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仁的桃花源记》一与一诺

18、腐女的报应 林致远当余

　　林致远当余仁仁妹妹一般，听她这样一说，立刻气愤地指着罗羿之：“你竟敢欺负她！”说罢，就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揍他。罗羿之也不含糊，接过招式就与他打了起来。

　　怎么又打架？江珩一伸手，发出电流一击，将两人分了开来。

　　余仁仁也就是想冲她的致远哥哥撒撒娇，并没想到林致远会为了她动手，心中一喜，忙过去拉住了林致远，劝道：“你别急。他没亲到我。”

　　林致远住了手。罗羿之见余仁仁一脸娇羞地拉着林致远，心中妒火大燃，双拳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咬着牙对林致远说道：“仁仁说她喜欢你我二人，不知如何抉择。你若是个男人，就与我到外面一决高下，输的人不准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余仁仁快要被罗大叔气死了！她什么时候说要在他两人中二选一了？还决斗？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啊？

　　“我不和你决斗。”林致远这才发现自己入了一个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拉过余仁仁低声说道：“出去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罗羿之挡在了二人中间：“你不敢与我决斗，连话都不敢当众说吗？”

　　“我不与你抢她。”林致远承诺道，“但你要是还拦着我，我就不保证了。”

　　这话很是奏效，罗羿之只想了三秒，立马侧身让开了。余仁仁一脸稀里糊涂地被林致远拉出了鸟蛋，又来到了小河边，柳树下。余仁仁望着满树绿丝绦，心中暗自庆幸得亏这棵老歪脖子柳树没有成精，若是成了精，今天听了她这么多八卦，怕是连树洞也要长茧了。

　　此刻天色已晚，毒辣的太阳早已沉入了山中，半轮残月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夜空，河边习习暖风吹来，熏得人脸红心热的。余仁仁见她和林致远月下的黑影被拉得长长的，因两人站的角度很是巧妙，两个黑影紧紧贴在一块儿，正如相互依偎的恋人一般，只觉得此时正印了那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心中欢喜不已，满腔期待，不知道林致远将要和她说些什么让人动心的话。

　　“仁仁。”林致远思量了半天，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我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你这样......我怕误了你。”

　　余仁仁失望极了，一脸的期待化作了满喉的苦涩，一双大眼噙满了眼泪，却倔强地控制着不让它滴落下来。余仁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强求。你为什么总是强调你不会喜欢我？为什么非得让我不要喜欢你呢？我就那么差劲吗？”

　　一片乌云蔽了残月。林致远刚毅的面庞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听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不喜欢女人。”

　　真好笑！你不喜欢女人难道还喜欢男人不成？余仁仁噙着泪嗤笑，忽然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乌云散开，林致远尴尬的脸色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神色却无比认真，这真不是个玩笑。

　　“那你喜欢的人......”余仁仁都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是个男人。”

　　余仁仁只觉得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般劈在头顶，把她三魂七魄都劈离了窍，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是报应吗？余仁仁耽美小说看多了，常常腐眼看世界，满目皆基情，只觉得天下“大同”，见着稍稍长得好看的两个男子举止略微亲密些，就会忍不住将二人组了CP，脑补出一部狗血基情的耽美大剧。她甚至觉得满世界好看的小哥哥都是弯的才符合她腐女的视觉审美。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的人会去喜欢一个男人！

　　“致远哥哥，你怎么会......怎么会喜欢男人呢？”余仁仁想不通了。她就算再腐，也不能腐看自己喜欢的人生生弯了。

　　林致远低头望了望那一抹被柳枝挡得残缺稀疏的月光，发现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艰难。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晓得的，我妈有多喜欢你，把你当自己亲闺女一样。她特别喜欢女孩。有了大哥之后，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冒着罚款的风险生了我，结果还是个小子。我妈不甘心，从小把我当女儿一样养，一直到三岁上幼儿园之前，我都是穿着裙子扎着小辫儿的。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真是个女孩儿......”

　　余仁仁想起每次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一脸热情的廖阿姨，没想到致远哥哥居然被他自己亲妈给带跑偏了！看着一身腱子肉满身阳刚之气的林致远，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他穿花裙扎小辫儿的小损样儿。

　　林致远接着讲道：“后来我慢慢改了过来，知道自己是个男生了，因为怕人笑我娘，我故意不跟女孩子玩，又觉得她们娇气，小心眼，没有男孩子相处起来那么容易，渐渐地我就不与同龄的女生接触了。后来我又被爸妈送去当了兵，军营里都是男生，一个女生也没有，基本与女人绝缘了。 ”

　　“但我也没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直到我遇上了他。”林致远苦笑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了。余仁仁早已忘了自己被喜欢的人拒绝的事情了，听故事正听到兴头上，忙好奇地追问道：“他是谁？也是部队里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部队里怎么能容许......容许这种事情？况且，大家都是战友。”林致远怒道，“他不是当兵的。他是我在执行任务时认识的。他是一个......毒贩的儿子。”

　　？！ 这剧情已经严重超出余仁仁的想象之外了，她的大脑已没法正常运转思考了，只能傻傻听着。

　　“离开部队后，我考入了特警，做了卧底，调查的就是他的父亲。我是外省人，面生，在当地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于是上头派我改了身份背景应聘进入了他家的公司。他父亲表面是做医药生意的，实际上暗地里生产贩卖新型毒品，有隐秘的毒品加工厂，我的任务就是要搜集他们家制毒贩毒的证据。他父亲有不少仇家，怕他遭暗算，给他配了六个助理，其实都是保镖，我便是其中一个。刚做他的助理时，我极看不惯这小子，只觉得他根本就是游手好闲的典型纨绔一个，社会米虫一条。但他人倒不算坏，对我们几个保镖也还客气，不像有的富二代二世祖那般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说到这里，林致远突然忍不住笑了，眼里泛着柔光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本就是喜欢男人的。对我们客气倒不是因为尊敬，只是纯粹欣赏加喜欢。”

　　哇~ 无间道+美少年之恋！余仁仁腐眼开始放光，脑袋里勾勒出那人的音容相貌，总觉得只有玉树兰芝、阳光俊朗的清秀美少年才能配上她的致远哥哥，长得平凡不行，太油腻也不行，娘炮更是不可以！于是她竟不合时宜地傻傻问了一句：“他长得很好看吗？”

　　林致远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算太好看吧，也不难看。”

　　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他都不觉得那人好看，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掰弯了？余仁仁满腹牢骚，不能接受耽美CP不美的事实，她的致远哥哥生得这般好看，怎能跟一个不好看的男生组CP？她不接受！

　　“我没在意过他的长相。”林致远苦涩地笑了，“当我发现自己对他心动时，纠结的是他的性别与身份，这两点是我怎么都没办法改变，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最大阻拦。我是个警察，怎能爱上一个毒贩的儿子呢？更何况，我们都是男的。”林致远说完，低了头，不再言语。

　　余仁仁见他一脸痛苦，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受到的失恋打击如此的不值一提，也许她并没有多喜欢林致远吧，只是小时候的一种执念。哪个少女不爱做梦？哪个梦里没有个翩翩美少年？现在梦醒了，难不成还要哭着喊着喝杯毒药睡死过去继续入梦？她余仁仁可没那么傻。既然执念已放，美梦已醒，她只觉得自己已然四大皆空，豁然开朗，忍不住大气地拍着林致远的后背安慰道：“男的怎么了？爱一个人爱到连性别都不在乎了，这才是真爱！我支持你！别难过了。你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再说了，你现在掉到了这恆界空间，你还纠结什么？留点美好回忆吧。”

　　“哪有什么美好回忆？”林致远没想到余仁仁倒是很快就理解了他，只是......他低头苦笑，“他父亲因我而自杀。他痛恨我的背叛，发誓要杀了我为他父亲报仇，不惜栽赃陷害我。我从一个警察变成了一个通缉犯。”

　　唉~ 怎么是这么个结局？余仁仁摇头叹道，正所谓爱之深才恨之切，这相爱相杀的戏码居然活生生在她身旁上演了。她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没事的。等我从江珩那里找到回去的办法，我陪你杀回去，拨乱反正，洗清嫌疑，再来一个强势霸道的壁咚，搞定他！”

　　林致远好笑地看着余仁仁一脸兴奋地手舞足蹈，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抹着眼泪强说喜欢他，果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没事了？不喜欢我了？”林致远问道。

　　“没事了。我想通了。”余仁仁摇头感慨道，“我一向喜欢看帅哥被掰弯，没那个兴趣爱好去掰直一个已经弯了的，我想我也没那个本事。”

　　这哪里像个十七岁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话！林致远被调侃得脸红了，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你想通了就好。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余仁仁偏过头望着林致远，突然一脸暧昧地问了一个让他无比尴尬的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想通。致远哥哥，你——是攻还是受？”

　　这话问得甚是露骨！林致远竟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紫红，差点没背过气去。余仁仁见林致远的狼狈样子，高兴极了，得意地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先回去了。

　　“仁仁！”罗羿之站在鸟蛋前等了她好久，见她竟满脸喜悦地先回来了，心想这林致远真是个小人，还说不与自己抢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哄了余仁仁，让她如此开心，顿时心生懊悔，就不该答应让他俩单独出去说话的。

　　“罗大叔！”余仁仁笑得眉眼弯弯的走到他面前，突然脸色一收，很认真地说道：“我想通了。我不喜欢致远哥哥了。我也不喜欢你。你们两个，我一个也不要。我，余仁仁，我要好好地爱我自己！”说罢，似乎是给自己下了个决定一般，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点了点头走进了鸟蛋。

　　罗羿之先听得余仁仁说她不喜欢林致远了，心中大喜，脸上还来不及高兴，就又听到她说也不喜欢他，两人都不要，顿时呆在了原地，一脸不知所措。不一会儿，林致远也回来了，对呆住的罗羿之说道：“我跟仁仁说清楚了。但是她喜不喜欢你，由她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但她若不愿意，你不要纠缠，否则......”林致远也不知否则自己会怎样，做了个手势示威了一下，走了，留下罗羿之一人仍呆在原地。

　　“江珩~ 我想上去！”余仁仁在鸟蛋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江珩，跑出屋外一瞧，他果然立在阳台上，不知又在瞧什么。江珩低头一望，见余仁仁唤他，立刻飘落下来，揽了她，又飞了上去。

　　“我的飞靴呢？你不是答应给我做一双吗？”余仁仁刚在阳台上立稳，觉得还是自己会飞更好，于是向江珩索要。

　　“飞靴？”江珩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见余仁仁朝他的鞋努了努嘴，这才明白过来，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这不叫飞靴。这是磁力悬浮代步鞋。”

　　“鞋呢？”余仁仁根本不在乎它叫什么，急吼吼地冲江珩伸出一双爪子，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道：“我失恋了。我急需穿上它出去兜兜风散散心。”

　　江珩似乎心情也不太好，冷了面扭了头仰望残月道：“你失恋了，关我什么事？”

　　啊？！余仁仁语塞了。她突然想起了她在江珩面前说罗羿之强吻她的事，怪不得见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感情是把她当情敌了。余仁仁陪了个笑脸道：“对不起。”

　　明明是盛夏的夜，应是闷热烦躁的，可不知为何，江珩仿佛自带制冷效果，如同行走中的干冰机一般，近身一尺内都是冰冰冷冷的，表情更寒，衬着倾洒而下的白月光，周身似绕着丝丝凉气，让立在他身边的余仁仁感觉有些不寒而栗。余仁仁忽又觉得，若说江珩是个制冷空调，那罗羿之便是个中央供暖机了，笑起来更是无限阳光灿烂，妥妥的暖男一枚。两人穿得一白一黑，性格也是一冷一热，其实在一起蛮搭的，CP感十足。余仁仁心想，既然致远哥哥都亲口宣布出柜了，索性就让天下的男人都在一起，全了她这一颗腐女的心吧。于是，她真挚地盯着江珩保证道：“你放心，我失恋绝不会影响你的。我不喜欢罗羿之。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月光下的“干冰机”面上正冒着丝丝寒气，听了她的保证，转过脸来竟展颜笑了，笑得如月夜下的荷塘顷刻间满池芙蕖盈盈盛开，香气直袭人心房，看得余仁仁直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嘀咕道，淡定淡定！

　　就在余仁仁发楞的时候，江珩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托着一双和他脚上的同款白靴走了出来，含笑递给了她。

　　竟然如此合脚！余仁仁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鞋，心想江珩并未问过她的脚码，怎么将这鞋做得这样合脚。她欣喜地在原地踏了几个圈，却发现不知如何飞起来，忙拽了江珩的袖子问道：“怎么才能飞起来？快教我！”

　　江珩噙了笑，教她双脚后跟一碰，足尖一点，余仁仁整个人居然就这么轻轻地浮起来了，渐渐飘离了地面。只见她两眼睁得如铜铃一般，既兴奋又激动，一个重心不稳，扑在了江珩怀里。江珩赶紧双手一伸，稳稳地把她揽在了怀中，看着她抖动的双腿，教道：“腿立稳了，身体不要晃。”余仁仁只觉得自己如站立在一只充满了气的弹力球之上，左摇右晃的，怎么都不能控制好自己在半空中立稳，更别说飞了。江珩一手抓紧了余仁仁的手，另一手抚上了她的细腰，在她耳畔说道：“我带你飞。”话音刚落，二人忽地腾空而起，瞬间已飞离了鸟蛋，往山林飞去。

　　余仁仁只觉得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山林树木扑面而来，似要撞上了一般，吓得赶紧眼一闭。“不要闭眼！绷直脚背！”江珩喊道，余仁仁赶紧照做，忽然间二人又升高了几十米，整个山林已在脚下。

　　“好高啊~”余仁仁不禁叹道，发现这比用翅翼飞行舒服多了。她渐渐习惯了飞行的感觉，不再紧紧地抓着江珩的手。“我想去荒漠那边看看！”余仁仁说道。她上次最远就飞到了荒漠，她想看看荒漠之外到底是什么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只见江珩又凝了眉头，不悦道：“去那里做什么？太危险了！那里荒凉，又极大，容易迷了方向。”

　　“我上次在那里幻化了鱼尾。瑶娘帮我做的裤子与鞋都落在沙漠里了。”余仁仁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么久了。只怕已经被黄沙掩没了，找不着了。”江珩觉得希望不大。

　　“不找找怎么知道呢？去吧~ 那里空旷，不怕撞上什么，容易练习飞行。万一掉下来落在黄沙上也不疼。”余仁仁嘻嘻笑道。

　　江珩略一沉吟，同意了。两人转头朝桃林飞去，越过乱石岗，转瞬间已来到了荒漠边上。

　　月色下的荒漠如同一片浩瀚无边的银色沙海，孤寂中带着一丝苍凉，除了风声与沙，什么都没有。二人飞了许久，仍在这浩瀚沙海之中，余仁仁还想往前飞，江珩却不允了，拉着她减了速，缓缓地落在了银沙之上。

　　“不能再飞了。前面极诡异，有极强的磁场辐射，上次我寻你时，连我的最新仪表都失了灵，辨不了方向，也感应不到你的生命热量。我足足飞了三日才寻到你，差点以为你死在了这荒漠之中。再往前飞，我怕这鞋都会失控。”江珩面上一派冷静，想起来却仍心有余悸。

　　余仁仁也想起了自己上次在这黄沙之上摆着鱼尾等死的经历，还是害怕了，乖乖地停了脚，一屁股歇在了地上。江珩不坐，长身玉立地负手仰望着夜空，又不知在看什么。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阵阵银沙，余仁仁赶紧用袖子掩了口鼻，闭了眼，将头埋在了膝盖上。江珩也闭了眼，屏住呼吸，将自己挡在余仁仁身前。等风过沙落，余仁仁抚干净脸上的细沙，突然瞥见身旁露出了一只干枯的人手，吓得尖叫一声，扑进了江珩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