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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宜其室家? 男女主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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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衡……”,谢夫人把浸了桂花油的篦子在女儿的发髻上压了又压,馥郁的桂子香顿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这是谢玉衡最欢喜的味道,每到金秋,玉衡总爱在凉风习习的夜晚,待在桂树下,看月升日落,那甜甜的桂花饼,空了一封又一封。
今日是玉衡的出嫁之日。
铜镜中的女子一袭绣满了金线的嫁衣,头上的发钗只有一只,却是谢家寻了国内最上等的工匠为女儿打制的嫁妆,金丝细细绕成桃花含苞待放的模样,坠着东海国上供的珍珠,阳光下晃着闪眼。大户的精致就是如此,不处处显露,也决不让人看轻了去。
玉衡从铜镜里看见母亲在身后欲言又止的神情,抿嘴笑道:“娘,小衡都明白。”
谢玉衡作为东阮大族谢氏的独女,二八年华,又有遐迩才名,自是世族挑选媳妇的首选,叶家、赵家、王孙家,哪个不是这东阮国内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都请媒人来递过帖子试探谢家老爷的意思。
谢家家主谢炳倒是个疼女儿的爹,若不是此次事出紧急、有关家族大业,他倒愿意多留女儿两年,让她自个儿挑个满意的夫婿。
半年前,那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洛家娶了的王孙家小女儿,那王孙浩在朝堂上连进两阶、颐指气使,还暗地里借着赈济灾民的事给大儿子谢玉翰使绊子,皇帝大怒,洛贵妃枕边风一吹,竟将谢玉翰吹革职了。
谢玉翰朝权一空,谢家在朝中单靠着年老的谢炳就有些立不住脚跟,那些墙头草似的大臣们就半明半暗地像那王孙家示好。谢炳朝堂沉浮近四十载,自然懂得这些人心的弯弯道道。只是谢家的重任落在他的肩上,不免心急如焚,下朝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谢夫人命小厨房单独挑着谢炳平日里爱吃的小食换着准备,可书童端进端出,谢炳每每只动几著。
谢家祖先有社稷之功,世代都是朝堂宰衡,就连皇帝也要忌惮几分。只是到了谢炳一代,延续了百年的谢氏和叶氏虽仍然占着三公的名号,可明眼人都明白,这是用着虚衔渐渐架空大族手中的兵权和财权,面上尊贵依旧,实则落魄如此!
如今的朝堂,权势炙手可热的要数那林家与王孙家,王孙家已挑明自己拥护皇室的立场,只有那与之分庭抗礼的林家,能为谢家所用。哼,若在平时,谢炳是断断看不上那根基尚浅的林氏,把掌上明珠嫁予如此小户,他自觉对不起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夫人,喜轿在外候着了。”丫鬟低眉顺眼地立在帘外。
盖上盖头,玉衡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红。今天之后,她又多了个林家人的身份。
比起猜想素昧平生的林大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更关心到达林家后,如何巧妙斡旋,为重振家族助力,这是谢家女儿应有的担当。
视觉模糊了,听觉变得更为灵敏。她被牵着,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礼,跨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门槛,她听着往来的宾客赞扬着这场婚姻的天作之合,心里倒没有什么触动,各取所取罢了。喧闹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她明白,该是洞房到了。
玉衡坐在红色丝绸的软榻上,听着侍奉的林家妈妈宜其家室、早生贵子的吉言。玉衡在盖头下无声冷笑,“果然是小家小户的作风”,等妈妈的吉言说到了词穷,才缓缓抬手示意陪嫁丫鬟给妈妈偷偷塞了一个玉镯,妈妈假意辞了两辞,便笑着纳了,心里也明白了这林家新来的女主人并非是可以怠慢的角色。
“什么宜其家室,不过是家族明争暗斗、各取所需。谢家需要林家的权势重振家族,林家需要攀个谢家的亲来堵住朝中‘根基尚浅,不宜担大任’的众口悠悠。”玉衡心里没有丝毫新婚燕尔的喜悦,从小到大的家风熏陶,早就让她明白了家族利益为大。而且虽嫁到了林家,有谢家的撑腰,想必林家人再不满也不会为难她。
陪嫁丫鬟念谢行了个万福礼,道了声喜,掩门离开了房间,木门吱呀,玉衡知道是那是林长风进来了。
一时沉默,只听那喜烛的泪落在烛台上一声滴答。
玉衡隐约感到身前是个高大的男子,而他的目光正打量着自己,玉衡不甘示弱,抬头试图透过红绸缎与之对视。
这时林长风猛地掀开了谢玉衡的盖头。盖头内外皆是红,新婚的红,喜庆的红。
女子的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个美人儿。眉宇间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大气,一袭红衣添不了一分妖冶轻浮,反倒更衬出玉衡的清傲。
“谢小姐这毫无羞涩的女中英豪的模样,果然不是我等小族能教导出来的。”林长风看着谢玉衡睁的圆圆的杏眼,忽的想逗逗她。
玉衡不知怎的听出了这话中的讽意,毫不客气地回敬到:“林公子一表人才,倒不枉打小武名在外。”
东阮一朝尚文轻武,正统的大族都不准子弟习武,认为武功乃是粗人之事。林长风面容本清秀,却因自小习武,平添了刚毅的神情。
“家族联姻,希望谢小姐能与林某做好表面功夫,别再唤我什么林公子。鄙人林长风,字上青。”林长风不再盯着玉衡看,转身走向榻上的小桌,端起桌上的黄澄澄的枣糕,递给玉衡,“这一天都没怎么进食吧。”
玉衡一愣,捏起一块枣糕放在唇边,“多……多谢。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倒是个上进的好名字。”待细细嚼完糕点,玉衡才亲启朱唇:“谢玉衡,字廉贞。”
“恩,廉贞……不早了,歇息吧。”只见林长风从檀木柜里再取出了一床被褥,铺在玉衡旁边。玉衡立马明白了林长风的意思,对方无邪心且敬重自己,若是再扭扭捏捏倒失了身份。
剪断了摇曳的红烛心,玉衡在黑暗中散下三千青丝,换上中衣钻进被子里,背对长风侧卧着。听着身边人匀称缓慢的呼吸,玉衡有些不自在,不能翻身换姿势,实是难以入睡。想起今晚林长风除了讽了自己一句外,倒举止清雅,没有武人的粗鲁,想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还有那软甜的枣糕,那声少有人唤过的“廉贞”……玉衡把头埋了半个到被子里,小声嘟哝道:”谢谢。”
身后的长风呼吸明显一滞,“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