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战士》刘浪者

17、017

　　“为什么还不到，不是说只有十来分钟路程吗？”雪竹坐在杨冲单车后架上，不满地问道。

　　“快到了，应该就在前面转弯那条街。”杨冲脸带汗渍，心急如焚要找到鱼头汤馆。

　　走入前面的古树街，依然没有找到鱼头汤馆，他踩着这辆老爷车在路上瞎转了半个小时，雪竹开始沉默，不再说话。

　　走到街尾，他停下车来，回头尴尬地看了一眼雪竹。雪竹躲开他的目光，很失望地扫视着街上的店铺。

　　“明明就在这一带，为什么找不到呢？”杨冲不再搜寻鱼头汤馆的位置，他已心生退意。
　　要不是自己夸下海口，说这家馆子的鱼头汤很好吃，也不会落到这个尴尬的境地。

　　雪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北门街吧。”

　　杨冲感觉出雪竹已经生气，但他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解释。“真被自己这个路痴给害惨了。”杨冲真想掴自己一巴掌。本来要请雪竹吃一顿美味，现在弄巧成拙，迷路了！这事要让马韵知道，准被他那张乌鸦嘴给传遍整个学院。

　　杨冲无奈折返，在北门街一家川菜馆点了一份麻辣豆腐鱼。雪竹坐在杨冲对面，低头玩弄着桌面上的瓷汤勺。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去挑礼物给晓鱼。”
　　“没胃口……”雪竹苦着脸。

　　“好啦，是我不好。刚才也不知道搞什么鬼，竟然迷路了……下次再带你去吃鱼头汤，好吗？”
　　“不必了！”雪竹语气短促。

　　杨冲还要说些什么，看到雪竹这副表情，顿时也无名火起。

　　“雪竹同学，我现在向你郑重道歉好吧！开心点好吗？晚上还要参加晓鱼的生日晚会。”杨冲看到雪竹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淡黄色的T恤，他又提醒道：“等会回去宿舍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上次在凤凰古城，你穿那条长裙就挺好看的。”

　　雪竹沉默地坐在一旁。

　　杨冲无奈，“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不舒服，今晚不去了。”

　　“为什么？”杨冲着急地站起身来，“晓鱼可也邀请你的，到时候你不去，我怎么和她交代？”
　　“你说我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恐怕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雪竹把桌面上的汤勺猛地一拍，生气地站了起来，周围的食客好奇地看着他们。杨冲可见识过雪竹的脾气，上学期在鹏园就被她砸了一身汤水，他暗自庆幸这一次她只是砸汤勺。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行有些过分了。

　　雪竹冷冷地说：“傍晚带我瞎逛没找到鱼头汤馆就算了，现在还带我来这吃什么辣椒鱼，你有了解过女孩儿特殊时期不能吃辣吗？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雪竹甩门而去，杨冲愣在原地。

　　......

　　杨冲按晓鱼给的地址，骑车来到了一家酒店门口。杨冲之前和马韵、陆寻他们来过这里几次，他都是受别人之约来这蹭吃蹭喝。杨冲印象中，酒店设备豪华，K房的麦克风质量十分不错。

　　他刚把单车锁好，从他身旁经过的几位身着性感的女孩侧目看着他，杨冲看出她们眼神露出淡淡的鄙夷之色。他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入客厅，和那几位女孩一起等电梯。

　　电梯在五楼停下，他们从里面走出来，杨冲疾步走进了513包房。此时包房里面晓鱼和一位男生正在合唱张学友的《相思风雨中》，沙发上还坐着几位男女。

　　晓鱼看到杨冲进来，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杨冲看到与晓鱼一起唱歌的正是天亮。“饶天亮这小子果然来了。”杨冲心想，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罐哈尔滨。

　　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打开，走进来几位女孩。杨冲看了她们一眼，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啤酒喷出来——来者正是在一楼碰到的那几位女孩。晓鱼看到她们到来，也暂停了唱歌，提着麦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杨冲听到晓鱼的介绍，原来是她的舍友。一位性感女孩坐在杨冲的身旁，显然她也认出了杨冲。

　　她看了一眼杨冲，朝晓鱼问：“晓鱼，这是你哪位朋友？”

　　晓鱼说：“忘了介绍了，他是杨冲，我高中同学，现在咱都是校友，他可是中文系的才子哦。”
　　女孩敷衍一笑，“听闻才子自古以来都是两袖清风呵……”

　　杨冲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傍晚时刚被雪竹数落一顿，此时心绪尚未平静，他也不客气，“这位同学说话可真好听，我两袖清风也算是本色出演，不像有些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时另外两位女孩正在和身旁的人低声说着：“刚才我们在楼下碰到他骑着辆破单车，也不知道哪里找的，比我爷爷年纪还大……”

　　说罢，几位女孩嘻嘻而笑。声音虽小，但杨冲听得一清二楚。既然话到了这个份上，他顿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我和晓鱼相识五年有多，知道她是一位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孩。现在和一些人在一个宿舍里待了那么久，依然出淤泥而不染，真是不简单！”

　　晓鱼此时也面露难色，她没想到今晚本应美好的一场生日晚会，现在气氛被搞得那么僵。
　　她向在场的人解释说：“那辆单车是我借给他的。”

　　女孩回头对晓鱼说：“你不是把单车借给珊珊了吗？”

　　“这是周教授的单车，反正他放在楼梯口也没用，我就想……”

　　“我去！真服了周教授那不可理喻的老古董……”

　　杨冲忍无可忍，“你看不起我就算了，现在连你的老师都看不起。没错，人家的单车没有你的宝马好看，但人家骑得舒服、踏实，骑得堂堂正正！不像有些人哦，花着父母或者大款的钱，还心安理得地招摇过市，我真不知道这些人最起码的礼仪感在哪，羞耻感在哪？”

　　“好啦！都少说两句好吗？今天是晓鱼的生日，大家别这样。”天亮走出来劝说道。

　　“哟！饶天亮同学也在。听说你已经是军官了啊，长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杨冲仍然火气未消。

　　天亮走到杨冲身旁，搂着他的肩膀悄声说道：“杨冲，好久不见。今天给我一个面子好吗？别让晓鱼太难堪。

　　“你的面子在我这里值几毛钱？”杨冲心想。他想起了高二那一晚教室MP4失窃案，当时最后离开教室的就是杨冲和天亮。但第二天所有人都怀疑是杨冲偷了他们的东西。

　　杨冲那时找过天亮，希望他出来澄清此事。天亮当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这人喜欢交朋结友，不管他是警察还是小偷，是国家总理还是杀人犯，我都会把他当朋友……”

　　“别以为当兵了就可以洗白，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么龌龊。”杨冲厌烦地挣脱天亮。

　　杨冲还想和天亮理论几句，这时那位女孩抢过麦大声地说：“今天是晓鱼生日，我们不应该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的。稍后我亲自唱一首生日歌给我亲爱的晓鱼同学，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顿了一下，指着杨冲，“刚才这位同学口口声声说的‘礼仪感’、‘羞耻感’，说得真是非常精彩，但我想冒昧问一句，那么懂礼仪、知羞耻的人，怎么好意思两手空空来参加别人的生日Party，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两袖清风？”

　　女孩的话咄咄逼人，她挑衅地看着杨冲。杨冲此时也恼羞成怒，要不是傍晚受了雪竹的刺激，他也不会憋着一股气大闹晓鱼的生日晚会，更不会一时赌气连生日礼物都忘了买。

　　这时，包间的门猛地被打开，冲进来一位抱着一个超大号小熊布娃娃的，穿着清纯又不乏性感的女孩。杨冲定睛一看，正是雪竹。

　　雪竹身着露肩白色连衣裙，白皙而细长的小腿下一双乌亮高跟鞋，更衬出她婀娜高挑的身姿。杨冲从来没看过雪竹如此打扮，平时看她的装着都是偏中性疯疯癫癫的类型，他彻底被雪竹的一身气质给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雪竹径直地朝晓鱼走去，把礼物塞在她怀里说：“晓鱼姐姐，生日快乐！不好意思呀，刚才挑礼物迟到了，你不会怪我吧。”

　　晓鱼吐了一口气，连忙回话：“怎么会怪雪竹妹妹呢？你能过来，我很开心。”

　　雪竹转身看到天亮，“想必这位就是晓鱼姐姐经常提起的兵哥哥吧。看起来高大帅气的样子，晓鱼姐姐眼光可真好。”

　　天亮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女孩悄悄问身旁的晓鱼：“这个女孩子是谁？”

　　晓鱼指了指杨冲低声回道：“李雪竹，他女朋友。”

　　女孩惊愕地看着雪竹，又暗自观察了自己的一身装扮，觉得她和雪竹想比，气质不仅仅是输了一两个层次。

　　雪竹挽着杨冲的手朝沙发坐下，朝那位女孩抛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杨冲牵着雪竹的手走出酒店门口。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雪竹，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雪竹会突然出现在晓鱼的生日晚会里。

　　他扭头看着雪竹，“今晚谢谢你帮我解围呀，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下台。”

　　“要不是晓鱼，我也不会过来，我想你会错意了……”雪竹挣脱杨冲的手，低着头朝前面走。
　　杨冲对傍晚的事深感懊恼，他疾步追上去，“那么晚了你去哪儿？我搭你回去呀！”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雪竹冲出公路边，高跟鞋鞋跟踩在下水口盖的缝口里，雪竹“啊”地一声，崴了脚摔在地上。

　　杨冲连忙冲过去，雪竹忍着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公路对面挪去。杨冲扶着她，雪竹厌烦地想挣脱他的手。她越挣扎，杨冲便把她的手抓得越紧。

　　“放开我，否则我报警了啊。”

　　“你报警吧！我宁愿去派出所里蹲着，也不愿意被你这样折磨。”

　　“你混蛋！”雪竹双手被杨冲抓住，脸上露出细细的汗珠，脸蛋微红，刘海也显得有几分散乱。

　　“原谅我好吗？”见雪竹不说话，杨冲猛地把她搂入怀里。雪竹刚开始还想挣扎，尔后便没了动静。

　　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汽车鸣笛声，一位男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骂道：“你们这狗男女，不想活了是吧！”

　　杨冲和雪竹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了公路中间，他们慌忙走回路边。轿车加大油门往前奔去，杨冲朝着远去的轿车喊道：“狗男女都好过你这单身狗！”雪竹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时也忘记了脚痛。

　　杨冲扶着雪竹走回酒店门口，正把单车推出来，刚才在包间那几位女孩从酒店门口走了出来。
　　女孩看着站在一旁的雪竹，又扫了一眼扶着单车的杨冲，仍旧不依不饶，“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杨冲正要发作，被雪竹挡在身后。他对女孩说：“师姐言重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说得为时过早呢。”

　　“祝你幸福！”女孩微笑说完，带着身后几位女生挤进了一辆奥迪轿车。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清纯脸，社会逼！”杨冲朝着远去奥迪说道。

　　“你的嘴巴比茅坑还臭……”

　　“我是碰到香人说香话，碰到臭人说臭话。”

　　“你就积点口德吧……”

　　晓鱼挽着天亮从酒店里出来，她赶过来对他们说：“今晚的事真的很抱歉。”

　　雪竹连忙撒娇说：“晓鱼姐姐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是我们给你惹了麻烦才对。”

　　天亮看着杨冲，脸上也露出了歉意，他对杨冲说：“很抱歉……”

　　杨冲赶忙打断他，“你的抱歉我可承受不起，别到时候在我头上扣一个反国反党的罪名。”

　　说完，他招呼雪竹上车。雪竹坐在单车后架上，朝他们喊道：“晓鱼姐姐再见，兵哥哥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