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死首丘》楚清嘉的盒子

13、章十三 这一周程勋

　　这一周程勋照例和修心一块回了家。
　　说是两个人一起回家，其实都是程勋死皮赖脸要跟着的，修心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就范。
　　在感情方面，程勋实际上是个挺后知后觉的人，做什么一般都随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很少细细追究什么原因。
　　人生的前18年，他从没怀疑过自己是个铁直，虽然每次哥们谈论哪个年级的妹子，或是某个国家的女.优，他并没什么太大的兴致，但是也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动过心。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但他就是想融入修心的生活，至少能分担一点他的辛苦。
　　这周他俩回家的时候，刚好修心妈妈有事，去了隔壁市，于是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跟你说了的，这周她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了。”
　　“心心哥哥不是会做嘛，做的还超级好吃。”
　　“程勋，你要是再那么叫我，我就把你叉出去。”
　　“你可真是的…没情趣…”程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今天好冷啊，诶…要不然我们吃火锅啊，如何如何？”
　　“那不是还要出去……”
　　程勋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他看了眼手机。
　　“刚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他把收到的短信拿给修心看，“前两天买了个暖桌，今天刚好到了，我让送到你家了。”
　　“你买那东西干嘛，又不实用…而且我家这么小，摆不下的。”
　　“那桌子不大的，我特意问过卖家，大概也就这么大，”程勋在沙发前面比了比，“刚好沙发前面缺个茶几，就放这吧，怎么样？”
　　修心：……
　　不一会，快递员给程勋打来了电话，让他下去取件。
　　兴奋的程勋和不情不愿的修心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大家伙搬进了屋。
　　程勋拆开了包装，把小桌摆到了沙发前面。
　　“你看看！怎么样吧修心，多完美啊！平时你和你妈妈也可以在这吃饭啊，四面都有毯子，这下面还有个电加热器，就算这边没有暖气，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冷了。”
　　修心定定地看着那张桌子，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过一会忽然又说，“嗯，挺好的。”
　　程勋就跟受到主人表扬的大狗似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修心。
　　“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程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嘴角也垂了下来。
　　“我给你买了这玩意，你就想着给我转钱？”
　　“毕竟挺贵的，我也…不想欠人情。”
　　“欠人情？”程勋是真的生气了，死死地盯着修心，两个人离的很近，“我们的关系，你和我谈人情？”
　　修心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已经帮我很多次了。”
　　“我帮你，送你东西，那都是我自愿的！我乐意！我就是想对你好，行不行？是我他妈钱多了没处花烧手行不行？！”说完，程勋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修心低垂着眉眼，他缓缓地蹲下，用手摩挲着那张木质的浅色暖桌，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
　　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那家伙一定生气跑回学校了吧。
　　他胸口被重重地压着，觉得很闷。
　　拿上手机和钥匙，修心下了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却发现程勋在门前的破木头长椅上面坐着，用力地戳着手机。
　　修心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什么呢？”
　　“我在研究！”程勋没好气地说，“怎么把暖桌退了！”
　　修心忍不住笑了，“研究明白了吗？”
　　“没有！退不了了，你爱要就要，不喜欢就顺窗户扔出去吧。”
　　“我想了想，其实也挺好的，暖桌，还是留着吧。而且…”他在程勋旁边坐下，“你不是要吃火锅吗，用那个还挺合适的。”
　　程勋余光瞄了眼修心，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修心看他没反应，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快四点了，买菜去吧。”
　　程勋老大不乐意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这也就是你吧，要是我们院那几个人说这种话，我早揍他们了。”
　　修心把他拉起来，难得有些调皮的说，“好啦知道啦，走吧。”
　　两个人到超市的时候，新鲜的菜已经不是很多了，两个男生爱吃肉，就各种肉买了一大堆，特别是羊肉，买了3大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6点钟了。
　　修心负责调火锅底和火锅蘸料，程勋就给他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
　　事实证明，经过半学期的锻炼，程勋依旧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油麦菜洗好了放哪，修心？”
　　“那是菠菜，”修心满脸黑线，“放大桌上就好。”
　　“木耳木耳木耳！！完了，我泡多了！冒出来了！快拿个盆来！”
　　“蘑菇焯水焯这样可以吗？”
　　“都快煮化了！快捞出来啊。”
　　......
　　一番折腾之后，时针指向七点钟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坐在暖桌前，开始吃饭了。
　　程勋一口气下了一大盒子羊肉，把锅都占满了。
　　两个人看着水汽一点一点氤满了整个锅盖，不一会，水“咕嘟咕嘟”冒起了大泡，程勋迫不及待地掀起了锅盖。
　　“我.操烫死我了！”程勋的脸离锅太近，掀开锅盖的瞬间被水汽扑了脸。
　　修心忍不住笑，“你怎么那么笨，小心点啊。”
　　“哎呀不管了，吃吧吃吧。”说着他大快朵颐起来。

　　“我靠，修心你不去当厨子真可惜了，连火锅调料都这么好吃，怎么做到的？天才吧你！”
　　“其实很简单的...这都是原来我外婆教给我的。”
　　“你说到外婆，对啦...明天我们是不是也要去看她？”
　　“明天...”修心想了想，“明天我舅舅会回来，我们还是不去了吧，这周太累了，明天睡到自然醒吧。”
　　“自然醒的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对了，冰箱里还有啤酒呢，你想喝吗？”修心问他。
　　程勋一拍桌子，“喝呀！”
　　啤酒并不多，修心先打开了两听，剩下的放在电热器周边暖着。
　　“好啦，我们来干一杯！新年快乐，修心！”说完他一饮而尽。
　　修心无奈地笑笑，他总是跟不上程勋跳跃的脑回路，“这还不到12月，你发什么神经呢？”
　　“找个由头开心一下嘛，要不多没意思啊。”
　　两个人酒量都不好，但还是把十几听啤酒喝了个精光。
　　程勋不知怎么的就从修心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他头不觉地靠上了修心的肩，用手抓着修心的手细细看着，“修.心啊...你说你这手，怎么这么白，手指头那么细，跟小姑娘似的。”他说着话，嘴里浓重的酒气呼在修心颈边。
　　“你喝多了吧...程勋，”修心打了个酒嗝，“赶紧睡觉去。”
　　程勋不安分地拱了拱，“睡..毛线，我不睡...你说你啊，比我还小两个月，你有个当弟弟的样吗？成天欺负我脾气好，跟我甩脸子，损我，骂我，还打我...”程勋一脸委屈。
　　修心微微垂着头，“你看我...那样说过别人吗？”
　　“没有啊...所以是因为你偏爱我呗，心心哥哥...”程勋又不要脸地贴上去。
　　“恶心死了你...”修心推了他一把，“你说你成天缠着我干什么啊，啊？”
　　“我也不知道啊，嘿嘿嘿嘿...”程勋开始傻笑，“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哎呀！”程勋突然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又？”修心皱着眉。
　　“我他妈坐的，腿窝麻了，我操...好多小蚂蚁咬我脚心呢，麻死了，没劲儿了，哈哈哈哈哈...”
　　修心看他那样，和他一块傻笑起来。
　　两个人浑浑噩噩地说了好多醉话，直到最后，程勋都歪在修心肩上睡着了。
　　修心却酒劲退了些，清醒了点。
　　程勋靠着他，他没有推开。
　　他把自己的手与程勋骨节分明地手扣在一起，紧紧握着。
　　能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是程勋先醒来的。
　　他坐起身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修心家，他睡在修心的床上，而修心不在。
　　昨天他们说着说着话他就睡着了，这是他最后的记忆。
　　他趿拉着拖鞋昏昏沉沉地走到客厅喝了杯水，发现修心竟然睡在沙发上，盖着的毯子掉在地上。而昨天吃火锅喝酒弄得一片狼藉已经不见了，一切依旧是那么整洁干净。
　　程勋捡起毯子盖在修心身上，又握了握他的手。
　　很冰。
　　修心睡的并不怎么踏实，睡梦中还皱着眉头。
　　程勋叹了口气，没有打扰他。
　　过了不一会，修心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程勋正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玩手机。
　　修心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干的要命，程勋给他递过一杯水。
　　他很急促地喝完了，之后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叫醒你干嘛？你不是说今天要睡到自然醒吗？对了，昨天我睡着了，你把那些东西全收拾了？”
　　修心把毯子叠好，“是啊，有的人酒量差，又逞强，喝多了就睡觉，我当然得料理后事了。”
　　程勋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个事啊...不是我本意，这样吧，昨天吃了那么多肉，今天吃点清淡的，咱们出去吃日料怎么样？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日料特别正宗。”
　　修心一脸无语。
　　日料清淡吗？
　　两个人很快洗漱收拾好，坐上地铁就直奔餐厅去了。
　　餐厅的装修风格很雅致，是典型的日式和风。
　　两人坐下，程勋让修心点菜，修心说自己也不会点什么，就都让程勋定了。
　　饭菜上的速度不快，两个人也乐得悠悠地喝着茶。
　　“对了，你昨天说你舅舅回来了...你们不用聚一聚吗？”
　　修心夹寿司的手一滞，“不用。”
　　程勋看他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也不再问了。
　　“我舅舅...”修心意外的开了口，“和我们家关系不怎么好的，因为前些年家里的变故，现在也几乎不联系了。”
　　程勋大概能猜到点什么，他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修心会是那样的性格，刚接触的时候，看起来冰冷疏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接触起来也是很慢热，总是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概与他的家庭有关系。
　　程勋知道，他在向自己解释，他开始顾及自己的感受了，尽管话还是不多，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会说几句话。
　　程勋觉得这种感觉让他特别舒适，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他喜欢热闹，喜欢滔滔不绝地和别人说话来活跃气氛，而修心就像一支镇静剂，他话不多，但是却莫名的让人安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程勋甚至觉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才是最好的，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是违和。
　　两个人吃了一会，程勋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个女生，是高中他打篮球的时候，拉拉队的队长，他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她。
　　两个人见面都认出了对方，女孩显然更兴奋一些。他们聊了好一会才各自回去。
　　修心看到了那两个人聊天的样子。
　　那个女孩子很高挑，梳着马尾辫，妆容精致，显得青春又活泼。她和程勋有不小的身高差，仰着头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娇羞，但却笑的很开心。
　　程勋也笑的很开心。
　　修心忽然觉得桌上的食物都让他没了食欲，他定定的看了两个人一会，转过身去看见了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脸。
　　瘦削，苍白，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气。
　　程勋终究不会为他停留的，他想。
　　程勋的接近，一开始让他乱了方寸，一个人硬生生地闯入自己的世界，他觉得很烦也很不适应，可他真的是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的人，让他不知不觉适应了这种温度，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面，甚至都忘了，有一天，这个人会成为别人的男朋友，别人的丈夫。
　　他在挣扎着提醒自己面对现实，可却好像不断深陷。
　　他们是朋友啊，永远的朋友。
　　朋友意味着，友好而分裂，他对他好，是出于朋友情谊而非别的，而这样的好，不是一对一的，而是要切割成好多份的。程勋有很多朋友，他对别人的好只是因为天生的美好品质。
　　修心知道，也在努力提醒自己了。
　　这样的好，最后终究会汇集为一份无与伦比的疼惜与怜爱付与另外一个人。
　　是唯一一份特殊的感情。
　　爱情。
　　而对象不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亲儿子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