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江的相机 1阿江是个 ...
-
很多年后电影院散场的出口，她抬头的瞬间看到他的脸。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依然阳光的眼，山脊一样的鼻。他旁边站着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姑娘，娇小的身躯与脸庞，长而黑亮的波浪卷发扫在腰上，像洋娃娃一样。她立刻反应过来，“嘿，好久不见，不记得我了吧？！”她心里打着鼓，已经准备好等他露出陌生的眼神后，说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然后逃离现场。他却用很熟练的语气说：“怎么会，好久不见了，阿江。”他臂弯上的女生大大的眼睛闪啊闪，露出陌生而礼貌的微笑。听着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她不自觉地笑了，可是胸口却泛起一阵又一阵浓酸腐蚀血肉的钝痛，眼泪不等脸部其他任何器官的反应，立刻灌满了眼眶。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联系。”说着不顾一切地从他的右手边擦过，生怕那一滴再也挂不住的泪被他看到。转过头眼泪像加压到极致的水泵突然松开了阀门一样淌下来，严丝合缝地挤满了胸口所有空隙，使她无法呼吸。她也不抬手把眼泪擦掉，就这样一边张着嘴使劲吸气，一边流着泪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1
阿江是个女汉子这件事情看见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自然到阿江的潜意识都经常忽略自己是个女孩子的事实。她留着男生一样的短发，身材在女生里算是很高大的那一挂，甚至比一些瘦弱的男生更要有坚实感。
上了高中之后阿江没有了以前的那帮不介意她到底是个男生还是女生的狐朋狗友，一直难以适应，就像换了副性子一样变得安静腼腆。但是在其他女孩子的眼里看来，她很酷。她们甚至像阿江的父母一样恨不得阿江是个男孩子，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依靠她的肩膀。没两天阿江有了个看起来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同桌，楚楚。煤油一样的黑发铺陈到肩膀上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红，动作姿势都舒展而温柔，那样好看。以至于阿江常常心里嘴里都在惊叹，以后要是有男生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的话要怎么办。这是阿江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在心里自作主张地认定了就算以后毕业天各一方，也一定要带着这份友情一起流浪。
体育课上运球上篮的阿江被一颗篮球正中头顶，砸得她脚底板都震了一震。她抬头扫一眼，旁边一帮打球的大男生正在为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而互相推搡。她带着看戏的心情看着他们，怒气消了不少。没两分钟，她看到他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一路走过来，一排闪耀的白牙衬得脸庞满是蜜糖的色彩。
“嘿哥们，对不住啊，那个，球能给我们吗？”他保持着掺杂着尴尬与腼腆的微笑看着穿灰色卫衣的阿江，很理所应当地把她当成了男生。
“没关系，姐们。”说着阿江转身把球投进篮筐，球很争气地连篮筐的边沿都没碰就嗖地跳到地上。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阿江挑挑眉，一副不服来战的表情站着不动。
他小跑着去捡起球在身后一群队友的注视下又走到了阿江旁边“要不一起过来玩儿吧，看你这投篮的架势不错。”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阿江呆呆地就应了声，在一群男生的注目礼下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下课的时候，他告诉阿江他叫周昊，以后可以来找他打球。
周昊比阿江高一级，是高二有名的篮球班的班长兼篮球队队长。这之后阿江就经常在操场见到周昊和他的队友们，她跟着他们打球，慢慢地从偶遇变成了约定。尽管阿江这点水平远超一般的女生，但毕竟比上不足，体力也渐渐有所不济，他们就常常让她当陪练跟着溜场或者跑腿买水。阿江并不介意，因为他们不在乎她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不会总是顾及着自己的性别而束手束脚。慢慢地阿江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常常笑眼弯弯地对楚楚讲今天周昊又投了完美的三分球，讲他跃起的弧度多么地张弛有力。楚楚说，哪天一定要去见识阿江这位新晋的偶像。
2
周昊把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操场和学校体育馆的篮筐上，阿江就像个他的小跟班一样总是跟着他溜场，混饭混水。她记得周昊只喝苏打水，最爱吃辣，喜欢乔丹的鞋子。夏天的太阳烘烤得地面如同烤牛排的铁板一样，周昊和他的兄弟们依然在操场的篮筐下奔跑。汗滴在地上一瞬就没了踪影，阿江就坐在旁边篮筐投下的阴影里候场，不时地跑腿去买零食和冷饮回来给所有人分。
楚楚出现的那天天气格外热，所有人都一身汗水坐在阴影里休息，突然看见盘着乌黑的发，穿着淡蓝的麻布连衣裙的楚楚走过来，统统眼前一亮。就像是热到极致时突然吹来的一阵清风，楚楚往一群流着汗的大男生里一站，就带来了清甜的凉爽。后来楚楚就经常出现在有阿江在的操场上，有时是来送水，有时就是陪着阿江来转转。周昊有时会在晚自习下课在操场上独自练球，经常被散步的阿江碰见，就陪着他一起练。一天晚上周昊投篮的时候突然说：“阿江，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女生叫什么呀？”
“你说楚楚吗，她是我同桌。”
“同桌啊。”他这样像是感叹一样的语气让阿江觉得不对劲，却又摸不着头脑。后来晚上阿江在篮球场边晃悠的时候看见了在跑道上漫步的楚楚和周昊。那天后，楚楚就成了阿江去操场的同伴，跟着阿江一起去买水，买零食。只是晚上的时候变成了阿江一个人在篮球场练球，而周昊和楚楚在旁边的跑道上散步。
3
高二开学的第二天阿江收到了楚楚给她的一把橙子味的棒棒糖，楚楚说，这是特意留给阿江的，为了感谢她。阿江发现班上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中午放学，周昊出现在了班门口，很多人给他打招呼让阿江摸不着头脑。他们怎么会认识周昊的呢？阿江看着桌上的一大把棒棒糖坐在座位想了很久，直到整个楼层的人都走空。她慢慢向楼梯口走，想着下午一定要问一问周昊这件事情。一抬头就撞见了那张有着蜜糖色肌肤的侧脸被踮着脚尖，披散到腰的满头乌发像小鸟一样轻轻啄一下，那只能熟练控球的大手在乌黑顺滑的头发上揉了揉。阿江愣了两秒，转过头像弹射而出的香槟酒塞一样飞快地向着另一端的楼梯口跑掉。一路上鞋底撞击地板的声音她也完全听不到了，奔下了楼梯她扶着墙大口喘粗气，然后直起腰来像散步一样慢悠悠地向外走。刚迈出门去就听见身后周昊的喊声。他说：“阿江，一起去吃饭吧，今天中午我们请你哦。”没等她回答就被推着一起走出去。他们去了一家特色菜馆点了五个菜，其中三个都是楚楚点的，都是甜的。好巧，她也喜欢吃甜的。当周昊把菜单推给她的时候，她点了两个很辣的菜。不像以前她和周昊两个人一起去吃饭时候的样子，那天他吃得很慢，很细致。就像他旁边的楚楚一样。阿江看着他们两人一口一点细嚼慢咽的样子心里越发空洞，她就端起碗一下接一下地把菜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很快一桌子菜被她吞咽地没剩几根菜叶子，尤其是那两盘辣菜更是被腾空。她掏出纸巾胡乱的把嘴一抹，“我吃饱了，很好吃，多谢款待咯”说着在楚楚和周昊的愣神中悠悠离开。
阿江开始不那么勤快地往操场跑，只有大家都约好练球的时候她才去凑个热闹。一场班级篮球赛的胜利后，球队的控球后卫阿瀚提议集体骑行去他家那边玩。阿瀚之前就曾提到他家门前有条小溪，屋后就是深山密林，常常被大家调侃他住在深山老林里。这次阿瀚坚持请大家去他家，因为这周末他妈妈在家，让大家尝尝他妈妈做的菜，顺便到了晚上可以上山看星星。冷了就回到房子里，家里够大，住得下。到了周五，大家给家里打好了招呼，下午放学就组了自行车队一起出发了。阿江是想推脱的，虽然之前她也都是跟着大家一起组车队骑行出去玩的，但她担纲的一般都是摄影、后勤的工作。这次不去什么景点或者野外，而是去别人的家里玩，她就打了退堂鼓。她这个摄影加后勤基本上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而且说到底她是个女生，去别人家里留宿终归不好。当所有人都抱着或多或少的好奇和疑问答应了阿瀚的时候阿江并没有回答，她想找个什么借口推辞却迟迟找不到。本来她的性别作为借口已经足够，但这个队伍中并没有任何人真正时时刻刻记着她是个女生，以这个理由推脱反而显得造作不真诚。所以她直接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别啊，我妈都知道咱们球队里有个假小子念叨着要看看呢”阿瀚坏坏地笑着说。
“小样，谁是假小子！我是女生，正经女生。”说到后半句阿江的语气弱下来。虽然她可以像以前一样撒谎说是去女同学家里写作业，但是这一次她却不想这么做。
“噗哈哈哈，好好好，你是正经女生。叫你出去玩，又不是去和人私奔。”
阿江红了脸仍是不做声，阿瀚却急了。
“哎呀我们都高三了，说不准这就是最后一次聚会了，去吧，昂？昂？！”阿瀚嬉皮笑脸地看着阿江，毫不掩饰眼里期盼的神采。
“要不就让小螺号带上那个谁，楚楚。到时候你和楚楚睡一个房间，怎么样？哎，小螺号，你怎么说？”他向来叫周昊小螺号。
“我没意见，这得看楚楚家长同不同意。”
“什么家长同不同意，搞得你要拐跑人家女儿一样。到时候阿江和楚楚都说去对方家里玩了，然后互相给对方家长报备一下不就好了么！”看着滔滔不绝已经做好计划的阿瀚，阿江思考着。她看了一眼周昊，他看起来笑意盈盈地，心情不错的样子。
“行吧，那就这样吧。”阿江最终如是回答。
4
周五一放学他们一行七个人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就推着车子在教学楼前集合然后一起出发了。楚楚家离学校很近，平时都是走读，因此没有骑车子。她穿着驼色的短上衣和盖过膝盖的格纹秋裙，脚上瞪着一双中筒的小皮靴，头戴着一顶与秋季十分适配的针织帽，和一身卫衣加球鞋的阿江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两种人。男生们都骑着公路单车没有办法带人，只有阿江的车子有后座，因此阿江带着楚楚一路走在队伍的最后。
一路上越走人越少，阿瀚带的路是通往城郊的方向。有幽默的哥们开玩笑说阿瀚是人贩子，要把他们这一行人全部拐卖掉，还要他们帮忙数钱，大家都乐得笑。秋风浅浅，渐渐有了凉意，伴着挂在云边的夕阳，他们仿佛在向画中行进。他们真的骑到了城郊，往山脚行进，很快就到了山脚的公路口。天色渐晚，阿瀚停下车来告诉大家加把劲，马上就到了，刚好吃完晚饭就能去山上看星星了。他走到队伍的最后看着一只脚撑在地上的阿江握在自行车把上两只通红的手，啧啧地叹了几声。
“笨蛋，要骑车不知道戴个手套。”说着把自己手上的针织手套脱下来，不等阿江拒绝直接扔到她怀里就走向前去，继续带队沿着公路口拐进去。
一进门阿瀚的妈妈迎上来，妈妈看起来很年轻，温柔舒雅的样子。很快晚饭就上了桌，阿江和楚楚充当后勤助手帮阿瀚妈妈端菜盛饭，期间阿江总是感觉这位阿姨在对她若有若无地笑，温柔亲切的样子让阿江感到怪异的不适应。一大桌子的饭菜被这帮骑行了近两个小时的饿货扫得不剩多少，阿瀚妈妈却说很感动。她说家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终于也完成了一次光盘行动。饭毕阿江看着一大桌的空盘子上手就收起来，阿瀚妈妈却拒绝了她帮忙的举动，叫来阿瀚让他带着阿江去找工具上山赏景去。
大家纷纷拿出放在包里的棉服和手电筒，无线电等等专业或不专业的设备打算上山。要出门的时候阿江才发现自己除了一部相机之外什么都没带，真的是阿瀚所说的笨蛋。果然阿瀚看她挂上相机就站着不动，就去抖了抖她的书包。她真的除了一部相机就没有别的东西，哪怕是一支不专业的手电筒。
“唉~大哥，你这个生存能力我真为你的未来担心。”然后阿瀚上楼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下来让阿江套上。他个子高，这衣服套在阿江身上直披到了大腿，把她整个人包裹着，使她看起来很娇小。她跟着阿瀚出了门，楚楚就走在周昊的旁边。
这山并不高，上面有人工修建的小道，甚至直到山腰的一段沿道都有淡淡的白色灯光照亮着道路。山间清幽僻静，有细细的水流声音，再配上秋日的月光显得静谧平和。走着走着手电筒失去了效用，清亮的月光足以照亮木质的小道。慢慢的大家的步调变得不一致，三三两两前前后后地走着，各自拉出一段距离。阿江第一次见到这样静谧美丽的风景，银色的月光洒在尚未飘落的或青或红的树叶上，清风抚动石缝间的溪流映着月光似银铃一般清脆而闪耀。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不找角度地按起了快门，阿瀚就跟在后面看着，她拍完风景开始拍人，前前后后都拍个遍。
“阿江，相机借我用一下”阿瀚伸手接过相机对着阿江就拍了一张，阿江反应过来转过身去，他又对着背影再拍一张。阿江慢慢转过身来，窃窃的样子生怕阿瀚手快又拍一张。见阿瀚没动，她迅速转过身来去夺相机，终究是慢了一步。阿瀚把相机高高举过头顶，脸上痞痞的表情挑衅一样看着阿江。她没有再去夺相机了，看着阿瀚等他说话。
“今天，拍照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说着冲阿江一笑，把相机挂上自己的脖子。前后瞧瞧，他们两个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楚楚和周昊走在阿瀚和阿江的前头，她的小皮鞋的鞋底在木质的小道上踏出沉稳有律动的响声。快接近山顶的时候木质的小道铺到了尽头，接着的是林间踩出来的泥土小道，坡度变得更加陡。楚楚的裙子在林间的花草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徐徐地向上登着，步子渐渐大起来。突然，楚楚脚下一滑身体后仰，眼看就要倒下去。一直走在她身后的周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胸膛拦住她要下落的身体。楚楚的小皮鞋最终没能经得住这并不陡峭的小山的考验，虽没脱胶，但成功地令她扭了脚。她短暂而惊恐的“啊”声惊动了后面不远处同行的阿瀚和阿江。他们两个赶到楚楚身边的时候，周昊正蹲在地上查看楚楚的脚。
“这怎么了？”阿瀚问
“她没站稳，扭了一下”周昊头也每抬地说。
“楚楚，严重吗？要不别上了，我陪你下去。”阿江过去扶着一手撑在树上的楚楚。
“应该没事，我还想去看星星。”
“嗯，问题不大。应该只是扭到了筋肉。”
“反正离山顶也不远了，你要还是想上去，那我们扶着你一起走吧。”阿瀚看看眉头紧锁的阿江，出了这样的主意。
“不用，她人小体重轻，我一个人足够了。人多了反而顾不过来。”周昊说着顺势转过身背对着楚楚示意她爬上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瀚看着周昊背起楚楚，很轻松灵活的样子十分放心地说。然后拉一拉身边抬着头像是在打量山路的阿江的衣袖，一起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后面周昊背着楚楚的身形依稀可见，阿江不时回头看看。“不用担心啦，周昊劲儿多大你不是不知道。”阿瀚这样对回头的阿江说。阿江就不再回头看，两人很快就到了山顶。
5
山顶平平的一大片，也没有什么树木或亭台，视野很开阔。最先到达的三个男生已经找好位置坐下来，拿出或长或短的望远镜一边看着星星一边聊着天。阿江借着明亮的月光极目远眺四方的景色，又回头看看上山的小路。
“我去看看周昊和楚楚。”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说。
“别，我去吧。上都上来了，你就在这儿，我毕竟比你力气大。”不等阿江回答阿瀚就沿路向下走去。等到看不见阿瀚的背影的时候，阿江才想起来，相机还挂在他脖子上。她找了个正对着月亮的位置拿下包铺在地上坐下来，就这样看着一轮圆满的月亮发呆。等听到背后有响声的时候就看见周昊已经找好了位置铺上了东西，轻轻地托着楚楚的胳膊让她坐下。阿江没出声，转过头继续盯着她的月亮看，完全忘记了下去找周昊的阿瀚去了哪里。耳边突然有音乐传来，很舒缓的钢琴演奏曲。大家纷纷从各个角度回过头张望，就看见阿瀚拿着个小小的音响蹲在近似圆形的山顶平台中间摆弄。阿江看了一眼没管他，听着耳边的钢琴曲，盯着天边的月亮心思走得很深很远。
“想什么呢？”阿瀚坐下来看着出神的阿江问。
“没什么”阿江缓过神来看着已经坐在身边的阿瀚，又回头扫视一遍坐在各个角度的同伴，目光在那靠在一起的长发与肩膀上停留一瞬。
“哎哎，有流星，有流星！”阿瀚撞着阿江的胳膊兴奋地说。阿江猛地回过头来恰好看到一闪而过流星的尾巴。
“我带了孔明灯，我们放个孔明灯吧！”阿瀚又提议说。他拿出装在包里的孔明灯走到放音响的中间位置，喊起在周边坐着的众人。阿江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起了疑惑，这家伙怎么总有玩不完的花招，像提前计划好了似的。楚楚脚不方便，周昊就让她原地坐着没动。然后篮球队的五个人加上阿江六个人把这个超大号的孔明灯拉伸开来。在阿瀚的鼓动下，大家开始在孔明灯上写写画画。有人写下了自己的座右铭，有人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而阿瀚呢，现在却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人群外拿起了相机，记录这时刻的光景。楚楚看着大家手忙脚乱地点起灯，红色的暖光漫出来，脸上也映上了暖融融的笑意。她看到站在一边举着相机的阿瀚，“阿瀚还没写呢”突然对着围作一团的众人说了一句。大家便都喊阿瀚放下相机过来留下个一言半语。“我已经写过了。”阿瀚很淡定地回答大家，接着继续又拍了一张众人看着他的正面照。灯已经点燃，一个劲地向着天空跃起。大家拉着灯转圈圈也没找到阿瀚写的字在哪里。
“一、二、三，放！”周昊的口令一下，大家一起松了手，眼看着灯悠悠地升上了天空向着月亮的方向飞走，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红点。阿瀚依然站在一边举着相机，没有参与放灯的程序。
放完灯，大家成一个圈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阿瀚带来的荧光灯，莹绿的光色照在大家脸上。恶趣味的阿瀚换了音响里的曲子，开始讲关于这座山的鬼故事。讲到一半就有人提议换话题，刚才上山时的美景好像都变成了恐怖故事的背景，越听越觉得渗人。冷不丁阿瀚“啊”的一声，吓得旁边的男生们都抖了一抖，而楚楚更是跟着他也“啊”了一声。波澜不惊的阿江抬手就结结实实地拍了阿瀚的肩膀一把让他赶紧闭嘴。阿瀚开始打哈哈，“好吧，那就换个话题。”
“学校要派队参加全国大学生篮球赛了。”周昊先开了口。
“就是那个很多教练到场选人的那个？！”队里的前锋激动地说。
“去年我们太嫩，输掉了校内选拔赛，今年一定至少要挣到一个名额。”这时候大家的神情都变得严肃，像是要上场打仗。
楚楚一笑，“怎么都那么严肃的呀？！”她瞄一瞄旁边神情同样严肃的阿江，不太适应地说道。阿江此刻却是正在脑海里回顾他们到底是怎么输掉去年那场比赛的，越想眉头越拧得像个疙瘩。去年的比赛是向来与大家玩得很开的体育老师作为主裁判主持的，虽然比分比较僵持，但是大家都很有信心一定能赢，比赛很精彩，但大家打得并不艰难。他们作为普通班的明星队与实验班临时搭起来的队伍一起走到了最后。到了决赛后半场频频被对方推撞犯规，裁判却好像没看见一样，甚至把判罚都给了他们。现场险些演变成一场超大型的斗殴事故，还是体育老师这个主裁判拦住了，劝大家忍一口气，明年再战。这场比赛成了他们输掉的第一场比赛，一场十分不光明的比赛。后来学校派出决赛赢了的实验班队伍出去，毫无疑问地第一场就被刷下来。
阿瀚换了首舒缓的小提琴曲，“好啦，这么严肃干什么，这件事还要好好计划。”
“大家说说，以后都想干什么吧，我们都高三了，都有什么打算啊？”阿瀚又换了个话题，气氛却好像变得更沉重。阿江突然觉得很好笑，这平时一个一个就没个正经的时候，这会儿却都这么严肃。她从阿瀚的脖子上拿下相机就这样原地坐着没动，对着大家拍了一圈，这才有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挡她的镜头。所有人笑作一团，互相调侃着对方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
回到山下的别墅里阿瀚妈妈给大家安排好了房间。她们俩刚刚坐到床边，敲门声就响了，是阿瀚过来送药油并借相机导照片的。阿江在门边与阿瀚完成交接后就顺手关上了门。直到给楚楚抹完药油躺下休息的时候，才想起相机里那个文件夹。她心里忐忑着，却没有起身去找阿瀚拿相机。
阿江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后勤，相机里的照片没有错过他们球队的任何精彩瞬间。哪怕是他们与校外的人打野球的时候都有记录。唯独，没有阿江自己的照片。她从来都站在边上忙着递水、拍照。幸好，他今天给她拍了照。阿瀚打开一个个文件夹，就像是拆封经年的礼物，一张张放大来看。猛然他点开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他起跳的样子，坐在场边休息时侧脸微笑的样子，赢了的时候留着汗水欢呼的样子阿瀚没有再点开放大来看，只是把所有照片复制一遍就关上了电脑。
6
球队开始加强了训练强度，好在他们都是同一个班的，不用凑时间约球。他们挤尽了所有能挤掉的时间来练球，就连下雨天也在场馆里练。阿江也慢慢跟不上他们步调，只在体育课和放学的时间里去找找他们。楚楚呢也不再总是和阿江一起出现，更多时间是在放学的时候去找周昊一起吃饭。
这天楚楚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远远路过周昊他们班，看见周昊又被站在教室外头。她回到教室刚好下课。发下作业本，回到座位看到阿江桌子上的本子里的笔迹根本不是阿江的，她越看越觉得熟悉。翻开封面，她看到了周昊的名字。上课铃响了，阿江也回到了座位。楚楚一动没动，心里情绪翻滚着找不到出口。
“这个本子是周昊的。”楚楚突然出声，冷冷的语气，很分明是陈述句。
“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在帮他写作业！”她的声音慢慢拔高。
“你以为你这是在帮他吗？！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他今天又被站在班门口了！”说着她把周昊的作业本扔到地上。纸张碰撞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听着楚楚变了个人一样陡然拔高语气盯着自己，阿江沉默着没有答话，慢慢蹲下拾起本子坐好。这时候老师匆匆走进了教室开始上课，众人收回目光，这一幕意外的令人惊讶的戏剧飞快地落下帷幕。
下课阿江把作业本给周昊还回去，回来楚楚一直静默着不讲话，尴尬的气氛将阿江困住，让她不知所措。
阿江不再去找周昊他们，只在周末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溜球。她开始跟着楚楚和其他女生一样在课间看课外书，听她们讨论八卦。周昊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们班门口，阿江也帮他传过话，不过不传还好，一传话楚楚的态度就更坚决，坚决不跟周昊说话。放学的时候阿江看到楚楚和周昊一起走着，却都低着头不言语。
再后来快要到元旦的时候，阿瀚找上了阿江，邀请她跟着他们一起做个元旦节目，当他们这堆绿叶里的一朵红花。阿江却不答应，她觉得楚楚更加合适。后来阿瀚告诉阿江，从周昊总被站在教室外面被楚楚看到之后，周昊就不再跟着他们练球了，他只要一去打球就会被楚楚知道。然后楚楚会生气，很久都不跟周昊说话。这次他们班的元旦晚会是周昊一手安排并主持的，届时希望阿江一定要拉上楚楚一起来他们班。阿江这才答应了他。
他们周末的时间里除了打球多了另一项活动，跳舞。舞和曲都是阿江选的，很干净利落的鼓点搭配凌厉酷炫的舞步，阿江的示范直叫阿瀚感叹，帅得一塌糊涂。
果然，当他们六个人都穿上借来的全套黑色西装舞服站在教室中间的时候，引起了四面八方的尖叫。楚楚被阿江拉来看自己的演出，她就坐在观众席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上。而周昊则在讲完主持稿后直接站在了舞队的C位正对着楚楚。跳完欢呼还一直不止，直到下一个节目开始。阿江回到了楚楚的旁边坐着，讲不冷不热的笑话努力逗板着脸的楚楚露出笑容。周昊讲完串讲词弯下腰跑到楚楚身边蹲着，他伸手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要递给楚楚。
“原谅我吧。”楚楚却没接那张纸，而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来。
“你不用再给我什么保证书了，你累我也累。”她把手里的纸递给周昊，周昊却没收。
“我只是想好好打比赛，没有影响学习。”
“是啊，你的爱好比较重要。好好打比赛然后做个职业篮球运动员是吗？所以之前说要一起考X大学不过是开玩笑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毕竟高中只有一回，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管是输是赢我都想试一试，你为什么就不懂？”
“是，我不懂。你开心就好。”说完楚楚起身很快走出教室。
看着周昊追出去，耳边跑调的歌曲的声音混合着周围人的笑声使氛围更加的欢乐轻松。阿江坐着没动，听着台上的人唱完歌曲串烧，突然发出夸张的笑声，大叫一声：“好！”。这一幕被坐在电脑前控制着音乐与灯光的阿瀚用相机记录下来。
7
元旦过后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期末复习和冲刺，阿江再也没去找过周昊他们，只是偶尔放假的时候阿瀚会约她两个人一起打打球。这个时候阿江也决口不问球队的事情，尤其是周昊两个字，简直成了她的禁语。不过她不问，阿瀚却总像倒豆子一样嘚嘚的说，周昊最近测试卷分数又降低了、周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英语又回到母胎水平了云云。阿江听完也不回答，却是总问阿瀚自己的事情，问他除了篮球还喜欢什么东西，以后想做什么职业等等。阿瀚避重就轻地回答，什么事情都要和周昊扯上关系。
一整个寒假阿江都没有再过问任何关于球队的消息，即使阿瀚想约她出去也总不得逞，无奈只能通过网络消息联系。阿江就在这个寒假以努力学习为名过着不剪头发，不见生人，不走亲戚的日子，直到开学。
阿江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上，她也不扎马尾，就这样披着。还像以前一样穿着休闲又中性的衣服，不是棕的就是灰的，只是看起来却再没以前那种假小子的样子了。她仍然和楚楚是两种样子，楚楚依旧甜美，而她则失去了短发时的酷劲儿，看起来高冷精致。阿瀚开学第二天就来找阿江，走进教室转一圈从阿江身边走过去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阿江故意伸出脚要绊他，他才发现了长发的阿江。阿瀚要重重拍在阿江肩膀的手瑟缩起来，阿江注意到他这样的举动立刻站起来抬起手毫不客气地重重拍在阿瀚的的肩膀上，继续和他称兄道弟。
阿江依旧没有过问球队的消息，像是铁了心要过自己的小生活去了。阿瀚却不愿遂了她的意，练球的间隙各种给队友们普及阿江如何如何女大十八变，成了个高冷的大美女。周昊依旧保持着他高强度的练习，带队一起练还不够，常常还要独自一个人在尚未开春的操场冒着冬夜的冷风独自练习。
阳春三月到来，校内篮球选拔赛再一次拉开帷幕。没有疑问地，周昊带队进到决赛。巧合的是，他们的对手又是那支实验班的队伍。阿江站在看球的人中间观看着赛况，就静静地站着，不欢呼不拍照也不递水，只是紧紧攥着两只手看着。场上不断盖帽上篮的周昊堪称疯狂，同时竟然犯规动作不断，毫不客气的冲撞动作看起来没有一点犹豫。但队里其他人却完全不像他那样精力充沛，甚至看起来有些疲惫，心力不济。
中场休息的时候阿江看见周昊站在队里紧紧皱着眉头，“都怎么了，啊？！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今年还想输给他们吗？！都打起精神！我们绝对要赢，绝对能赢！”
“赢！赢！赢！”看着他们手搭在一起喊出这样的口号，阿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后半场的比赛很快拉开了比分，胜利已经没有悬念。随着最后一声哨响，周昊他们胜利了。队员们开始互相击掌拥抱，观众们也开始退场。周昊却没有多么高兴的神情。
等到场上的人走得只剩他们几个人的时候，一直不冷不热周昊开了口。
“阿瀚你为什么要放水？！”周昊走进欢呼的队伍中间盯着阿瀚问了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放水？”阿瀚的微笑很快消失，眼也不眨地盯着周昊。
“放没放你自己心里明白。”
周昊一副不愿多说的轻蔑神情把手上的球往地上一扔就转身要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就被面无表情的阿瀚扳住肩膀又给转回来，“砰”阿瀚的拳头直直地砸在了周昊的脸上发出很清晰的骨肉碰撞的声音。周昊被砸的踉跄几步嘴角和鼻孔都渗出血来，阿江站在操场厕所的楼梯上远远地模糊地看到这么一幕，心悬了起来。
“周昊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么？！自大，刻薄。你满脑子里都是输赢，你知道小八前几天训练扭伤了脚吗？知道铁牛家长找班主任谈话，不许铁牛再碰篮球吗？！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在乎！为了赢，你甚至不惜学那帮实验班的人撞人犯规！你说我放水是因为我没有像你一样羞辱他们，是吧！”阿瀚走到周昊面前几乎要抵上他的头，目光钉在周昊此刻没有波动的的眼里。
“你看看你自己，高三了，就打算用这样的成绩上考场么？哼？”他抓起周昊胸前的衣服用嘲讽的语气刺激周昊的神经。其他队员看着阿瀚又动起手来纷纷上来把他们两人隔开。
“我要出国了，后面的比赛，你自己去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的阿瀚说出这么一句，手上动作着脱掉了黑黄相间的篮球队服随意地扔到篮板底下，转身的同时抬头朝厕所楼梯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出操场。后面的队友看着阿瀚走掉，站在原地愣了一分钟后一个两个地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周昊站在场上。他慢慢捡起地上的队服把篮球放在网里装好，踱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操场。直到看不到周昊的身影，阿江走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停一停后回了教室。
周昊的队伍虽然赢了比赛，但等到要参加省赛的时候队却组不起来了，大家都有了更大的学习压力，忙着各自的事情。最后学校依然派了那支实验班的队伍去参加比赛，而周昊作为主力替补跟着一起去了比赛现场。
冲突那天之后，阿瀚没再来找过阿江，也没有发消息给她。阿江在周昊去参加省赛的前一天才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时她收到了阿瀚的□□息：“我要走了，不出来聚聚吗？”她回了一个字“好”。
“明天中午，老饭馆见。”明天中午？为什么偏偏是明天？阿江想回绝，可是之前又答应得太干脆。“知道了”。她这样回了消息。
8
周六中午阿江如约到了老饭馆门口，进去却没看到阿瀚他们身影。服务员上来告诉她人在包厢，她推门进去，发现大家都已经围着又大又圆的桌子坐好。阿瀚一改往常的运动装扮，衬衫和皮鞋让他变得没有学生模样。在阿江的愣神中，阿瀚招呼她坐好。满桌的菜都已经点好，只是没有人动过，像是在等着她。
“吃啊，你们什么时候还学会腼腆了。”阿江对这静默的气氛感到陌生和不自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拿起筷子率先尝了一口拔丝藕片，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氤氲开。阿瀚跟着拿起了筷子也尝了一口拔丝藕片。这道菜是他点的，整桌的菜有三分之一都是他点的，都是甜的。
“今天周昊跟着实验班的人去参加省赛了”阿瀚吃着藕片状若无意地说。
“我知道”阿江很自然地回答。
“我们都没去。”小八突然插进来一句。
“你的脚从上次比赛后一直没好彻底，去了干啥？”铁牛也说了一句。
“快别谈比赛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都替你们紧张。”阿江一边豪迈地吃着，嘴里咕哝着说。
话题就此转向了大家近日的成绩，这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每天做不完的练习题，和家长一边小心翼翼一边又步步紧逼的神情。
那天大家才知道阿瀚上学期就考了雅思和托福，一直拖着没走，想等到篮球比赛结束再好好地跟大家告别。阿瀚建了群，提议以后就在群里联系，并且一再“敬告”大家，不许忘了他。周日清早阿瀚在群里发了消息：“我走了”。等到小八他们在底下一句接一句地问：“什么走了”、“这么快的吗！”、“你这人真是”的时候，阿瀚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日子好像很快就恢复到原先一成不变的样子。楚楚不再与周昊联系，阿江也不再一下课或者一放学就朝着操场奔过去。体育课上阿江和体育老师聊天，得知周昊作为替补主力虽然没能力挽狂澜扭转败局，但出色的发挥却真的得到了某教练的青睐。只要周昊能进L体院，以后或许就能成为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周昊也已经在进行严格的体育锻炼中了，后面会报考L体院。
9
高考结束之后的抛书狂欢，当别人都把复习资料和卷子等等撕碎像雪花一样洒出窗口的时候，小八和铁牛他们却抱着厚厚的资料走进了阿江的教室一沓沓放在了阿江的桌子上垒成山。像是商量好的，他们排着队拍着阿江的肩膀神情郑重地每人说一句寄语就走。“少年，放下你的手机，还它一片清净，还自己一点时间吧！”、“保重啊兄弟，从此相逢应不识啊！”、“好好考，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阿江周边的同学都被他们逗笑，而阿江自己却起了伤感，等他们走出去，她也红了眼眶。
阿江高三一整年没有开过手机，上过网。实在无聊了就看看课外书，或者新闻联播解闷。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兴奋地打开手机想和他们分享这份喜悦。她想念这些狐朋狗友了，很想和他们聚一聚。大家很快在群里回了消息，阿江却高兴不起来。当初的玩笑都成了真的，天各一方，再难相遇。
群相册里忽然有了照片，都是阿江和阿瀚拍的。阿江一张一张地看着，发现里面再没有了周昊的身影。她反复地看，真的没有一张与周昊相关。反而她自己的照片倒不少，只是没几张是正脸照。很明显是趁她不注意抓拍的，或微笑或皱眉，或侧面或低头，各种神态。上传者都是阿瀚，且都是高考后一天上传。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天他们一起放飞的孔明灯，巨大的灯罩和灯芯。仰拍的角度能看到灯芯底部用有红色的字迹。放大来看，那行字变得清晰：“阿江不是假小子，阿江很漂亮。”很童真的一句话却让阿江的眼泪立刻贴着脸蛋淌下。
过了一天，阿瀚给阿江发消息：“想我吧？等着我回来，请我吃饭啊！”阿江满口答应，却拐着弯地问他周昊的联系方式。小八他们都不知道周昊的联系方式，阿瀚虽与周昊打了一架，但平时他们两个关系最好。一年多过去，说不定早已经和解，他可能会有周昊的联系方式。阿瀚知道了阿江的意图，淡淡地回一句“我不知道”。阿江就没再深究。
10
上了大学阿江又成了孤单的一个人，她还保持着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只是不再害怕孤独这件事情。阿瀚经常放假回国就去阿江的学校找她，使得与阿江不太热络的舍友都当着她的面感慨她能有个这样帅气又专情的男朋友。
阿瀚先一年从国外的学校毕业时，阿江正上大三。阿瀚做了很多计划，当他告诉他要回国，到有阿江的城市找工作的时候，阿江却劝他留在国外发展。他也一再地问阿江要留在哪里，她却从来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而这一次，阿江很固执地告诉他，自己要去B市。阿瀚更加顽固地询问原因，于是那个四年未曾提起的名字再次从阿江的嘴里说起。阿瀚以为，他只要比阿江更固执，早晚能像在孔明灯的灯芯上刻字那样把自己刻进阿江的脑子里。现在，他知道到自己低估了阿江固执的程度。
“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周昊，你给自己造了个崇拜的假象。”
“阿江，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这是阿瀚发给阿江最后的消息。一直到阿江毕业并去往B市一年，阿瀚都没有再发来过消息。阿江想，阿瀚一定是伤心了。不管阿瀚回不回消息，阿江依然像哥们一样时时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最近开心的事情。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在电影院与周昊偶遇，那么猝不及防，打乱了她所有的步调。看着他臂弯上仍旧与自己全然不同的姑娘，阿江想起了楚楚。
那年的元旦晚会之后，楚楚拉着阿江的手说：“阿江，周昊不值得你这么对他。别再帮他写作业，也别再守在他身后了，好吗？”阿江答应了楚楚，元旦之后直到周昊毕业，也再没去找过他。
影院的偶遇之后，阿江辞掉了体育馆的工作，重新找了专业对口的工作。她发消息给阿瀚：“是我错了。”
“但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许久之后，阿瀚回复说：“那天晚上我借走你相机，里面的照片，他都看过。”
收到阿瀚的回复，阿江一颗飘零的心慢慢沉静。真的见过了周昊之后，现在却再也想不起来他当初捡起球走到自己身边神采奕奕地说“一起过来玩吧”那种温暖的神情。她想阿瀚是对的，她追逐的一直都是自己的执着，也败给了自己的执着。
“怎么样，不请我这个全程跟进的人形相机吃个饭么？”
“阿瀚，对不起”
“突然好想你”。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江的相机
