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抉择 ...
-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毛忧在纷乱的思绪中想起进来前袁不破的话,忘间是储存遗忘的地方,人待久了会被外面的世界彻底遗忘,是否连进来的人也会渐渐遗忘外面的世界?
她不敢想,小玲比她进来太长时间,记忆已经出现了混乱和遗忘。
毛忧忽然想到马家的诅咒,埋首许久的她忽然抬头仰望着小玲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我?我当然是马小玲。”小玲奇怪地指着自己回答着。
整顿好心情的毛忧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道:“你还记得自己就好。”
她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问:“小玲,那你还记得马家的禁令吧,当年将臣还没有被收伏,你怎么会和Eward在一起?”
马氏一族的女人在没有消灭将臣之前不能谈恋爱,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这是先祖马灵儿受情伤临死时发下的诅咒,世世代代无人能破,直到将臣女娲事件之后,这个诅咒才被解开。
马小玲眯起了双眼,显然她还记得这些。
“我听说忘间有让人被世人遗忘的力量,现在看来所言不假……”毛忧眨了眨眼睛说道。
忘记本身就是一件很沉重的事,人们一般选择忘记的都是一些不开心的、不愿回首的往事,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如果忘记了所有被永远困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和失去一切有什么区别?
“我们必须在记忆完全消失之前离开忘间。”毛忧撩撩耳发想了想说。
“你说的没错。”小玲终于不再对毛忧有所戒备了。
“进来前就听人讲忘间是只进不出,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顺利打破这个传言?”小玲打量一望无际的忘间说道。
小玲听了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说剩下的话,毛忧笑问她:“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进来?”
小玲别过脸,说:“我没有兴趣。”
毛忧忍住笑意,摸着下巴说,“没兴趣就算了,我们还是想一想是怎么进来的吧,看能不能借此出去。”
小玲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熟悉感,可还是没有印象,在自己的记忆和陌生的“好友”之间,她竟然选择相信了后者。
这时毛忧忽然开始担忧起来。
“遭了,恐怕我们最先忘记的不是最重要的人,而是如何进入忘间的方法。”
“别着急,我们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原来的路,说不定能在最先的入口处找到出口。”
毛忧看了看被人握住的手,那只手后知后觉地缩了回去。
毛忧脸色轻松,眼神却很复杂,什么也没说,只是环顾四周重重叠叠的星云之后,有些皱眉,这里到处都长得大同小异,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小玲看出了相同的问题,一道黄符又从指间化作光影飞出:“试一试引路符,牵着我,别走散了。”
两只手靠近,十指自然而然地相扣,彼此的温暖暂且给了两个人慰藉不说,刚才的芥蒂也在无形之中消失了。
引路符带着两个人东转西转,在一处停留消散不见了,毛忧问:“是这里吗?”
小玲紧闭双眼感受着说:“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毛忧说:“我相信你,应该错不了。”
这时小玲手上的红箱中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喂……”
“马小玲,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电话那头的人轻声娇笑着,完全分辨不出音色。
“我是谁,你刚刚不也说了吗?”小玲盯着毛忧的眼睛回答到,然后垂眸向电话里的人说着,“我也不问你是谁,既然你有能把电话打进这里的本事,那你应该也知道出去的方法吧。”
“没错,是我让完颜不破送你们进了忘间,不过我也只知道进去的方法。”那人坦然道。
“所以你就是特意来耍我们的?”趴在小玲肩膀上听着电话的毛忧,一把抽出好友手中的电话,愤怒地点开免提键质问着那头。
“其实遗忘过去有什么不好?”电话里的人感慨着问,“那些伤心的往事让它们过去了就好了,你们不也是不想回到残酷的世界里面对现实吗?尤其是你,毛忧,你不是一直纠结着该不该恨马小玲吗?忘记就可以不再苦恼了。”
毛忧心内一惊,抬头便捕捉到小玲眼中错愕的迷惘。
忘记似乎变成了一种诱惑,毛忧想起小玲抱着Eward送的鲜花,想起Eward倒下时的血泊,想起功力从身体消失的无力感,想起与小玲不舍的分离。
为什么不选择忘记?
毛忧埋头沉思着,不敢再触及小玲探索的目光,时间在替两人沉默着。
回想起那段花样的年华,终于毛忧说道:“我有不能忘记的理由。”
“那好吧,”电话里的人放缓了语气,“我只好给你们建议了,蟠桃树的能量连接着忘间与现实世界,我让不破借助心力催动这股力量,把你们送到了忘间,但这只是入口。”
“相反地,我们也可以在忘间借助桃树的力量打开一个出口?”小玲问。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想,谁知道从忘间打开的缺口究竟是不是回到现实世界的入口呢?”
“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了。”毛忧说完,默契地和小玲对视一眼。
小玲接口说道:“不试过就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
“我很欣赏南毛北马的女人,都很勇敢,不过还是得友情提示一下,完颜不破能够催动桃树是因为他是僵尸,是一只吃了蟠桃变成的僵尸。”电话那头的人笑着,似乎能想象得到毛忧和小玲烦恼的表情。
果然,两个女人同时神色忧虑地望着对方,记忆虽然没了,默契却还在。
电话里的人还在笑着说:“我可以帮你们将蟠桃树唤出来,不过力量有限,无法催动它冲破忘间的能量,考虑一下吧。”
“我来!”。
“我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相同的答案。
“你来?”毛忧据理力争,“只有我是最合适的,如果我不能控制住自己,小玲,你还可以帮我结束这一切。”
“可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我知道的马小玲是不会让她最好的朋友变成一只怪物的!况且就算你变成了失去理智的僵尸,我们也没有机会出去,谁来不是一样的吗?”
小玲注视着毛忧,她也有自己的理由,其实最重要的是身为驱魔人的自尊,一个收僵尸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成为一只僵尸?她们争抢着,都希望替对方保留最后的尊严。
“没错,马小玲不是那种人。”毛忧笑着理了理头发忽然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
小玲也低眉沉默不言,无声的僵持横亘在两个感情要好的人之间,即使有个人已经忘记了多年的友谊,但还是谁也不想看见让对方牺牲的结局。
难道要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不过电话里的人还是打破了僵局:“马小玲,马家人的血很特殊,不能变成僵尸。”
“为什么?”小玲脱口问道。
电话里传来轻笑的声音,提醒着:“如果你能变成僵尸,早在盘古圣地的时候就被况天佑咬了,他却没有咬你,为什么?难道他不想同你长相厮守?”
这个事实让小玲缄口不言。
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提醒道:“两位,时间有限,如果再不行动的话,你们就没有时间了。”
记忆正在被一步一步侵蚀着。
“小玲,”毛忧握紧眼前人的双手,“记住,你是马小玲,你的责任是除魔卫道,而毛忧,你忘记了便忘记了吧,想想况天佑,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松开小玲的手,拿起电话放在嘴边,道:“开始吧。”
狂风卷来,星云变换,一棵古老的蟠桃树破云而出,挺立在两人的面前。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不老传说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花开花落,一枚粉亮晶莹的果实自上落下,正好掉在毛忧的手上。
“凡人的身体承受能力十分有限,你能保持理智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祝你们好运。”
“百分之一?这么低吗?”小玲低声惊讶着。
然而还有最糟糕的。
“马小玲,天逸先生给你的黑符再加上神龙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你杀死一只一代僵尸的复制品,八百年前你杀不了完颜不破,不代表今时今日不可以哦。”电话里的人格格笑着挂断了电话,听不出是否不怀好意。
马小玲捉住毛忧的手腕,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枚漂亮的果子。
“好歹我们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是不是?”毛忧笑着说。
“我一种不好的直觉。”小玲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错失了百分之一的机会,我希望你帮我结束痛苦。”
宋朝的朱仙镇里,金军大将完颜不破这样意志坚强的一方统帅都被蟠桃树变成一只毫无理性的怪物,喝了自己的亲兵的鲜血,差点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她们真地能抓住这百分之一的机会?
毛忧已经用另一只手把桃子塞进了嘴里,在结局还未揭晓之前,毛忧再一次握住小玲的手,叮嘱道:“记住你是驱魔天师马小玲。”
小玲犹豫着说道:“请你也记住我是马小玲。”
毛忧看着失去记忆之后的小玲对自己流露出关怀的眼神,她笑着摇了摇头。
锥心的痛楚从心脏浸透到四肢百骸,毛忧松开了那人的手腕后退一步,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豆大的汗滴如雨后春笋般布满了光洁的额头,瞳孔内有妖冶的红光时而闪过。
毛忧本能地想逃避不断交织在脑海中的记忆,只要忘记它们,好像就不会痛苦了。
心爱的Eward死去,她无能为力,复活Eward失败,她还是无能为力,被逐出毛家已经让她心如死灰,最心痛的是,她曾经最心爱的人是被最好的朋友打得魂飞魄散,她一直无法坦然地面对,这么拖着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爱Eward。
Mars的深情等待其实也很打动她,但是毛忧没想到自己再遇上了十年后的马小玲,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资料上老朋友的介绍,毛忧的心情很复杂。
当初为了一个现在不怎么爱的人,离开了最好的朋友整整十年,毛忧觉得这是世间上最可笑的事情了,偏偏她真地就这么做了。
如果没有小玲再次的出现,她想自己可能会敞开心扉最终接受Mars的。
但她真地好想念十年前和自己肩并肩走在沙滩上,一起畅谈人生的马小玲,想念她把认真练功的小玲诱惑骗出去玩的日子,想念她们躺在房间的大床上一起聊天的样子……
她快撑不住了。
如果忘记了,她和小玲还能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吗?
她挣扎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至少别睡得那么快。
眼睁睁看着小玲的眼神越来越冷,看着她拿着伏魔棒悄悄地戒备着自己,同时看见她的手在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毛忧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