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廊》浅唱轻颜

5、第五章

　　越砺拔出长剑，伸出去，只为拨亮灯芯。帐篷里明亮起来，周围一片沉寂，仍是凉山的月色，在此停留的人们心情却已大不同。
　　从上官休下令退至凉山扎营的那一刻起，大军便沉默了，越砺也选择沉默。
　　上官墨说：“哥，你说过，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上官墨还说：“哥，母后天天在想你，连梦里，都叫你的名字，休……休……”
　　老国王驾崩后，王后和弟弟就成了上官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那时宫廷内乱，王公大臣分为几派，争权夺势，王国大厦摇摇欲坠，更有刺客潜入王宫，伺机取王室性命，越砺保护着王，王守护着王后和墨殿下，最艰难的时候，王和殿下同衿而眠，夜夜看护。后来纷争渐渐平息，人心定下来，但雪廖王和精兵统帅都知道，有一只手仍在幕后操纵，在暗处对王位虎视眈眈。
　　这双手可以属于任何人，却不可以是墨。
　　最宠溺的弟弟。
　　只带了三名随从而已，上官墨像一个无邪的孩子在索要玩具：“哥，把王印给我吧，还有帅印，我想要。”
　　越砺看着万众景仰的王，灯光下，身影如此寂寞。
　　“砺，我有千里疆土，百万臣民，可是，我不能用家人来换取。”
　　“王！”越砺几近哽咽。
　　家人，曾经有一个人说过，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麂绒软帐中，炉火正旺，一进帐内，暖气迎面而来，夹杂着丝丝馨香沁人心脾，上官休回身小心地封好帐门，防止帐外的寒气侵袭，床上的人正拥被酣睡，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了平日的倔强，恬静地与世无争，红唇温润，那嘴角甚至有一丝婴儿的笑意，只有搁在被外的那一只手，被华贵的背面衬得过于单薄，手腕上被银链勒出的累累血印，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上官休内心的某处在隐隐作痛。他用尽量轻的动作执起那只手，小心放入被内，但银链被牵动，立刻叮铛作响。寒池应声睁眼，懵懂地，没有焦距的双眼无辜地四下张望，猛然撞上另一双锐利的眼，立刻满目惶然，下意识地用双手抓住被子，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很容易就会勾起别人的征服欲，上官休浅笑，利落地除去身上的锦袍，欺身上前，这一次，猎物早有戒备，寒池似受惊的小兽一般跳起来直窜出去，无奈他忘了手腕上的束缚，上官休一伸手便将他捞了回来，塞回被内，寒池乱踢乱蹬，挣扎间，已是气喘吁吁。
　　“不要怕，我不动你，不要怕，乖！”上官休按牢他，一边软声宽慰，一边替他掖好被子。寒池筋疲力尽，慢慢安静下来，但是仍僵硬着身体背转身去。上官休从背后轻轻搂住他，将脸贴在他温暖细致的颈窝：“就这样躺一会儿，不要动，我不会伤害你的。”
　　寒池缩了缩身体，听话地不再动弹，颈后一阵阵痒，可是锁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却在这一刻让他感觉如此安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将身体放松下来，为什么在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想让这时光流至此刻永远停滞。
　　不，不可以停滞！也不甘心停滞！
　　一切才刚刚开始。
　　帐内温暖如春，熏香的青烟袅袅而上，在帐顶弥散开来，宁静中悠悠变幻，直到帐外传来越砺急促的低呼：“王，出事了！”
　　上官休惊醒，他欠起身来吩咐：“什么事，进来说。”心里却无比吃惊自己竟然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越砺挑帘进来，无视二人的暧昧姿态，直截了当地禀报：“出征用的粮草已告罄，将士们将从明日起挨饿，更大的问题是……”
　　“说下去！”
　　“更大的问题是……众将士对王的举动不能理解，他们认为攻进城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明白王为什么让他们忍饥挨饿，不得与家人团聚。”是将士们的意见，也是越砺的进谏直言。
　　上官休面无表情：“知道了。”说罢披衣走出帐去。
　　越砺原地发了一阵愣，长叹一声，扶剑跟出。
　　“越将军留步！”
　　越砺站住，并不回头，他可以不动声色，却不敢保证自己的眼神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越将军，你去杀了王后！”轻描淡写的语气，寒池字字清晰。
　　“铛”长剑出魈，压上寒池脖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寒池迎上他的剑锋，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