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十五 ...
-
那天和原清谈完之后，赖雨时开心了不少，可心里却也更忐忑了。
他猜不透曲明璞的想法。
那天谈话完回去之后，他又品了品原清话里的意思。
“他是喜欢你，但是没有到惊天动地，不顾一切的地步。”
所以只是好感，曲明璞对他，只是好感罢了。
沙滩表白的那天，他亮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后悔。
已经没有退路了。
关于表白，关于后续，曲明璞并没有正面给过他什么回复，因为最近赖雨时比较忙，去合唱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并没有和曲明璞再有过多的交谈。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他已经大概参透了曲明璞的意思，他大概是想冷处理。
赖雨时心里是想要更多的，想要亲耳听曲老师说对他的想法，对他的态度，想要他给自己明确的答复，甚至奢望他能和自己在一起。
这种奢望就像脸上生了痘之后总想要去挤的心情，明知道那样做了会发炎，会留疤，自己什么道理都明白，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要对着镜子把它挤出来。
越是触手可及，越是骚动不已。
自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赖雨时课业上压力很大。随着圣诞节的到来，合唱团那边也要出新的节目来汇演了，加之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想这件事。
赖雨时失眠了，很严重，有几个晚上甚至一整夜都难以入睡。
后来他实在坚持不住了，去买了安眠药，但是因为剂量没有吃对，第二天早上没有起来。程勋看他不对劲，就爬上床叫醒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叫醒，醒来之后程勋发现他满脸满身都是汗，脸和嘴唇都煞白。
再这样下去，就太糟糕了。
程勋知道他的心结所在，看着他一天天这么憔悴，气得不得了。
“你把那个曲明璞电话给我，我去跟他说清楚！能不能在一起，一句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程勋气急败坏地说。
“别…勋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曲老师也很为难，是我自己不好，连情绪都调整不好。”赖雨时爬下床的时候身子发虚，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这是安眠药使用过度的缘故。
“哎…”程勋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照这么下去，你迟早精神分裂。”
“我……我会找机会好好和曲老师说明白的，只不过还没有合适的时间…最近我都很忙，他也是。”
忙，其实这只是赖雨时给自己找的借口，给曲明璞找的借口。
他心里还是抱有小小的期待的。
他在等。
进入12月中旬，天气越发冷了起来。赖雨时出门的时候已经需要穿厚重的大衣，围围巾了。
这天他照常来到合唱团排练，他去的很早，到排练厅的时候只有原清在，他过去打了个招呼。
“清姐...”
“小雨来了，”原清笑盈盈的，“今天外面好冷的。”
“是啊，已经是冬天了啊，我都没感觉到。要是在我家那边，这个时间要穿很厚的棉裤和羽绒服了。”
“真的吗！听说东北的冬天好好玩的。有机会好想去看一看鹅毛大雪啊！”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却突然戛然而止，气氛忽然陷入沉默。
“你...”
“清姐...”
两个人同时开口，赖雨时没再说下去，“清姐，你先说。”
“我就想问问，你和老曲...”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们...”赖雨时觉得喉咙涩涩的，“那之后都没有联系过，好像话都没说过了...清姐，曲老师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不会的，”原清下意识的开口，“虽然他最近没和我说什么，但是你要给他点时间，小雨，他可能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办...”
赖雨时“哦”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
原清觉得自己给曲明璞找的借口很拙劣。她不忍心曲明璞受伤害，同时也不想看到赖雨时这样，他很消沉，脸色也不好。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不该这样的。
可她也没法再多说什么了。
两个人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更何况是两个被动的人，非要有一个先迈出一步才行。
最近曲明璞大概是又在忙巡演的事，已经有两周没来合唱团了。
临近圣诞，学校里的节日气氛很浓厚，因为校园里留学生多，所以校方对圣诞节还是很重视的。
合唱团的表演时间定在12月25号当天，因为第二天是周末，团里决定晚上表演完节目正好一起出去通个宵。
之前原清悄悄告诉赖雨时，曲明璞圣诞节这天会回来。
于是赖雨时从早上就开始期盼了。
他第一次觉得一天竟然会如此的漫长。
晚饭之后，他跟着大家心不在焉地来到演出大厅，等着上台。
可是直到大家化好妆，弄好造型和服装，曲明璞还是没出现。
原清似乎是发现了赖雨时情绪很低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好好唱。”
赖雨时抬头看了看原清。用力点了点头。
合唱团的节目是第三个，因为是圣诞节，大家中规中矩地唱了《音乐之声》里面的《Edelweiss》。为了配合气氛，女孩子们都穿上了带着小流苏的白色上衣和红色短裙，男孩子们都戴上了圣诞老人的帽子。
演出的效果很好，舞台下方喷了干冰，上方撒下来像雪花一样的白色绒絮。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们站在舞台上，就像西方颇具神圣气息的唱诗班，显得温柔又梦幻。
大家在掌声雷动中下了舞台，女孩子们换上常服，连妆都没卸，就张罗着赶快去KTV。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大马路上，说笑着，唱着歌。街上被装扮的很有节日气息，商家都立起了圣诞树，挂上了小彩灯，偶尔还有人扮成圣诞老人站在商铺门口。
Z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在这个圣诞，竟然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雪，而且还不小。
没怎么见过雪的南方姑娘们在惊喜中感受着这样浪漫的景色。
赖雨时也从口袋里伸出手，雪落在他的手心，又很快融化。这里的雪和家乡还是有区别的，但他还是很欣喜，在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又闻到了熟悉的雪的冷润气息。
他跟在人群最后面走着，看着前面的人嬉嬉笑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曲明璞的电话。
他惊讶地确认了一遍，险些把手机掉在地上。
“曲老师...”
“你们去哪玩了？”曲明璞那边很嘈杂，好像是在大街上。
“我们...正要去纯想唱歌呢...曲老师，你...来吗？”赖雨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又赶紧说，“不来也没关系的，你刚下飞机应该很累吧，还是...”
“等我。”曲明璞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挂了电话。
赖雨时的心忽然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他感觉到手心在往外渗着薄薄的汗，脚下轻飘飘的，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回来了。
唱歌的纯想离学校很近，走路大概10分钟就到了。
他们有将近20个人，开了一个大包，又要了好几箱度数很高的德国啤酒，打算敞开了喝。
一边放着音乐，但是几乎没有人在唱，只是偶尔会有人象征性的唱两句。大多数人都在边喝酒边聊天，剩下一小部分人在玩游戏，输了的人就要罚酒。
游戏是很俗气的真心话大冒险，KTV里面的游戏一般也只有那几样可以玩的，而且这种游戏的矛头一般都对准了酒量不好的人。
比如赖雨时。
赖雨时迷迷糊糊地被拖进了游戏局。
大冒险他是不敢的，什么出去问陌生异性要电话号码，或者是随便亲一个在场的男生，这种行为对于赖雨时来说实在是太突破下限了，所以他全部选的是真心话。
“初吻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赖雨时忽的涨红了脸，“我…我没有。”
在场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都嚷嚷着说他骗人。
于是他被灌了一杯。
罚酒用的酒并不是普通的德国啤酒，而是度数更高的利口酒。
一起玩游戏的女孩子居多，大家平时又是跟赖雨时关系更好一些，再加上他是第一个被罚酒的人，所以后面的好几个问题又指向了他。
这些女孩问起问题来毫不避讳，反倒是赖雨时一个也不好意思回答，憋得脸红的不得了，只能喝酒。
“小雨小雨，”一个女孩子笑嘻嘻地问他，“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赖雨时当然不可能说出口，他支吾了半天，“我还是喝酒吧……”
几杯酒下肚，他并没觉得很晕，原清在一边看他这样，过来跟那几个女生说了两句。
“你们几个行了啊，别可着小雨欺负，也欺负欺负那几个去。”说着就把赖雨时拽走了。
女生们哄笑，“还是清姐护着弟弟啊…那我们只能跟张副团玩了…”说着她们又把张景迅拉近局了。
原清给赖雨时拿了个橘子，“没事吧你，吃点水果缓一缓。”
“我没事，清姐…”赖雨时缓慢地剥着橘子，“就一点点晕，我觉得挺好的。”
“你不知道…洋酒后劲大，过会你就该难受了。”
赖雨时没说话，就只是傻笑着。
原清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傻呢…得了，你点歌去吧。”
赖雨时挤到点歌台前面点了首陈洁仪的《心动》。
在他之前唱的是几首节奏很快的歌，大家听着，气氛也很热闹。
《心动》的前奏一出来，是很缓慢轻柔的钢琴声，几个人停了下来，开始看大屏幕。
“有多久没见你
以为你在哪里
原来就住在我心底
陪伴着我呼吸”
赖雨时的声音是共鸣非常好的那一类，唱起歌来是非常抓耳的，特别是平时听惯了他唱男生歌，乍一唱女生的歌，温柔了很多，因为有些醉了，他声音里还有着若隐若现的缱绻和懒散的气息，就像羽毛轻轻搔在皮肤上。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聊天的人停了下来，玩游戏的人也把手里的筛盅都放到了桌上，都静静地听赖雨时唱歌。
快接近副歌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开了。
曲明璞来了。
赖雨时是第一时间看向门口的，他第一个看见了曲明璞，对上了他的眼神，于是缓缓地垂下了拿着麦克的手。
伴奏依然在响，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曲明璞的脸，看着那些男孩女孩们过去围在曲明璞身边，热热闹闹的。
“好了好了，”曲明璞坐在大家中间，示意大家安静，“歌还没唱完。”
赖雨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光实在是直露过了头，低下了头。
歌曲已经接近尾声了，赖雨时跟着伴奏唱起来。
“也至少给我们
怀念的勇气 拥抱的权利
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声音不如刚才那么放松和徐缓了，但依旧很好听。唱完之后，沙发上坐着的人都鼓起了掌。
“小雨我发现你唱女生的歌比唱林俊杰的还好听诶，以后改叫Z大陈洁仪吧。”
“对啊对啊…耳朵怀孕了，我能不能嫁给赖雨时啊……”
旁边的一众人哄笑。
“诶大家…”一个男生打断了说话的人，“曲老师回来了，我们是不也得让他唱一个了！”
“对啊对啊，”另外几个人也起哄，“跟清姐对唱吧，他们两个之前不是还对唱过《石径》吗，超级好听啊……”
起哄这种事就是一呼百应的，于是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点好了《石径》，又把一只麦克风塞到原清手里。
除了几个团干，大家兴致都很高，张景迅和瞿凌他们表情相当尴尬。
当然，最尴尬的还是赖雨时。或者不能称作尴尬，而是手足无措，他坐在沙发的最角落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麦克风都忘了放回去。
原清和曲明璞两个人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推到屏幕前面，伴奏响了起来，大家发现曲明璞手里还没有麦克风。
“哎？那只麦克呢？在谁那呢？”一个人问。
赖雨时如梦初醒，发现那只麦克正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他站起来，把麦克递给曲明璞，然后失了神似的坐了回去。
情歌缱绻，赖雨时酒劲上来了，听着歌声都有忽远忽近的。
他吸了吸鼻子，把桌上剩下的两杯利口酒灌进了肚子。
因为喝的太猛了，辛辣的后味一下急吼吼地冲上了他的喉咙。
他涩涩地笑了。
曲老师的声音，为什么会那么温柔呢？
一曲结束，不知道是谁起哄，把原清推到了曲明璞身上，曲明璞伸手扶了她一把。
大家嬉笑着，哄闹着，气氛无比热烈。
没有人注意到，赖雨时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章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