的呵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罚你抄五十遍弟子规，抄不完不准睡觉。”
隋简哀嚎一声，“师父我错了！”
关玉箫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戏，谢寒子刚注意到他，他立即将面部表情调整到低眉顺眼的样子，翻书都没这么快。
谢寒子深觉自己离满头华发不远了，他收徒的水准不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隋简要出门时随口招呼新师弟一起去玩，关玉箫睬都不睬他，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隋简终于看明白了，他的新师弟不仅不喜欢他，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厌他，真是奇了怪了，他记得自己没得罪过关玉箫吧。
下午唐一书和隋简二人在无妄宗正门前一片树丛里躲着，唐一书说今天执教长老回来，还会带回一个人。
隋简没见过执教长老，唐一书就带他来看个热闹。
正等得无聊的时候，隋简把这件事跟唐一书提了一嘴，唐一书听闻原来关玉箫也成了谢寒子的弟子，了然道：“他当然讨厌你。”
隋简虚心求教。
唐一书老神在在道：“关玉箫十岁就来守着谢师叔了，一心想当他的亲传弟子，眼看多年的媳妇就要熬成婆，半路杀出个你，你说他气不气。”
“亲传弟子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唐一书耐心给他解释道：“所谓亲传弟子，不出意外，将来是要继承自己师父的衣钵的。”
“无妄宗在江湖久负盛名，成为亲传弟子不仅学到了盖世武功，还有可能成为未来无妄宗的新长老，甚至继任掌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身份，也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隋简撇撇嘴，无所谓道：“又不是我想来当这劳什子亲传弟子的，要是我爷爷没出事，我现在还和他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唐一书满脸的欲言又止，考虑到他们已经这么熟了，还是决定说出口，“现在别说你师弟了，连我都想打你。”
他们说话间，从远处走来一群人。
为首那人一身素白长衫，不苟言笑，本来相貌还算俊朗，只因周身气质太过严肃，硬是像民间家家户户过年时贴在门上的门神。
隋简心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执教长老宋笑晗，也难怪弟子们都怕他，跟他一比，谢寒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隋简的目光不自觉被宋笑唅身后的人吸引过去。
那是个小孩子，约莫十岁左右，精致的五官还没张开，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已经能隐约窥探到他长大后的风华。
若不是他一身男孩子的装束，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那孩子是谁？”
“大概是烛龙教里某个地位崇高之人的孩子。”
隋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唐一书，“你不是跟我说烛龙教已经被无妄宗灭了吗？”
“灭是灭了，”唐一书挠挠头，“哎呀，据说当年情况复杂，既然魔教头子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若能弃暗投明当不必赶尽杀绝。”
“当年烛龙教的教主万征琮被你师父谢寒子斩于剑下，其余教众以左右护法为首与正道定下合约，保证二十年内，凡魔教中人不得随意现身在江湖，否则无妄宗自当对他们斩草除根。”
隋简不解道：“当时为何不直接斩草除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既然是魔教，他们的保证有什么用。”
“其实当时无妄宗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继续纠缠下去结果未必对我们有利。”唐一书无奈道：“你非要这般刨根问底么，就不能给正道留点面子。再说，现在有了这个孩子在无妄宗，量魔教之人也不敢轻易毁约。”
“他？”隋简回过头继续看那个孩子。
“他是魔教送来的质子，说来讽刺，魔教中人最重情义，这孩子应该是魔教中哪个重要人物的孩子，只要他还在无妄宗一天，魔教就不得轻举妄动。”
那孩子抿着唇，汗水顺着额角一路滑到下巴上，小腿不停捣腾着，即使跟不上宋笑唅的步伐也不说，看得出是个倔脾气的。
隋简想，他现在跟这个孩子的处境倒是差不多，都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亲无故。
不过自己比他幸运，他好歹还有师父，又交到了朋友，相比之下，那孩子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隋简心头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许，我能照顾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