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喝酒吃肉 “可我不想 ...
-
“可我不想来。我想回去。”说完,余仁仁泄气地跌坐在大石上半晌都不吭声了。
江珩还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她,却隐隐约约有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好像以前听谁也说过这样一句话,也是这般悲伤无奈。
主人?人类世界无处容身?余仁仁悲伤过后,回过味来,突然意识到江珩的话奇奇怪怪的,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人吗?怎的说自己在人类世界无处容身?难不成你不是神仙,倒是只妖?你主人又是谁?你说他创造了这里,是不是他把我们弄这里来的?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把我弄回去?”
江珩脸色苍白,夕照的浅金霞光斜洒在他如冰似玉的清冷脸庞上,看起来却仍无半点血色,连好看的菱唇也只是泛着淡淡的一抹粉,神情那般冰冷淡漠,不知喜怒哀愁,又是一身白袍,周身似笼着一圈清冷的薄雾轻烟,瞧着倒真不像个人。
江珩也不知今日为何要与余仁仁说这许多话,也许是看她害怕彷徨了想宽慰她而已,也许只是自己寂寞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毕竟不拿他当神仙的也只有她和罗羿之了。可有些话跟罗羿之讲了也白讲,他听不懂。余仁仁生活的时代离他最近,应是最能听懂他话的人吧?可是——自己的秘密~能讲给她听吗?
看着余仁仁一脸的希冀,江珩觉得自己今天说得太多了,反倒让她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他并没有能力让她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何苦给她一些虚无的希望呢?于是又冷冷地说道:“你们来这里并不是主人安排的。他也很意外。他说,这个世界不是他可以控制的。所以,你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主人也不知道。”
“那他在哪儿?我想见见他。”余仁仁急切地问道。
“他回原来的世界了,他说过,他不会再回来了。”那人走了有十几年了吧?江珩脑海浮现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嬉笑怒骂,放荡不羁。
“啊?!”余仁仁再次失望了。
回到竹屋时,天色将暗,罗羿之早已将鹿大卸八块,竹檐下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肉块,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火上架了一只鹿腿,正烤得吱吱冒油,满院飘着烤肉的香气。余仁仁闻得这肉香,早把白日里猎鹿的血腥场面忘了个干干净净,咽了咽口水,奔到了罗羿之身旁,绕来转去,就差摇尾乞怜了。
余仁仁撇下罗羿之跑了,害他独自一个人忙活了老半天,他本不想理她的。可一看余仁仁一脸狗腿卖萌垂涎欲滴的模样,罗羿之还是没掌住,笑了,骂了句没出息,拿匕首从鹿腿上割下一大块递给了她。余仁仁都顾不上烫,猛咬了一口,只觉得肉嫩汁香,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好吃啊!好吃!人间美味!”余仁仁一边吃一边给了个大大的赞,冲罗羿之笑得一脸感恩戴德模样。
罗羿之望着余仁仁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中很是满足,手中拿着一块鹿肉,却顾不上吃了,唇边一双梨涡盛着温暖的笑意,明朗的黑眸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地望向她。
“怎么不见江珩来吃?”余仁仁看着罗羿之,终于想起江珩了,难得刚刚他陪着她走回来,没用飞的,怎么一进院子就不见了?
“他向来不啖荤腥的,怎么会来吃鹿肉?”罗羿之将鹿腿翻了个面,又割了一块递给她,又笑道:“我看你见着死鹿就跑了,还以为你和他一样呢。”
“他怎么了?”余仁仁好奇道。
“闻不得血腥,见不得杀生,也不食荤腥,跟个守戒的和尚似的。要是剃了那一头长发,再点上几个戒疤,就可以和那个木讷的扶桑和尚一起念阿弥陀佛了。”罗羿之一边用匕首将肉割成一条条的放入嘴中大嚼,一边笑道。
怪不得他刚刚和她说半天话劝解她呢,原来是感同身受啊~ 不过,前两条他俩倒是一样,至于吃肉嘛,余仁仁估计这辈子也戒不掉了,她打开始长牙就吃肉了,无肉不欢,一天不吃肉就四肢无力,头晕眼花,老妈常说她五行啥也不缺,就是命里缺肉。
余仁仁忆起刚刚江珩飘然而至长发拂面的仙姿,觉得光头造型并不适合他,摇头驳道:“不好不好。他生得那样好看,剃了光头当和尚可惜了。不过,他是神仙嘛,有好生之德,不杀生不吃肉是应该的。我是凡夫俗子,怕血,怕杀生,但肉还是要吃的。”
罗羿之听她夸江珩好看,看着她不知是被火烤得通红还是羞红的小脸,忍不住两道长眉一皱,心想,有我好看吗?嘴里却问道:“你也把他当神吗?你不是说他是鸟人吗?”
“他不是神仙,也和神仙差不多了。我以前对他多有得罪,也不知他有没有记恨。我想了想,我不能得罪他,应该和他好好相处相处。”余仁仁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江珩在这里威望大得很,又是最有可能送她回去的人,应该搞好关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白眉赤眼的了。
罗羿之听她说要和江珩好好相处相处,总觉得哪里不妥,莫名一阵不爽,拿起匕首就往鹿腿上一捅。
“对了。你怎么来这里的?”余仁仁问道。
罗羿之没想到余仁仁会突然问这个,拿刀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一下子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事,眼眸里忽然慢慢聚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伤感而隐忍。
余仁仁看他半天不做声,猜也猜着了他的身世,看他这丰姿俊朗的长相,举手投足间一派自然风流,想来必是出身贵胄,家中为奸人所害,落得个满门被灭,家破人亡,侥幸一人活命,机缘巧合逃来此地。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罗羿之哑然一笑,说:“你倒是个会看相的。我就是个满门抄斩的命格么?这么容易看出来?”
“江珩说来这里的人都是在原来的世界活不下去了才逃过来的。你看着不像是因饥荒战乱过来的。你家里应该极有钱,不是富家少爷就是官宦之后。”余仁仁一边接过匕首割肉,一边分析。
岂止是有钱啊~ 那是一场泼天的富贵啊!不过,到头来也只是黄粱一梦罢了。罗羿之笑了,却笑得苦涩无奈。不过,现在的一切倒是真跟做梦一般,来这里也不知是梦醒了,还是又入了另一梦境。
他不愿说,余仁仁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她对他的身世没什么好奇的,刚刚也就随口一问罢了。作为一名腐女,她最感兴趣的是他和江珩的关系。为何江珩待他与别人不一样?罗羿之也不似其他人那般崇敬江珩。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亦师亦友,不过在余仁仁眼里却生生变成分桃断袖,基情四射得很。
“江珩待你和别人很不一样。你俩什么关系?”余仁仁眉毛一挑,问得一脸暧昧。
罗羿之正低头拿了根树枝拨了拨火,把火势弄小了点,没看到余仁仁的表情,照实了答道:“他当然待我不一样。我是除了他第一个来这里的人,陪了他十八年了,别人能比么?”
哦~ 果然是日久生情啊。余仁仁点头感叹,突然觉得年龄不对,又问:“你来了十几年了?那你来时才多大啊?他又多大?”
“八九岁吧。江珩多大,我倒不知道,他从来也不说。但我来时,他就是已过弱冠之龄的模样了,可现在还是那般模样,一点也不见老,真是叫人羡慕。也难怪大家都当他是神。”
哇~ 居然还是个养成系!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不老,不用“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亦能”日日与君好”,竟比千古佳话还佳!余仁仁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地鼓起了小掌,将他俩的CP大旗在脑海里摇曳得排山倒海。
“喝酒吗?”罗羿之突然问道,生生打断了余仁仁的意淫。
“嗯?!还有酒?”余仁仁奇了。
“前年的桃花酿,埋在篱笆边,我挖出来,你陪我喝一坛?”
论坛喝的?余仁仁吓住了,她刚满十七岁,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呢,哪有这酒量?不过,欧阳蓁蓁好酒,以前也偷偷拉她去过宵夜大排档喝过几次啤酒的,倒不至于一杯就倒。
“吃鹿肉没酒,食之无味。陪我喝点吧,不会灌醉你的。江珩那家伙不喝酒也不吃肉,没意思得很。你别学他。”罗羿之劝道。
余仁仁心动了,想起了红楼梦里史湘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做派,一个千金小姐也能真名士自风流,自己喝口桃花酒实在没什么的,只是喝了也作不出诗来,于是笑笑答应了。
不一会儿,罗羿之两手各拎了一只陶坛走来,余仁仁见了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么小的一坛,比家里的花盆大不了多少,还以为是电视里武侠片里那种可以飞上去踩着打架的大坛子呢。
罗羿之没有拿杯子,直接把坛子递给了她。余仁仁也不推脱了,捧过酒坛浅尝了一口,感觉度数并不高,口感甜糯,跟老家的熟过头的甜酒酿差不多,还有一股子桃花香。原来古人都是喝的这种酒啊~ 怪不得武松能喝十八碗呢。余仁仁顿时豪气万丈,觉得自己也能喝个一坛两坛的。
余仁仁灌了一大口酒入喉,感觉两人这样默默干喝挺没意思的,撺掇着罗羿之划拳,教他十五二十,两人一顿比划,终是罗羿之不敌余仁仁,几把下来竟将一坛酒喝光了。罗羿之不服气,又挖出了几坛,说要与她一战到底,一醉方休,余仁仁也是越喝越来劲,脱了外套,捋起袖子,涨红了小脸喊得中气十足,声音划破寂静夜空,愣是惊飞了山中林间的一群栖鸟。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黑夜中一袭白衣凭栏而立,一头墨发一泻而下,江珩正遥望星空,神情清冷寂寥,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似羽化而登仙,忽听得一阵吵闹,低头一望竹屋这边,却见余仁仁和罗羿之两个满面通红地席地而坐,喝着酒吃着肉,扯着嗓子划着拳,如筛锣擂鼓般好不热闹!
江珩想不通了,余仁仁一个时辰前还满面哀伤地求着自己保护山里那些可爱的鹿儿羊儿,此刻却在这儿没心没肺地大啃鹿腿,也不知那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江珩越看眉头越皱,眉心渐渐拧成了个川字,终于打破了一脸平静。罗羿之和余仁仁也闹得太不像话了!只见两人弃了十五二十,余仁仁又教罗羿之划混蛋拳,嘴里念着:“天上的月亮圆又圆,我们来划混蛋拳,混蛋混蛋谁混蛋呀?你混蛋!谁混蛋呀?我混蛋!谁混蛋呀?”突然远远瞅见了江珩,伸手朝他一指,大喊:“他混蛋!”还没等罗羿之反应过来,余仁仁哈哈大笑:“你输了!喝酒!”一时间两人满嘴你混蛋我混蛋,还时不时指着江珩喊他混蛋,饶是平日心静如水的江珩也听得脸色渐变了。
罗羿之输多赢少,拎来的几坛酒又见了底,直嚷着这混蛋拳没意思。余仁仁从欧阳蓁蓁那里学了不少花样,又换了两只小蜜蜂教他,待教到出同样拳需两人亲嘴“啵啵”时,罗羿之不由得一愣,原本就醉红的脸似点着了火一般,满面及耳根皆红得如一片火海,一脸忸怩之态。
江珩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阳台上腾身一跃而起,飞到竹屋院内落下,伸手一指,罗羿之立刻就晕了过去。余仁仁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江珩,不知又如何得罪了这尊天神,见他抬一抬手就把罗羿之给弄晕了,心想,这是——吃醋了?她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是他拉我喝酒的。我可没怎么着他。”
江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将罗羿之扶起来,抱起来转身就飞回鸟蛋了。
哟~这英雄救美的架势,男友力十足啊~ 余仁仁摇头感慨道,没想到江珩长得一副清新俊逸温润如玉的小受模样,倒是个攻。他这一吃醋,这罗羿之可有得受了。
感慨了一番,又独坐喝了几口酒,余仁仁渐渐醉意上来,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倒在渐凉的火堆旁醉眼迷离地望着夜空,只觉得一阵空虚凄凉,突然想起一句诗来:微波有恨终归海,明月无情却上天。她从未想来,却来了这里,她一心想走,却又走不了。难道世事真似书中写得那样无常,总是不能顺心遂意的吗?
没想到这酒酿似的桃花酒居然真能喝醉人......余仁仁感觉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扛不住了,沉沉睡去......
江珩蹙眉望着席地而眠的余仁仁,听到她喃喃念出那句“微波有恨终归海,明月无情却上天”时,不由得心头一震,突然忆起了那双温和柔亮的眼睛。他那时常陪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听她反复轻声吟诵着这一句诗,那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寒日里的一抹轻柔阳光,总是那般悲寂而又温暖,教人不忍离去。江珩凝眉轻轻摇了摇头,拂去了那柔和的身影,蹲下身子抱起了余仁仁,将她抱入竹屋,放置在竹床上,又替她盖上了被子,怔怔地望了一阵后离开了。
余仁仁睡到半夜居然被尿给憋醒了!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就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下了床,一路摸到了院子后,躲在暗处解决了,顿时一阵畅快。
一抹暗影飘然而至,进了竹屋。一阵阴风吹过,竹檐下挂着的鹿肉来回击撞,白森森的在忽暗忽明的月光中显得阴瘆瘆的。余仁仁刚从后院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瞌睡立刻吓没了,只觉得满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脑海里又自动播放出倩女幽魂里那虚无缥缈阴森寒冷的女鬼低吟。难不成是那惨死的梅花鹿怨念难了,阴魂不散,化作一缕精魂来找她复仇了?!就在余仁仁打了个冷颤的瞬间,那黑影又悄无声息地出了竹屋,离开了院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饶是余仁仁不信鬼神,这一幕还是把她吓着了。她不敢留在竹屋了,跌跌撞撞地跑到鸟蛋,一边拍一边大喊有鬼,拍了几下,门却在另一边开了。这倒霉设计,她都住了三天还是没搞清楚门在哪,每次都找错。余仁仁赶紧跑到屋内,一把抓住了江珩,激动地说那鹿精找她算账来了。。江珩站得如根定海神针,袖子被余仁仁拽得老长,皱着眉看她一个劲儿在那儿不知所云。
余仁仁看江珩一脸不耐烦,讪讪地住了嘴,不经意间一瞥才发现罗羿之居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乱糟糟的,衣领大开,露出了一大片精瘦壮实的肌肉,脖子和锁骨处还有几处红得诡异的痕迹。这场景很熟悉啊,耽美小说里的经典场面啊~余仁仁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么激烈?!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余仁仁暧昧一笑,转身想走,还没出门,又扭身不好意思地蹭了回来,腆着脸陪着笑:“我想,我还是打扰你们一晚吧。我害怕!”
江珩说了句随便你就不管她了,躺入了睡舱。
余仁仁心想,江珩这是害臊了吗?自己果然打扰到他们了,害他都不理罗羿之了,就这么把人家扔地上了,罪过罪过。她还是不习惯睡在那藏尸柜里,于是拍了拍沉睡的罗羿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安慰道:“江珩不理你了。没关系。本姑娘陪你睡地板!够义气吧?”说罢,找了个角落倒头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